想到张宁,我就也真的看到了她。吴胖子站在她旁边,朝我们替补席挥着手。我就也朝他们挥了挥手,张宁就看到了我。
手机响了,是张宁。
“怎么没在场上?作壁上观呐?”张宁问我。
“我脚上有点伤,踢不了全场。再说了,我可是奇兵,一上去就能进球,哪能瞎用,得看时机!我一会儿就上场,等着瞧吧!”我和张宁吹嘘,之后,挂了电话。我起身走到正在因打不开局面而干着急的刘秃子那里,说:
“刘教练,我上吧!”
刘秃子见我请战,有些吃惊,说:“下半场吧!”
我很郁闷,垂头丧气地刚要往回走,刘秃子却叫住了我:
“小颜,热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刘秃子的声音很高,差不多看台上都能听到。我知道刘秃子此举全是在做给我的队友们看,以显示他的宽宏大量和不记前嫌。我想,另一个促使刘秃子换人的原因就是毛豆刚刚打飞掉一个近在咫尺的单刀球,我们要再不得分,对方就该进球了。
毛豆一脸郁闷地下来,说怎么都搞不懂会把那个势在必进的球踢飞掉。我就安慰他,运气差了点,不要放在心上。随后,我就在场上了。看台上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掌声,这个时候,我望了望张宁。
我们的中场组织得不错,时常能将球轻松地送到我的脚下。在浪费了两次机会之后,我一脚吊射,进球了。我很兴奋,挥着手,还朝看台一个劲儿的飞吻。张宁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动作惹得好些观众往她那儿看。倒是吴胖子不知死活地也朝我飞吻,被一群人骂“神经”。为了给刘秃子面子,我也跑到他的身边,和他拥抱了一下。刘秃子见我那么热情,就也很热情似的和我拥抱。尽管他装得那么巧妙,我还是觉察到了他的一丝不自然。我知道他正想些什么,毕竟,他为人要比我小心眼儿多了。
上半场,我们1比0领先。下半场,我依然状态神勇,在打进一个球之后,依然拼死拼活地不给对方面子,还想进球。结果,我在禁区里被铲倒了。我首先想到的是点球,其次知道自己完了。我被担架抬出场外的时候,张宁和吴胖子已经从看台上冲了下来。握着张宁的手,我告诉她没事,但自己心里头清楚,弄不好,我这辈子再不能到绿茵场为张宁展现我的英姿。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张宁也守在那里。她告诉我说我的踝关节受了点伤,过段时日就会好起来。
我就问张宁,见过踝关节受伤打石膏的吗?张宁知道瞒不住我。只好告诉我,说我的小腿骨轻微骨裂。她很内疚,说是她害了我。说我当初要是不归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我就安慰张宁,说要是我当初不归队,说不定还会受更大的折磨呢!塞翁失马,安知祸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有些怕,就问张宁,如果我瘸了,她会不会依然爱我。我的声音有些伤感,张宁一听就哭了。她抱紧我,说她今生非我不嫁。我很欣慰地眯上了眼睛,两行晶莹剔透的东西从我的眼角涌流而出……
我躺在医院的那些日子,特无聊。张宁要在还好,她一走开,我心里头就会窝得慌。吴胖子那段时间常来看我,帮我消灭一些水果。吴胖子有时一整天都不去学生会,就呆我病房里陪我聊天。我问他学生会的事他怎么不去办。他说都交给他女人了。吴胖子还告诉我,他已经替他女人给上头打好了招呼,大四他退下来,就由他女人接班,反正选举也只是走个形式,内定了谁就是谁!
我说我特讨厌官场上混的!一个个都长着一副勾心斗角的脸,表面上还要往鼻孔里插根葱——装蒜。
吴胖子就问我,他看上去像好人还是坏人。
我说,你不像好人,也不像坏人。
他说怪了!哪有两不像的。
我说,那是因为你根本长得就不像人。
吴胖子就笑了,骂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说,你吐出象牙来我看看。
吴胖子好一会儿没说话,再次开口的时候,说,真无聊!
蓦然间,我也觉得,真的很无聊。
吴胖子从我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两瓣放到我的嘴里,其余的,他都吃掉。我就骂他王八蛋。他说跟王八蛋学的。吴胖子说到这里,我想张宁了。
吴胖子看出我的心思,就问我张宁哪里去了。我说她在培训,要参加中央台的新丝路模特大赛。吴胖子睁大了眼睛,说有前途。我有些不屑,哼了一声。吴胖子显然不服气,就奚落我,说我球踢得再好,都进不了国家队。而张宁到是有可能一夜成名。只不过,成名之后会有什么事,谁都说不准。
我听了很不好受,就让吴胖子闭上他的乌鸦嘴,他吱吱呜呜地想再说什么,我把一个橘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正和吴胖子聊着,张宁就拎着东西进来了。吴胖子就没有再说什么,很识趣地说有事先走了。张宁将手里的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打开来,整个病房里都香了。
“你没去培训?“我问她。
“我跟老师请过假了。”她朝我莞尔一笑,给了我一双筷子,又把饭盆送到我手里。
“你吃了没?”我问她。
“你先吃吧!我还不饿。”
“一起吃得了!成天这么补,我也吃不下多少!”我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双昨天多的筷子,给张宁。张宁接在手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的嘴里。
“恩!手艺又长进了!”我夸了她一句,她便夫唱妇随地露出灿烂的微笑。
张宁做了一盆红烧肉,一盆香菇青菜,还有一碗山药排骨汤。汤我喝了大半,一盆红烧肉她一口未动,说要保持身材,只是吃了点蔬菜。
吃完饭,张宁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说,挺好的,食量特大,等我的腿好了,差不多也能卖给杀猪的了。
张宁没有笑,脸上闪现着一丝不安。我问她怎么回事。他说一整天没去培训,心里不怎么塌实。转而,又朝我笑笑,说没事儿,想开了。
“你明天不用过来了,还是去参加培训吧!我回头跟吴胖子说一声,让他过来陪我,反正,他一天到晚闲也是闲着。”
“老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还是我过来吧!再说,我照顾得也能周全一点。”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他面瘫那阵,我也没少伺候他!”
“得了吧!还好意思说呢!我看呐,你是冲着人家好吃的去的,那阵,没少吃吧?”张宁狡猾地笑着,揭穿了我的谎言。
“现在我病了,就也刚好给个机会给他,互相扯平了,不行?你没来之前,这家伙看我躺着动不了,也没少吃我东西!”我狡辩了一阵,最终又说,“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培训上吧!既然参加,就得给我得奖回来!别辜负了老公对你的期望!”
“真的?”张宁有些不敢相信我说的话。
“真的啊!唬你干嘛啊?我还真指望你给我挣回脸呢!我这辈子注定不会有出息,我老婆出息了也是蛮不错的!”
“谁说你没出息啦?别看不起自个儿!你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的。看你剧本写得不错,说不定将来能当个作家!”
“作家?我看是天天坐在家!文学这碗饭,哪是我这种人吃得的?”
“你怎么就这么不自信呢?文学又怎么啦?看每年出的那些破小说,有的就还真不如你!可不许说些没志气的话!”
“得!我将来当一作家!自个儿是名人,老婆也是名人!学余秋雨跟马兰,生存无忧,生活无虑。”
“看又把你给美的!还不是呐!等是了再梦吧!”张宁忍不住有打击了我一句。我却全然不管,自顾自地快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