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开篇
一个二十一岁上大学二年级的男孩子,曾暗恋过一个女孩子,又和另一个女孩子谈了一年多恋爱后分手了,他说他不再相信爱情。
一个二十九岁已结婚生子的女人,刚和老公离了婚,老公是她大学谈了4年恋爱的男友,这个女人说她为了孩子可以再同一个男人组成个完整的家庭,但不会再爱上谁了。
一个三十岁在商业上表现优异也做出一定成绩的男人,说他接触到的都是虚荣、自私、不想付出只想获得的女孩,他说相信有好女孩但不相信自己能遇到,所以未婚并不打算结婚。
听起来让人心痛。
年轻人,你们真的不再相信爱情了吗?
可我相信。
不信吗?
那就请听我讲完这对“饮食男女”长达十四年,辗转了四个城市的爱情故事吧!
1、梅菊然
1995年夏天,准确的说是9月1日,梅菊然这个农村女孩子,从镇里的重点初中,考进了洛阳市某县重点高中,今天是报到的日子。
其实差一点,梅菊然就可能与高中无缘了。
初三上半学期,市里的三所幼儿师范学校开始文艺特长面试报名。面试内容分三部分:把随机抽到的一段乐谱唱出来、完整演唱一首歌曲、跳一段能展现形体的舞蹈。报名的同学若能通过面试,中招考试文化课成绩再达到幼师分数线,就能被录取,意味着将来会成为一名幼儿老师。相对于重点高中,幼师的文化课录取线要低一些。
班里稍微有点文艺天分的女同学都跃跃欲试,梅菊然也动心了。她从小就喜欢唱歌,小学时没有音乐课,就跟着家里的电视学、跟着别人家录音机学、跟着比她大的孩子学;她会唱全部热播过的影视剧插曲,如《上海滩》、《少林寺》、《西游记》、《新白娘子传奇》、《婉君》、《一剪梅》等等;小学没有音乐老师,班主任还曾让她教过全班同学唱《爱的奉献》。至于舞蹈,音乐老师说不会跳的话,用广播体操代替也行。
回家和父母说后,父母也支持。毕竟是个农村孩子,并没有太高的期望,将来能在城市里有个正式的工作,已经是很不错的出路。返校后和其她一些有意向的同学每天下午放学,跟着音乐老师针对面试内容学习基本乐理知识和简单的舞蹈动作。梅菊然学得很认真,她试唱了音乐课上学过的《梦驼铃》后,老师说她重点练习唱乐谱就可以了。
学了两周,她觉得三块内容基本都能应付,学校也开始正式组织报名了。班主任强调:幼师和重点高中不能同时报考。
梅菊然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她意识到自己一旦考了幼师,将再无机会走进高中的校门;毕业后再做个幼儿园老师的话,岂不是一生都要成定局了。这让她觉得害怕,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将来是完全看得到的。未知的未来,才会让她充满想象和憧憬,让她兴高采烈或忐忑不安,否则一生像个坐井观天的小青蛙,还有什么乐趣?
梅菊然喜欢看杂书,小学看《故事会》和《民间故事》;初中看言情小说,以及能从同学处借来的任何课外书,甚至看过一本厚厚的《百炼成钢》——讲一群炼钢工人的不屈意志和信念。初二学期末她已经看完了琼瑶当时的全部小说,是从一个家在镇子上,父母都是医生的同班女同学那里借的,其中最喜欢的是《窗外》。女主角江雁蓉如诗如画、充满情趣的高中校园生活,个性张扬的女同学,渊博而独特的语文老师,唯美单纯又刻骨铭心的初恋,这一切都让她心向往之。何况上了高中,就有可能会考上大学,那样她将会拥有虽然未知却有可能多姿多彩的生活。她曾对未来有过各种设想,一旦上了幼师,这些设想将永远不可能实现。
那样的一成不变的人生,她绝对无法忍受!
因为上的是镇里的重点初中,初一就开始住校,每个周日只在家呆一天。周末回家,梅菊然向父母开口,
梅菊然:“爸,老师说幼师和重点高中不能同时报,我想上高中,上高中将来说不定能考上大学。”
父亲:“你想上,那就报高中,将来考上大学,你就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梅菊然:“要是上了高中考不上大学咋办?钱可能就白花了。”
父亲:“考不上就回家种地,我和你妈还能不要你?再说,就算考不上大学,学了三年,钱也不白花。”
梅菊然:“好,那我报高中了。”
梅菊然高兴地笑着,有点感动,很轻松。
这就是父亲和村子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父亲是市里一家大型国营企业的职工,年轻时被招工进去的,转了城市户口,母亲是农村户口,按照当时国家的户籍政策,梅菊然随母落户。父亲生于五十年代,高小毕业,不过梅菊然一向认为父亲“高小”文凭的含金量非常高,对历史、政治、中国地理乃至世界地理知识的掌握,远远超出了自己的初三水平。甚至父亲六十多岁退休在家时,村委会主任要在较隆重的场合发言,都是找父亲写发言稿,说父亲能“与时俱进”。
母亲虽然上过村里的“扫盲班”,基本上仍然是个没文化的人,不过母亲是个充满生活智慧的人。在她六十多岁时,梅菊然在上海做外贸出口,经常提到“增值税”,母亲问是什么意思,梅菊然就用个例子解释了一遍,当时她有点应付的意思,并未期望母亲能理解。未料到母亲听后立刻举一反三地用“自己的语言”重新举了个例子,并按她的理解解释求证,这让梅菊然瞠目结舌。关于中国的“增值税”,梅菊然曾经为一个MBA毕业的老外结合例子讲了两遍,那家伙仍然一副似是而非的表情。梅菊然不仅感叹:连中国的老太太都是聪明的!
所以,父亲的高瞻远瞩,母亲的明是非,让梅菊然同其她农村女孩子的命运,有了很大不同。
梅菊然初三班上一个成绩比她还要好的女同学,在父母的强烈要求下考了幼师;许多年后,当女同学郁闷地向她抱怨,“在托儿所里给小孩儿擦屁股,一擦一排,一擦一排”时,她笑个不停,她并不觉得幼儿老师的工作不好,只是忍不住要感谢父母当时给了她自己选择的权利。
就这样,今天,梅菊然终于踏进了县重点高中的大门,住进了比老鼠每晚例行光顾的初中宿舍好无数倍的五楼女生宿舍,可以在开着十几个窗口的学生食堂选择饭菜,她满心喜悦。
第二天的开学典礼上,林海天校长说“考进高中,意味着你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大学的校门;另一只脚怎么迈,要看你在今后三年的努力”,梅菊然心潮澎湃,觉得天空都比以前高远、澄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