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不是只有通过身体的流浪,才能实现心灵的皈依?
我甚至不明白什么才叫流浪。我只是觉得越来越想家了,想那些人和事,想那些人和事雕镂的我精致而忧伤的过去。一日继一夜的想。我问朋友这是怎么了,他说是因为我老了所以就会想家,想以前的人和事,这叫叶落归根。
我屈指一算,今年已经二十了,大二的生涯行将就木。流年,又是一次可恶的偷换。
我现在在半夜里经常被同一个噩梦惊醒,如果不是寝室那群如雷如钟的鼾声,我的意识几乎要被幻觉拉近那个荒野丛林永不复返。那是一个只有黑夜没有白天的森林,如妖娆似鬼的瘴气到处弥漫涌动。我甚至听得见厉鬼的号泣和吸血蝙蝠扑棱着翅膀向我飞来的声音,那肯定是黑压压的一群。我没命的跑着,可到底往哪儿跑才是出路,我不知道,也许这是一种逃命。而每每在惊醒之后我擦拭满头冷汗时总是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那只不过是一次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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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不眠夜,我看着表才凌晨两点多,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躺下再去睡了,我觉得闭上眼睛甚至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可怖的梦境。
当我从一楼厕所窗户跳出来的时候,才发觉身上的衣裳薄了些,夜凉如水,风冷如冰,三个喷嚏宣示感冒的入侵。我顺着那条通往图书馆的路走着,出来的时候觉得有许多事要想,此刻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我拿出P3听那些记录着我过去一点一滴的歌,男的女的激昂的哀怨的,我想起那些一路走来的朋友,那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我就会哭的,只流泪不出声的那种,不出声是因为我把嘴唇咬到流血。大概我是觉得那一路有太多的委屈和疼痛,又有着太多的痕迹和不舍。在这个陌生的大学两年了,依旧陌生。你知道我并未同很多人打过交道,我习惯了一个人的读书走路写字。有时候我会想:假如我习惯了一个人的寂寞,还会热衷于和他们一起的热闹么?他们当然是我的那几个一起说过生死不离的朋友。而今天涯两年了。并不是没有再见过,我只是埋怨分开的时间太长。
他们还说,等以后工作了,怕是聚得得还少。一年几次?
爱乐团的《放开》听着不错,我想我是真的放不开。
滴水的冰凉,蚀心的寂静,我想该回去了。我转身望着那一排九幢十层的宿舍楼,心里竟然升起一个让我自己连颤抖都不会的想法,因为我越想越觉得那是一排排坟墓,水泥般坚硬冰冷的坟墓,而我就在这毫无生气四处漆黑寂静的墓地里游荡。我懵了一秒钟,感觉像是回到了那个梦境。那坟墓里都是游魂野鬼,没有根源没有目的游魂野鬼。而今他们在这里,明天又会是何处?浑浑噩噩的因何而来据何而去。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我瘫坐在路边不敢回去睡,宁愿在这清醒又战抖着。我想起出来的时候问自己的那个问题:“我为什么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白天我努力不让自己想这种问题因为我怕精神出问题,我更不会和别人探讨这种问题因为那样对方肯定觉得我特傻逼且装逼。我只是在这没有人的夜偶然想起,一边想一边颤抖着。
东边升起了启明星,像大海上的一条小捕鱼船,慢慢的收起网,将这夜色打捞殆尽。
我经常这样,一想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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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没有去上课,大学的生活旷课也许也是一门必修课。这是我经常对朋友说的话,他们会说可是你这两年进教室上课的次数也许还赶不上去网吧。哦,是么?我通常会和他们理论一番。可此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寝室,他们都去上课了。
我在整理一些东西,七本日记、十多本笔记、还有几沓厚厚的信。在我觉得生活紊乱,意识混沌的时候就爱整理一下这些,你知道他们刻录了我成长的点点滴滴。我常常幻想他们有一天忽然消失而我会是什么感觉,那应该像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好久好远的人,回首时却发现那些脚印没有了,茫茫大地扬扬飞雪只有一个黑点突兀在这无限的空白之中,那是怎样的悲伤和恐惧呢?
可我还是哭了,没丢又怎么样呢?到现在还不是一样的感觉?那一次次的噩梦就是例证。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离开这个学校。我不清楚想要的是什么可我知道什么是我不想要的。反正快五一了而且学校还有举行运动会,我提前几天离校也没什么。只是这一次总觉得和以前有点不同,你看我走之前将那些日记信纸再看一遍,就像一个出征临行的战士,前路凶险,将家里的妻子儿女再仔细地看一遍,也好走了无牵挂。
我给班长发条短信他说有我在一切OK,放心去吧。他的语气让我羡慕。班长,学生会副主席,他每天都忙碌紧张并乐在其中。可以想像他心里肯定描绘着一大志宏图,前途是光明的人生是不可限量的。我想到自己,方向何处路是哪条,而我到底该怎么走?朋友多说我太精神太理想,一点儿也不现实。我也想啊,忙碌总比无聊好,充实要比空虚好,快乐可比哀怨强。可怎么能呢?我在梦里惊醒,惊醒中的我总是怀疑现在的一切是不是一个梦,一个让我忧伤哀怨的梦。我还不能……不能让我摆脱那种游魂野鬼的感觉,我还没有……没有找到那种给我宁静自由的感觉。
你体会过宁静自由吗?
我真想给你描绘一下那种美妙和精致,可是笔太钝,况且她们也不是天天都来敲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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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坐上火车的时候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我望着窗外倏忽而逝的花草树木人虫鸟兽失神。我着迷于这种流动和消逝。我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就像一只风筝,而她们是爱我懂我的情人,小心翼翼将风筝放的又高又远,那里有云彩有阳光,还有宁静和自由。我陶醉于这种放飞一样的享受。在学校觉得烦乱疲惫的时候,我都会跑出去随意登上一路公交,从始点到终点,再从终点到始点……。总希望那条路没有尽头,总感觉我是在飞向天堂,可每次都会狠狠的摔回这个世界。
手机响了,是班长。他说杂志社有人找我,还有封信。
这座城市并不是很大,我给里面一个很小的杂志社供稿。钱虽然不多可够我每月饮食费、上网费还能多出来一点点。我写得都是很媚俗那种,把自己当成独立小桥愁满袖的诗人,吟一些悲伤如水迷茫如烟的文字。本来只是玩玩,可后来我上瘾了。后来网上有人给我留言说:你骨子里的悲哀斟满我的眼眶,我哭了,为你,也为我自己。我当时看到这句话就楞在那儿,我觉得“骨子里”那个词特别刺眼。疼得哭了。
说这句话是一女孩叫叶子。我想那封信大概就是她写的,再不就是水清。
叶子是我的网友,她经常去我的空间踩,然后我礼尚往来。慢慢就熟悉了,可惜熟悉的是心灵和性格,我却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她空间上的照片是一地落叶黄,她说喜欢阿桑的《叶子》。有一次我心血来潮把照片和手机号都发过去,她只是说:如果可以,我们写信吧。然后就这样鱼雁两三年。
水清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再准确点“朋友”应加一“女”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觉得我们俩生来就是为了诠释和演绎这俩词儿的。我给杂志社编辑打过电话就给水清发条短信,说我要去她那儿。
她马上就打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其实没什么,我只想出来散散心。
她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有说什么。我当然知道她想问些什么,可那些问题就像小学初中考完试回家爸妈对自己的询问一样,我想我是那个考得很差的学生。
挂掉电话我发现外面的雨更大了,窗外雾蒙蒙的一片。我将视线移至火车内,才发现对面忽然做了一位美女。我笑自己是不是眼瘸了,这么个大美女这会儿才发现,罪过罪过。
美女在看书,我低头瞟了一眼,竟是《红楼梦》。我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看看照片效果不甚好,于是移来移去咔嚓咔嚓狂拍。在最后一次按键的时候她抬起了头,那清秀的脸和如水的眼睛恰到好处的映入我的手机。
我以闪电般的速度收起手机,然后又以蜗牛的速度说“打扰你……看书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就又看书去了,貌似很快就投入进去了。我松了一口气,却觉得更失落,奇怪她怎么不责怪我一下呢?我怀着被抛弃的沮丧靠在座位上,观察这位低眉垂首静读书的美女。她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潮湿的空气凝结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目光流转,点点滴滴都是一股忧伤。我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天空中飞鸟曾过,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只是挡不住的有一双望断的眼睛。我把纸递给她后品味那句话,怎么我越想越觉得像是在求爱呢?
她也从包里拿出笔写几句递给我,是一句诗:代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我心里笑笑,在后面添了四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她看到我写的也笑了,写:那你求得是什么?
我被难住了,我想就写个“当然是水边伊人了”觉得冒昧,写心里那些东东又像在装逼。对于嬉皮的人我比他们还嬉皮,对于正经的人我比他们还正经,但你知道这并不是我,我只想有一个朋友,分享那一点心事,还有那些关于心的事。我在纸上这样写:说不清,道不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她看了,忽然开口问我,喜不喜欢林妹妹。苹果质的声音香的我只知道点头了。她才写到:我也很喜欢,喜欢她有着常人不能有的敏感,对宁静,对自由,对幸福,对自己的这颗心。
看到她这句话我像触电了一样浑身一激灵,觉得有什么仙人向我发出一道仙符,然后我就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敏感,这个词真的很好。
我们聊了一会儿,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学中文的,她现在正在读那些历史经典。她说那些经典都应该读书读透,只有那样在这个文字海洋里才不会像浮游生物一样随处漂流,这是给你“根”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叶劲舟,乘狂风于浪尖。
她说的不多但句句精辟,关键是说到了心坎上。以前这些于我只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比如我常常觉得身不由己力不从心,一股洪流裹挟着我到处流窜。她说的“根”让我想到朋友“叶落归根”的根。冥冥中我觉得有种共通,比如这两个“根”字,比如我和她。可当我想起问她联系方式时已经晚了,因为那时她已经夹裹在人流中下车了,嘈杂声中,那一串数字被活活淹死。我颓然坐在座位上,像丢了魂一样。我恨屠夫,真的。
无聊中我看到面前那本来不大的桌子上写满了字,什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来此一座,特留大名”之类的比我更无聊的话,还有些交友广告,手机号QQ号密麻一片,言语恳切,最后还来句“男女不限,老少咸宜”。我不禁想起学校自习室的椅子背后那些波涛汹涌气派山河的签档留言,内容丰富想象华丽。有一组对话让我记得很深,左边杂乱写着几句“求一夜情”“求一妓女,年龄不限,技巧最关键”“求爱,一炮50”,下面还有些精悍短小污乱不堪的色情小诗,。一看就知道一个男生开了头之后来一群大虾小鱼纷纷跟帖。右边的内容截然相反,针锋相对,“恶心”“垃圾”“世风日下人心日堕”之类的咒骂感叹,有一句写得最长:“你们这些行尸走肉,想想你们的父母吧,就拿着这些血汗钱去灯红酒绿吧,我咒你们肾虚阳痿得艾滋”。
生活是什么样子,费尽心思的调侃掩盖不了那一个层面的缺乏和另一个层面的空虚,缺乏和空虚算不算作同义词……看到外面模糊的麦田我想到了农民还有赛格林的麦田守望者,可以认为他们是反义么?我的眼睛重新聚焦桌上这群蚂蚁,我拿起笔写了一句:我想自杀,当然前提是你已经死了。
那么,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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