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朱家村已经十几年没这么清静了。
这半个月来,少了傻大福满嘴胡言乱语、满村乱跑的身影,不知不觉中,村民渐渐感觉往昔热闹的调笑声,一下子消失了。
六月的晌午就像蒸笼里的馒头热呼呼的,三三两两的村民习惯围坐在“天池井”边的大青石板上,各自扒着碗里的饭,吃饭、吹牛两不耽误,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某某的娘们怀了孕;某某媳妇的儿子是偷汉子产下的野种,和她老公那是没一样相似;还说某某的老婆床上功夫不错,观音坐台、莲花坐枕、老树盘根样样精通,传说还会一招自创的毒龙转,美其名曰下面的嘴巴会咬人……打荤骂素的庄稼汉靠匪夷所思的谣言和八卦来维持邻里之间的友好和谐。
汪汪,村头老柳家的那只黄毛土狗旺财几声震村的狂吠,似乎又唤醒了往日的喧闹。
“这傻大福是怎么了?半个月前被雷劈了一下,怎么就变了一个人?”
有村民打开了话匣,把话题扯到了全村注目的焦点人物傻大福身上。整整半个月了,除了吃饭睡觉,傻大福就那么傻傻的坐着,一句话也不说,从日出到日落。
村民纷纷朝坐在的青石板上发呆的傻大福看了一眼,又疑惑的讨论开了:
“这疯癫了十几年的白痴,不会被雷电劈中邪了吧?”
“依我看啊,傻大福是长大想女人了,哪个爷们不想和娘们在床上插插‘秧’、种种‘田’啊,依我看啊,傻大福也想骑在女人的跨上蹦达蹦达。”
“傻瓜也想女人?呵,也不知道传宗接种的玩意会不会抬头?”
“这天雷一劈,傻大福大难不死,不会是凶神恶魔附体吧?要不要凑钱请神汉驱驱邪?”……
一下子炸开了锅,什么样的说法都有,贬他的、褒他的、冷眼的、藐视的、嘲讽的、同情的,意见不一、说法多样,这怪现象,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一个调笑谈资。
“他娘的,老子真的穿越了!”
所有村民呆了一下,目光一下子聚焦在傻大福身上,瞧他摇头晃脑的,确定这话就是从疯癫了十八年的白痴嘴里吐出来的,可什么“穿越”这样奇怪的词汇,楞是一个人也没能明白过来。
有村民摇摇头道:“这傻大福还是和以前一样傻,一样的胡言乱语。”
说话的中年村民穿浅青色长袍,是前两天回村探亲的一个管家,叫朱投,尖嘴猴腮,一对三角小眼,天生一张奸人面孔,每每回家探亲,都要欺傻大福,别人好奇的时候,他偏不信瞎猫还能变老虎,嚼着嘴里的肉,朝傻大福调笑道:“大福,今天不学狗叫了?……老柳家的旺财正发情呢,今天保准不和你争骨头了。”说着,就将啃掉肉的骨头抛到傻大福面前。
浑身黄毛的旺财敏捷的一下子扑在骨头上,津津有味的撕啃起来,瞧村民对它虎视耽耽,叼起骨头一溜烟就跑了。
怪了,村民们迷茫了,往常傻大福的速度可比旺财快多了,就算旺财抢了先,傻大福依旧勇猛的扑上去和旺财争个高低。
傻大福抬头看了看说话的朱投,冷冷的道:“你只疯狗,给爷死开点,少在老子面前汪汪叫!”
村民们都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傻大福居然开口骂人了,还骂着那么有学问,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上升的?一时之间落针可闻,极为安静。
这声音熟悉啊,朱投不敢确定,小心翼翼地问旁边的村民:“刚才是谁说话了?”
是你爷爷我,傻大福抬起头,愤怒的眼睛里好象要喷出了火,冷冷瞪了朱投一眼,恨恨的道:“你只乡巴狗,老子不发威就以为老子是病猫,惹毛了我,嘿嘿,阉了你的乌龟王八头!”
这傻大福难道是鬼上身?朱投何曾见过杀气避人的傻大福,这明摆的是威胁我吗?他怒火中烧,心里也明白,若是和公认的傻瓜一般见识,还不让村民笑掉大牙,对着几个不懂事理的小孩子一阵挑唆,并且许诺买糖葫芦给他们吃。
这几个懵懂事理的小孩捡起小石子就朝傻大福扔,嘴里还大声喊着:“大福大福大花痴,路边野花不敢采;大福大福大饭桶,一吃就是一大桶!……”
“吵什么?”傻大福心里那个气啊,怒目一瞪,似要喷出火来,“这是谁家的孩子?父母出来管管。娘的,再吵,把你们一个个剁成肉酱做包子!”这一喝,所有的孩子一下子全跑光了。
朱投抓抓头皮,转转小眼睛,这是傻大福吗?怎么那么像水迫梁山的那帮劫匪!
刚巧,几个从河边洗衣结伴归来的少妇抿着嘴、低着头偷偷看了傻大福一眼,窃窃私语讨论的什么。
“魔鬼身材,E罩杯,狗日的,干起来一定很过瘾!”傻大福目不转睛盯着少妇丰满高耸的胸和圆润高翘的臀部发呆,喃喃自语道,“日,连个少妇都是绿色无污染的!”
“瞧瞧那个白痴,最近越来越不正经了!”那大波少妇直直盯着傻大福,大声嚷嚷道。
白痴?骂我叶思凡是傻瓜,日,傻大福就是叶思凡,叶思凡就是我,一下子气着七窍生烟,狠狠的骂了一句:“你这荡妇发春欠操了是不是?就你那胸大没脑的德性,脱光了趴在床上连旺财都考虑要不要上?……看什么看,没见过超人吗?你就慢慢滚回家拿着蜡烛黄瓜一个人自娱自乐吧!……什么款式?胸大还能当挤出人工奶吗?”
这话骂着精彩有趣,村民们一阵哈哈大笑,那少妇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呼呼的转身,飞一样的跑了。
“跑吧,不然,老子的人间大炮射颗种子让你做妈咪!”叶思凡站起身,在原地蹬了几下地,发出跑步时才有的猛烈脚步声,做出一副欲追的样子。
傻大福真的想女人了,村民们面面相觑,心里都产生这样一个想法,让他们更疑惑的是,“人间大炮”、“人工奶”和“妈咪”是什么东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鬼上身”,胆小的村民们一下子避瘟神一样跑开了,心照不宣都避着远远的,他们都有一个想法:傻大福八成中邪了!
鬼上身?日,我还《鬼吹灯》呢!安静了,终于安静了。叶思凡伸了个懒腰,暗暗骂道,人家穿越哪个不是权力在手,美女我有,不是什么王八之气,就是家世显赫,老子真他娘的倒霉,居然附身在了一个白痴身上。
太没天理了!
叶思凡从青石板站了起来,一打的怒火没处发泄,可又能怎么样?现实是无法改变的。
在没来这个世界前,叶思凡整天混迹在各种有钱人的周围,和一群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做些下三烂的勾当。
他看准的目标,几乎从没有失手的时候。他就有那样一个本事,无论说什么东西,能叫你感到比真的还真,就算把稻草说成金子,上当的人也深信不疑。
没错,叶思凡是一名职业骗子,行骗天下、无所不骗,道上混着,都知道他就像泻地的水银、无孔不入,大到骗钱、骗物、骗合同,小到骗吃、骗喝、骗样品,骗术层出不穷,新招频出。
什么找假钱、调包法、天价公话、假装接站、丢包分钱法、兑换外币法、白纸变钱法、设局赌博法、买卖药材法、招聘报名法、骗吃骗物法、事故受伤法……等等,对叶思凡来说百试不爽、百试百验。
要不是那次在合同诈骗中,遇到了软件工程师周文丽——一个身材凹凸有致,外表几乎和AV女王武德兰同一个模子里克隆出来一样。凭着骗子特有的行头,叶思凡摇身一变,成了亚洲富豪排名前十李某某的外孙,说要和周文丽合作,而且条件非常优惠,再设计了和她几个巧妙的邂逅,几句调戏、几句甜言蜜语,不到三周时间就轻松和她“混”到了床上。
骗色是为了骗财埋下导火线,糟糕的是,才赤裸裸的和周文丽在床上颠鸾倒凤,她男朋友回来了,门一开,愤怒的举起凳子就朝毫无准备的叶思凡砸去,一个躲闪不及,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文丽真是一个极品淫妇,她会为我的人间大炮悼念的,唉,牡丹花下死,呸、呸,老子还没死,只是偷情“偷”到了古代。
搞什么飞机?古代?我日,叶思凡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我他娘的造孽啊,没技术、没文化、不会种田、没有武功、不会经商……老子怎么活下去!
难道……老子要继续骗下去?
江山易改,骗性难移,叶思凡苦笑,骗,真他娘的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再看一眼现在这个家,穷着一塌糊涂,糟糕的是这个时代没有电灯、没有毛片、没有牛奶、没有人体写真……当然,也没有情妇带来的快感!
更可怕的是,还多了一个古董,甩又甩不掉,扔又不能扔,卖又不能卖,而且越老越不值钱——一个七十岁的奶奶。
叶思凡叹了口气,我知道,牛奶会有的;面包,不,馒头也会有的;宝马奔驰是没有的,马拉车、牛拉车还是会有的。既然来了,就当跨国旅游,好好把骗术发扬光大。他好好自我安慰了一番。
“大福!大福!”屋里传出奶奶声嘶力竭的声音。
大福?幸好不是“来福”,看看奶奶那一头银发,想想这半个月要是她细心照顾,恐怕早已经见上帝了,凭良心说我是个纯洁的骗子,叶思凡无奈的答了声:“奶奶,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