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洁白的救护车,仿佛插上了羽翼,排成竖壹字形在人流如鲫的街道上飞驰。车里的无线电台不断发出催魂令:“7、8、9号车注意,请立即赶到江琴大道11街尾……”
江琴大道是该城区的繁华地段,人口商铺都犹为密集。十分钟前一辆红色的保时捷飞闯红灯,与迎面开来的桑塔纳相撞,同时导致数十辆车不同程度的相继追尾。
救护人员抬着单架挤进人群,动作纯熟的把受伤人员从轿车里搬出,放到单架上。混身血淋淋的桑塔纳车主躺在单架上痛苦的呻吟,而衣着光鲜的保时捷车主,除了额头上有一块淤青外,其他地方无任何血渍,但从其神智模糊的铁青面容上看,很可能有着更严重的内伤。
随着救护车的远去,围观的群众才逐渐散开,期间虽有不少指责的声音和嫌恶的眼神,但更多的是替保时捷车主发出惋惜的喟叹。多么年轻的姑娘啊,却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伤势严重的女车主在救护车的颠簸下忽然苏醒,艰难的抬起手,奋力扯下了脸上的氧气罩。这一举动令她身旁的医护们惊愕不已,急忙给她重新戴好:“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好好的躺着不要动,到了医院,医生会治好你的。”
“不……不去……”女车主微蹙眉头,虚弱的摇了下头。
“不去?你不去医院撞伤怎么治好呢。”正在给她测量血压的护士惊讶的看着她。只见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她脸上拧成一团,而令人疑惑的是这种狰狞的表情,仿佛不是因为伤痛所致,而是因为听见了去医院治疗就会好起来。
“让我死……”女车主用尽全力的一声叫喊,苍凉而有力,完全不像身受重伤的病患,同时那充满忧伤的话语和誓死的决绝,再次令周围的医护们惊骇目瞪,鸦雀无声。
这时,正在为她做全身检查的医生打破了沉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死,因此我只能告诉你,人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无法自私的决定自己的生和死,死亡故然是一种解脱,但活着更需要勇气。”
须臾,车内除了心电仪的滴答声,和女车主强弱交加的喘息声,四周仍是一片沉静。女车主展开眉头,一滴眼泪在阖眼的同时顺势流下,轻飘的声音仿佛在轻轻自语:“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答父母,和享受人生呀。”一个护士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认为是实现自我,发挥个人价值最大化。”另一个护士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
几个医护们纷纷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而且听上去也都很有道理,但这时女车主又一语惊人:“不……活着,是为了吃饭……吃饭,是为了活着。”
语毕音落的同时,声音也越发的飘逸起来。此时,女车主若隐若现的扬起嘴角,脑海里氤氲无垠,眼皮沉重得无法煽动,许多往事在瞬间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她紧紧地裹住。
三年前,她毕业于美国哈佛商学院,这个性情温和又略带倔强的东方女孩,一直都是老师的骄傲,年年都以前三名成绩获得奖学金。但在毕业前夕,她却放弃了难得的研究生部保送名额。毅然决定先完成母亲的梦想,她想在母亲有限的生命里,陪母亲走遍祖国山河。
对于一个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来说,有什么事能比尽孝道更重要呢?
故而她迈着轻松的步伐,笑脸洋溢的走出校门,同时挂断了所有大型公司或机构对她的聘请电话。直径朝校门外的参天古树走去,树下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俊郎少年,双手环抱胸前依在树上,阳光斜洒在他庸懒的身躯上,泾渭分明的阴影勾勒出一个健硕的身型,几分洒脱的笑意自然显露出来。
“凯文,就知道你会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为什么不进去等我呢?”她走到他面前,比较孩子气的说着一口标准的汉语。
“挠了我吧,你知道我有学校恐惧症。”凯文和大多数美国人一样,说起话来声情并貌,丰富和夸张的肢体动作总能吸引人们的眼球,然而他那口连中国人都难以听懂的汉语,又替他锦上添花了不少。
“哈哈……你呀,真不是学语言的料,跟我这样的名师学了七八年,仍然大舌头一个。算了,你还是和我说英文吧,不然我会笑死的。”她毫不淑女的捧腹大笑起来。
“安宁。”凯文红着脸,略带怒气的直乎其名。“笑够了没有?哪有你这样打击朋友学习性的,真是。”
安宁把手放在背后,狠狠地掐了下去,疼痛的感觉瞬间淹没了笑意:“OK,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不再笑你了好吗?走吧,跟我回家。”
“回家?”凯文满脸惊愕。
“是呀。上星期你不是答应要来帮我打扫屋子吗?不会想赖帐吧?”安宁好像看出了凯文的心思,双眼微微眯起,盯得他毛骨悚然。
“呵呵,当然不会,我是大丈夫嘛。”凯文心虚的轻笑两声,暗想当时一定是自己头脑发热才答应的。
因为他永远忘不了在高中时,第一次进安宁宿舍的情境,那是一个普通的双人间,安宁和一个韩国女孩合租。同是东方女生,但两间房里却是天地两极,一边好似清竹雅园,令人流连忘返,另一边仿若大型垃圾场,令人避而远之。所以从那天起,打死他也不愿意再踏进安宁的房屋半步,没想到几年的坚持就要在今天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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