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凌晨五点,孔祥西和妻子段桂兰还在熟睡,床头柜上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段桂兰睡眼惺忪地抓起听筒,那头传来她父亲段生祥紧张急促的声音:
“赶快去兰大二院,尕蛋被人打了,在急诊科……”
段桂兰撂下电话急忙推醒身边的丈夫。
“啥事?人睡得正香呢,这么早就骚扰!谁来的电话?”孔祥西十分不情愿。
“我爹。尕蛋被人打坏了,在医院急救呢。”
孔祥西听到这话腾地翻起身急忙穿衣服。
尕蛋官名段立公,是段桂兰的亲弟弟。
段立公开出租,一般都在午夜收工,可昨夜不知为何一直没回家。凌晨,扫街的环卫工人发现他浑身是血躺在出租车后座上昏迷不醒,于是拨打“110”报了警。“110”叫来“120”将他拉到医院急救,根据驾照和行驶证查到了他的家庭住址,通知了家人。
段立公颅内出血严重,医院发了病危通知书,并且要求家属签订手术协议做开颅手术。他母亲和妻子见状当场吓晕了。父亲段生祥签字时手也微微颤抖。段立公被送进手术室,生死未卜。全家人心急如焚。
办案民警详细询问了家属,基本排除了打击报复的可能,初步断定为劫财伤人。因为在段立公身上和车中都没有找到当天的收入款。现场和目击证人没能发现和提供多少破案线索。现场除了车内的血迹,周围没留下什么明显痕迹,显然犯罪嫌疑人是在其他地方作案后将车开至那儿抛下的。目击证人那位环卫工人也只看到这辆车孤零零停在那里,没看到任何其他可疑人员。
手术从大约六点半开始,到了八点半还没有结束。段桂兰的内心和父母弟媳一样焦急担心,但她却与丈夫孔祥西一直担任着宽慰二老和弟媳的角色。
尽管焦急难过,事情还得办,段生祥开始安排。他要女儿把老伴和儿媳先送回家去,她们呆在这里只会哭哭啼啼而起不了什么作用。可俩人都坚持不肯回家,一定要等手术结束。段桂兰只好一个人先回家去打理住院所需的洗漱用品。段生祥自己去银行取钱来交住院费,存折出门时就揣在身上。老头遇事还算沉着冷静,作了安排正要离开,哭哭啼啼的老伴要他先等等。老伴问同样哭哭啼啼的儿媳有没有带钱来。得到回答是没有。她又问家里是否有存折。儿媳回答,有是有,但都是定期,现在取了会损失利息。婆媳二人虽然泣不成声,但看来头脑都还很清醒。老头说了句“再甭泼烦!”径直去银行了。孔祥西依照民警的要求去黄河北的大砂沟派出所办手续取回段立公的出租车。案件就发生在那个地段。
孔祥西取了车,打算按事先约定的去银行接岳父回医院,不料车刚过了黄河大桥在南滨河路上被交警拦住了。他这才明白过来,今天是九月二日,而小舅子的车是单号牌照,在市区只能单日行驶。他只好对交警作解释并且打通派出所的电话得到确认才被放行。银行不能去了,只能先把车开回段家滩岳父家。段生祥退休在家,从来不用手机。孔祥西没法和他联系,又怕他久等,撂下车立即打出租赶往银行。二人赶回医院,手术仍未结束。
婆婆埋怨儿媳:
“说过多少回让你们雇一个夜班司机,就是不听。这下把大祸招上了唦?”
“我也对他说雇一个,可他硬说别人开车不爱惜,他不放心。他算的帐,车夜里租给人前半夜挣租金,后半夜就是给别人挣光阴呢。自己辛苦一下把前半夜跑了,租金就挣上了,后半夜车还能休息呢。效益一样还把磨损降低了。”儿媳委屈地辩解。“光阴”是“钱”的借代意义。这是兰州人的绝妙发明。古人云“一寸光阴一寸金”,而经济学中说“金”天生是“钱”的“物质承担者”,“光阴”便巧妙地代替了“钱”。
“人算不如天算!这下把这么大的祸招上了,划不来账了唦?”婆婆的数落带着抽噎。
“事情已经出了,说那么多废话有啥用?再甭泼烦!”老头制止老伴。“为了多挣两大钱,胆子也变大了。怪谁呢?小时候胆子还不如个老鼠,天一黑门外头尿个尿都不敢。还叫你惯的一点苦吃不下,我给教个拳你也反对。如果练下点本事,怕也不至于吃这么大的亏。”
“你嫌我泼烦哩,你老狗记起千年屎,说那么远的事做啥?”老伴心里本来就难过,加上对刚才老头护儿媳不满,也不顾在公众场合就和老头顶撞起来。
儿媳此刻两头为难,不知该劝阻哪个。恰好孔祥西和段桂兰夫妇办完缴费手续回来。段桂兰劝解二老:
“你俩甭再嚷了,大庭广众之下,像啥嘛。现在只求尕蛋能手术成功,其他啥话都再甭说了。”
老两口都觉得自己一时说话有点过头,也就不再吱声。
手术终于结束,手术室的门开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段立公被护士推出来,脑袋被绷带包成了一个大白棉球,脸肿得不成样子,模样几乎难以辨认。母亲见状即刻又失声痛哭起来,女儿和儿媳一边宽慰她一边自己也泪流满面了。
手术算是比较成功,生命危险解除了。病人被送进特护室。护士要求家属只留一个人看护,其他人都离开。
全家商定白天段桂兰留下,晚上孔祥西来换班。儿媳要回去给上学的孩子做饭。老两口也折腾累了,回家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