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元朝末年,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凡有志者尽揭杆而起,或落草为寇,或自立为王,叛乱之势欲见强大。
安徽凤阳便出现一位能者,姓朱名重八,此人出生贫寒,父母早丧,曾剃度为僧,做了几年和尚,后投奔至濠州起义军郭子兴部下,改名朱元璋,此人雄才大略,礼贤下士,广交天下之英雄豪杰,英名远播,拥者无数,亲率之大明义军所向披靡,短短数年光景便攻下半壁河山,建都金陵,正式即位称帝,建立“明朝”,改元洪武。元顺帝眼见回天乏术,无奈之下派遣使者与其和谈,欲平分天下,结果招至一番羞辱而归,元顺帝不甘就此沦为亡国之君,亲率所有兵士与之对抗。岂料明军之中猛将如云,个个骁勇善战,其中便有一人,姓白,名玉龙,原籍湘南,乃徐达元帅麾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不仅饱读诗书,且武艺精湛,用兵如神,每场战役见智见勇,全军皆敬其为不败之将。再且,明军之中更有谋士刘伯温、李善长等人献计献策,智比诸葛,短短不足半月,明军便击退元顺帝众军于江北沿岸,声名大噪。从此明军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在徐达元帅及常遇春将军的指挥下,沿江北而上,攻城破池,不久便取得天下,平定全国。
白玉龙将军因立功无数,被当今开国皇帝朱元璋赐封为“虎威大将军”,官居三品,且赏得黄金万两,豪宅数座,良田千顷,成为帝都赫赫有名的人物。白将军功成名就,数月后便将湘南老家的母亲及妻儿接来府内共享荣华富贵,端的是威风八面、春风得意。
白将军之妻林氏,原为湘南老家一大户人家的女儿,知书达礼,贤慧端庄,多年来与白将军相敬如宾,情深意厚。白母由于早年丧夫,于是便一心向佛,在府内后院修了一座祠堂,整日里除了诵经礼佛之外,闲暇之余便栽花种草,自乐其中。
却说白将军膝下育有一子两女,长子白敬庭,年方十二,聪明好学,敦厚纯良,深得白将军喜爱,特送读于金陵城声名最旺的“天芸书苑”习文识字,期待他日可子承父业,光宗耀祖。另外两女乃一胎所生,姐姐取名白如意,妹妹取名白如雪,长得一般模样,偏都生得眉清目秀,娇态可人,深受白将军及夫人的溺爱。
如意、如雪两女初到金陵,样样都觉新奇,什么都贪问贪看,在府内呆腻之后便整日里缠着母亲要到城中闹市玩耍,白夫人拗不过她俩,便嘱咐几名下人、丫环随侍左右,更千叮嘱万叮嘱不可离城,同时又悄悄唤来府中侍卫总领柴大圩,交待他暗中跟随,保护两位小姐平安。这柴大圩原是江湖人物,幼时也曾跟随名师习武,不仅见多识广,且身怀绝技,赤胆忠心,投身白将军麾下,深得白将军赏识,他知道明朝初建,金陵城中仍有杀机暗伏,夫人将两位小姐的安全托付于他,责任实在重大,哪敢掉以轻心,每次如意、如雪出门玩耍,他都暗中尾随,小心保护着。
这一日,如意、如雪来到城西民舍后一片茂密的树林,一时兴起想要玩捉迷藏,下人、丫环们只好顺着她们。玩耍之中白如雪不知不觉独自跑到了林外,见一株参天古树下坐着一位面黄肌瘦的白发老头,秋风瑟瑟中仅穿着件单薄的蓝布长衣,背靠古树合目养神。如雪见他衣着打扮不似本地人氏,情形又很可怜,便将手中的一块甜饼悄悄放在他身旁,正欲离去,白发老头突然醒来,双目之中慑出两道惊人的神彩,对着白如雪上下打量一番后,突然面含欣喜,开口慈祥地问:“女娃儿,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如雪不忍拒绝,轻声回答说:“我姓白,名如雪。就住那边。”说罢往城南方向指了指。
白发老头点点头,喃喃自语说:“白如雪?好!好名字,好身骨,好苗子,真是难得,哈哈。”
暗中保护的侍卫总领柴大圩大意盯丢了如雪,吓得冷汗如雨,展开轻功绕着树林转了两圈,好容易寻到此处,远远瞧见如雪平安无事,正与一个老头说着话,方才松口气,悄然隐入林中遥遥观望,他见白发老头装束奇怪,心中不禁嘀咕,寻思间想起传说中的一人,不禁神情大变,心弦紧绷,差点便要冲了出去。
如雪毕竟年幼,见那白发老头神情古怪,心里渐觉害怕,转身要走。
白发老头忙唤住她,轻声问:“孩子,想不想学些本事?”
“什么是本事?”如雪好奇地问。
白发老头神秘地笑了笑,从地上捡起块拳头般大小的青石,两手合掌轻轻一搓,青石顿时化做一堆细细的粉末随风飘散。如雪看得呆了,拍手笑道:“真好玩,您老原来会变戏法呀。”这手化石成粉的惊人神功,如雪不识,却把隐身林中的柴大圩瞧得瞠目结舌,暗呼厉害。
白发老头摇头道:“这可不是戏法,这就是本事,你再看。”只见他双脚一蹬,犹如腾云驾雾般往上跃起五丈来高,脚尖连续在树干上轻轻点了两下,霎时便窜上了参天古树的尖梢,左手凌空一挥,捉住一只从空中飞过的小鸟,随后展开双臂,好似大鹏飞鹰般盘旋而下,倾刻间落回原地,尘埃不扬,飘若飞羽。这一切发生只不过眨眼间的事,看得如雪怔住了,
暗处柴大圩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暗赞果然名不虚传,自己这身武功与其相比,简直不堪一提。
老头轻轻张开左掌放飞小鸟,望着如雪满怀期待地说:“怎么样,想学吗?”
如雪睁大双眼天真地问:“老先生,您是不是神仙?如果我想学,您肯教我本事吗?”
白发老头开心地笑起来:“当然会教你,不过我不是神仙,我住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昆仑山,别人都叫我昆仑老祖。”随即又从身上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坠,递到如雪的手上:“你我总算有缘,这玉坠便赠送于你,答应我,可要好好珍藏它。”这块玉坠乃昆仑老祖贴身珍藏之物,十年前偶从一深山古洞之中获得,价值不菲,而且其中极可能还另有玄秘,如今竟将其送给如雪,可见得他对如雪已是喜爱至极。
如雪接过玉坠,但觉入手温滑细致,手工精美,是块难得一见的极品白玉。心中欢喜,便高兴地答应了。
昆仑老祖五年来费尽心思寻找一名合适的传人,今日终偿所愿,不由得畅怀大笑起来。
正当此时,几个随侍左右的下人和丫环终于找到了这里,见如雪无事,纷纷上前拥住她,一名丫环禁不住埋怨说:“二小姐,怎么您竟然躲在这里,可急死我们了,快回去吧,大小姐还在树林那边等我们呢。”
昆仑老祖含笑问道:“她是你家小姐?请问是哪家府第?”
一名下人回答说:“白将军府的千金在此,你又是什么人?”
如雪抢着说:“这位老爷爷是神仙,本事可大了,还会变戏法呢。”
一名丫环上下打量了老祖一番,见昆仑老祖貌不惊人,衣着寒碜,不屑地说:“哼,什么神仙嘛,分明一个要饭的糟老头子,竟然愚弄我家小姐,胆子真不小。”
林中柴大圩大吃一惊,暗骂丫环实在鲁莽无礼,若这人真个生起气来,岂不自讨苦吃?休说白将军,就算当今圣上,也未必惹得起。
昆仑老祖对那丫环的讥讽之言并未生气,只是暗暗叹口长气,心中的失望无以言喻,他怎也料想不到,如雪竟是将门千金,那白将军威镇四方,金陵城中赫赫有名,麾下不乏高手,自己的一番心意别人未必领情,何况又怎会舍得让膝下爱女去随自己习刀动武?再说,自己早年也曾经发誓永不与官场人物来往,哎,罢了罢了,自己还是另觅传人吧,至于那块玉坠,既然已经赠送与她,又怎好食言再讨回来?嗨,缘尽于此,何必强求?想罢,昆仑老祖一言未发,黯然转身离去。
另一名丫环担心地说:“二小姐,你这样四处乱跑,夫人知道了可不得了。何况,说不定夫人以后都不许你们出来再玩呢。”
如雪不以为然,娇声说:“我不说你们不说,母亲怎会知道,如果不想大家都受罚,那就谁都不许说!”
那几名下人、丫环想想也只好这样,便谁都不吭声了。
林中隐身的柴大圩见下人丫环们簇拥着两位小姐平安离开,方松口大气,暗呼好险,那昆仑老祖并非常人,怎会突然在此现身?以他的脾性,竟会容得丫环们对他讥讽?而且一言不发就这样离去?实在蹊跷可疑,不行,我得赶紧回府向将军回禀,若是此人怀有恶意,也好早做安排。
突然间,有人在柴大圩左肩轻轻拍了拍,他猛地升起一股寒意,骇然转过身,发现轻拍自己的,竟是刚刚那已离去的昆仑老祖,不知为何竟去而复返,不仅发现自己的隐身之处,并且悄然就站立在他的身后,如果有心伤他,岂不是自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柴大圩越想越怕,侍卫总领的气焰早已不知丢哪去了,软软地道:“前、前辈,不知您老,您老有何、有何指教……”
昆仑老祖眼中精光四射,紧紧盯着柴大圩半晌,似乎欲要看穿对方的内心深处,令人不寒而栗,良久,方开口道:“你认识我?你也是白府中人?”见柴大圩肯定地点着头,便又淡淡道:“你不用紧张,老朽并无恶意,今番只是觉得与你家小姐有缘,方多说了会话,只是我的行踪你休要对人提起,如若不然,即便你们白府是龙谭虎穴,老朽照样能将它夷为平地,嘿嘿,好好记住了!!”说罢,转身消失无影,犹如一阵轻风,悄然而来,悄然而去。
柴大圩怔在当地骇然无语,暗想:这人可是万万得罪不起,反正他似乎并无恶意,还是别忤逆他心意,多嘴惹事非的好,今日就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也罢。
转眼之间过了五年,如意与如雪已经十五岁,越发长得清秀可人、婷婷玉立,性情也略有收敛,不像幼年时那般贪玩任性,在白夫人的调教之下开始学习三从四德及女红刺绣,两女聪慧过人,什么事儿一学便会,一点即透,难得白夫人常常不知该教她们什么才是,好在白夫人曾经习读诗书,闲余之时便教她俩识字作诗,怎奈白夫人所学有限,很快便觉力不从心,与夫君白将军商议之后,决定另请一名饱学之士前来教导她俩学习琴棋书画、吟诗作文。
事有凑巧,不几日,白将军幼年的一位好友鲁平元前来拜府投靠。此人三十出头,温文儒雅,见多识广,涉世深达,博通经史,曾做过几年的前朝进士,后因宫庭腐败,辞官退隐,现今不知如何竟落得家境贫寒,四处流浪,他听人说起幼年的好友白玉龙跟随朱元璋打下江山,被赐封为“虎威大将军”,思量再三,方才决定前来投靠,只望能为好友略尽绵力,图个温饱。白将军与他近十年未见,久别重逢,自是分外惊喜,两人把酒言欢,秉烛夜谈,三日三夜形影不离,当真有说不完的旧事别情,后经白夫人的暗中提醒,便诚意挽留鲁平元在府中住下,教导如意、如雪两女习读四书五经、学琴作画。鲁平元原就有意来此投靠白府,自然爽快地答应下来。白夫人忙至后院唤来如意、如雪拜见先生,鲁平元见两女貌若天仙,矜持有礼,且又乖巧伶俐,聪慧过人,心中也自欢喜。
次日,白将军令人把中院东厢打扫干净,办齐器具,作为鲁平元的卧室,西厢原是白将军的书房,经过整理,成为两女读书用功之所。自此,两女每日上午便跟随鲁先生读书识字,下午依然在白夫人的督促下学习女红,转眼便又过了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