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一箫一剑走江湖千古情仇酒一壶
两脚踏破尘世路以天为盖地为炉
公元2000年4月1日,旧历新年过去不到一个月。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将省城武汉素裹,整整的飘了一个白天,又飘了一个晚上,再开门,地已经变成了银白色。往年这个时候,天气本已转暖,今年却出奇地冷,天地万物被冰封,一连三天,没有丝毫解冻转暖的迹象。
这里的冷不同于南方,更不同于北方,他的空气中是渗着水份的,遇到天低的时候,气压压得水气结成伴儿拼命往下坠,便有了稀稀落落的水珠子,走在里面,脸和手不时会觉出冰凉,外地人不懂,疑似落雨,抬头寻找,却又找不着雨的踪迹。这样的日子在冬天是很常见的,皮肤攒足了水份,护肤品也省了,汲取的却都是纯天然的养料,颇有几分下里巴的景调。所以,这里的人皮肤向来好,美人也出得多。美人多,故事多,祸事也多,所以,这样一种地方又是很能出历史的。
雪还没有停,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一样,不断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夏小米像个布娃娃静卧在雪地里,深陷进去,形成一个清晰的“大”字。一小片被鲜血染红的雪还没来得及被更新的雪掩盖,她就被发现了。
一声凌厉的尖叫划破晨的静,十多分钟后,一辆接一辆的警车由远而近,呼啸而至,将小区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小雨是高中三年班学生。五年前,她和单身的父亲搬到这个小区。一年前,她和同班同学严冬冬开始恋爱,三个月前,被检查出怀孕。随后,在未得到任何人允许的情况下他们向外界宣布结婚。紧随而至的,是学校除名,感觉受到奇耻大辱的双方家长宣布断绝家庭关系。小两口在同学的资助下租了间小房子,准备像模像样地过日子时,才发现,不会做饭,不会洗衣,生活常识基本等于零,没有工作,没有接济,经济来源也基本等于零。于是,开始争吵,开始厌烦。仅仅只过了一个月,不堪重压的小丈夫偷偷从小房子里逃了出去,在求得父母的谅解后到国外读书去了。这时,小米的肚子已经像山丘似地大起来了,她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尔后被父亲接回家,几天来足不出户。终于,在开始下雪的第二天早晨跳楼自杀了。
殡仪馆里,像框上挽结着一绺黑纱,小米头稍稍歪着,一脸烂漫纯真的笑,那双美丽的眼睛欣喜地直望着前来送行的每一个人。整齐的流海仿佛在提醒大家,她还是个孩子!
吊唁的人群中,有她最好的两个女同学:杜小雨、董倩;还有三个男生:张啸天、杜伊、眼镜。他们集体为死者献花、默哀、鞠躬,瞻仰遗容。在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里,他们常常集体翘课,在夜幕来临时到歌舞厅和酒吧消遣。在那里,他们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抽烟,学会了讲粗俗笑话,学会了划拳、打架,甚至有的人还染上了毒瘾。仿佛一切与正统生活背道而驰的事物对他们都有着无穷的魅力。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就有一个同学因为染上毒瘾而去抢劫,最后被判了有期徒刑。然而这样的事对他们触动却很小,即便坐牢,于他们无非是换了种新鲜的生活方式而已。他们照样喝酒,照样玩乐。他们自豪地向外界宣布,他们是新世纪的新新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