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思考,我的前生为什么就不能是人?这种思考是从1979年一个夏天的晚上开始。母亲对父亲说:“瞧你的种,上辈子不是白眼狼就是只狐狸,这丁点大的个人就不学好“。像那声音像闷罐子里沸腾的开水,低沉而又热闹的咕噜着,让我不得不考虑我的前世到底是个什么动物。
我并不清楚在没有人类之前,禽兽是不是一家?那些长着羽毛的动物特别与我灵犀相通。比如,我不喜欢穿衣服,热衷光着身体不知羞耻的跳来跳去,它们也是,每天早晨就能看到这么一群鸟儿,它们目中无人的在鸟巢里得意的裸舞。这些对于人们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我希望能与理解我的禽类成为朋友,与它们打成一片,形成共识。但,爬树的事不是我的强项,只能眼巴巴的在树下像只赖蛤蟆一样的候着。这种守株待兔的等待除了接到几粒鸟屎外,什么收获也没有。我很努力的思考,是再冒一次险上树呢?还是直接脱光鞋子朝上扔?至少得与它们打个招呼,让它们知道有我的存在吧!
正在这时,我看不远处一个背着粪框,拎着粪耙很强壮的黑家伙,正全神贯注的在地上数着牛屎。顿时我像被注射了兴奋剂,用很彪悍的强盗声音对着他大喊了一声:“喂,拾牛粪的小子,过来。”
这儿不是我的地盘。但,我住的大院让这地盘的人望而生威。院内院外的区别直接给足了我底气。他远远的看了我一眼,很迟疑的巡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我的喊声是针对他时,他那拿着粪耙子的手颤了一下,这一颤动就出现了奇迹,那脏得粘手的粪耙迅速从他的手掌中脱离开。他努力的想去抓住,但,慢了一步。就这样,耙子直挺挺的倒在牛粪上了,把软软的那堆屎挤成两半。尔后,那个黑小子竟像孩子捡奶瓶似的一把抓起那根裹满牛大便的耙子。
看着他臭哄哄的手,我彻底想晕过去,但想想还是清醒点的好,就翘了翘善于给人起绰号的嘴,说道:“受不了你了,粪坨”。他愣了愣,红着脸,讨好般的在树上蹭了蹭裹满牛屎的手。我不想浪费时间,立马指着树上那群可爱的裸鸟,说:“瞧见没有?它们也不喜欢穿衣服!”他抬着看了看,想笑却又很费力的弊住,道:“刚出生的小鸟,它们的衣服还没长出来”!我迅速收回我指向鸟巢的手指,回头看了看他。
为了表明自己并不弱智,我摆出一副很老练的模样,对他吼道:“知道是刚出生的鸟,你上去,把它们端下来”。他站在原地,没动。我有点恼了:“听到没?你脑袋里进牛屎了?”他挺委屈的看了我一眼,说: “那树不好上,是个歪脖树,会掉到河里的!”“你是不是男人,这热的天,就算掉到河里也不会冻死你的,怕什么?”我很天才,打娘胎一出来,就善于用这种语言刺激雄性的斗志。
他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就将粪耙子和臭哄哄的拾粪框丢到草地,光着脚上树了。我插着腰,抬着头看着他一点点的靠近那鸟巢,就差一厘米,不,是一毫米就碰到了。只听到那树吱吱呀呀的乱哼一气,最后很清脆的一声“啪”,断了。那个笨家伙就这样掉到水里了。也不知道他在水里是不是又遇到鬼了,爬起来时,头上血兮兮的,皮也掉了一大块,那张丑得让我吃不下饭的脸,更恐怖了。
更不幸的是,这一切刚好被从部队大院出来找我的妈看到了。拖起我就是一顿恶揍,然后我的前世就被她认定是狐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