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严家大宅,已近中午。
车还没停稳,就见管家大叔匆匆赶到,云哲还未及解释迟到原因,田管家已拭汗连连,“小姐来了就好,赶紧去劝劝老太爷,正火着呢!”
连老成持重的田管家都束手无策,看来麻烦不小,该不会是严君默先生又触了什么霉头,需要她这个灭火器出场吧!
一路小跑穿过花园,迎头撞见的竟然就是“事主儿”严君默,对着手机眉头拧巴。
“严君默,你又闯什么祸了啊?”她迎上前去,先给当事人一个申辩的机会,也好想想安抚对策。
他转脸看她,“咦”了一声,合上手机,焦急变为惊讶,“怎么你一个人来的?景皓呢?”
“这话问得奇怪,我一个人怎么就不能来了?”她扬扬眉毛,想起他曾经的教诲,口气不善,“问你呢!别岔开话题!”
“这回你可问错人了,闯祸的不是我,是大哥!”他很介意地纠正。
严家大哥严圣诔——居然也会闯祸?
任何意义上来说,严圣诔都是出类拔萃的。
和严君默的吊儿郎当相比,严圣诔个性沉稳,不苟言笑,俨然严家正统的传人。之前在美国的运筹帷幄,已然昭示他将带领环新向顶点冲刺的实力和决心。
更重要的是,三大家族的二代继承人中,只有他,是专心致力于家族事业。不象她和景皓,上进工作只是因为厌倦米虫生活的无聊而已。
从小到大都站在顶峰,严谨克守祖训家规,无一点逾越之心的严圣诔也会有闯祸的一天?
太阳是不是得打晚上出来了?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事关严圣诔,她可以想见老爷子是多么地怒气蓬勃,平日的好孩子稍有风吹草动,无疑是对长辈们心理承受能力的最大挑战,他们准保痛心疾首哀叹家门不幸。其实真正不幸的是严圣诔,人生哪有不出错的时候?
“大约青春期躁动。”若无其事地开着自家大哥的玩笑,一来大哥的确没做什么离经叛道的坏事,二来看对面女孩扮怒目金刚也挺有意思。
“不说拉倒!”她一跺脚要走。
他忍住笑,这丫头还和小时侯一个样,一说不过就要逃。
拦住她,继续解说,“简单地说,就是和老爷子吵吵小架,无伤大雅。”
她哼了一声,摆明不信,他一摊手,“详细情形,由田叔为你全程转播。”
“二、二少爷,”好容易跟上的田管家气还没喘匀,诲人不倦的精神却不灭,“那还是小架啊?”
似乎为了验证田管家描述的吵架阵仗所言非虚,别墅里立时传来阵阵“雷鸣”。
果然非同小可!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看来老爷子身体不错!”
踏进客厅,便瞧见佣人们一脸被暴风尾扫到的骇然,严伯伯和伯母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讲话不是不讲话也不是。众人见南宫云哲进门,才悄悄舒了口气,青白脸色得以缓了缓。
老爷子背对着云哲,挺着背脊,声如洪钟数落自己最钟爱的孙子,一口一口负心郎。
明明上八十的人了,教训起人来一如当年气势非凡,摆事实讲道理苦口婆心,连说三个小时都不带打顿的。
若换作严君默早已逃之夭夭,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可暴风眼中的严圣诔不为所动,仅是双目低垂,在沉默中显孝道,静候老爷子平息。
见此情形,云哲暗暗摇头,医生和她都说了好多遍,生气血压高,可老爷子偏偏还是那个火爆脾气,看不过眼的事就一定要痛痛快快说出来。大家顾及他的身体,平日都谨小慎微,怎么这次换严圣诔成了导火索?
她想了想,大着胆子走到老爷子身边,严圣诔恰好抬眼,那双眼里的情绪与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于是截断指责,笑问:“爷爷,要不要先喝口茶?”
他曾经是云哲的救兵,现在云哲是他的克星。
老爷子气得连午饭都不肯吃,她拿自己做的酥饼哄他,又说自己迷路的糗事逗他,最后拿出替他收集来的礼物——十二生肖的水晶镇纸。老小孩似的老爷子终于肯粘着枕头睡个午觉了。
等她下楼,见严家老小都正襟危坐,在餐桌上反省,连严君默也在一边安静地喝着龙井。
听见动静,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屏息凝神,等待宣判。
她被看不过,只好扮个鬼脸,“我饿了。请问,可以先开饭吗?”
中午果然有鳟鱼,她替景皓可惜,也替他庆幸,谁能在诡异的沉默中大块朵颐呢?
只有严圣诔毫无异样,一丝不苟地吃饭喝汤。
她停下筷子,看着严圣诔身边的空位,之前总有个柔美的女孩子坐在那里朝她微笑。
而她也总是会问,“圣诔哥,到底什么时候我改安雪姐叫大嫂啊?”
两个人相恋也已经五年,李安雪文静内秀,聪颖过人,大二的年纪,就已经是C大的政法系教授了。温柔体贴的性格,搭配严圣诔过分的理智冷静正合适。
和他们两人碰面次数不多,但是他们彼此间的默契她还是一眼即知。
而且,李安雪也很投老爷子的缘,她和景皓没空的时候,都是她在照顾老爷子,严家长孙媳妇的身份早已众人皆知。
本来以为这次严圣诔回国之日,就是宣布两人婚期之时,她昨天才和景皓现身华悦,以防错过求婚时刻。不想两人同时回避,老爷子从那时就开始怀疑,直到今天从严圣诔口中亲耳听见:“我们分手了。”,老爷子理所当然勃然大怒。
“你觉得圣诔哥有为了别的女人变心的可能吗?”她和严君默沿着花园人工湖打转,却仍想不出个所以然。
“为什么不说是李安雪有变心的可能?”严君默蹲下身子,注视水面光影闪烁不定。
她像吃了一惊,“什么意思?”且不说严圣诔的条件鲜有与之匹敌者,单单是她所见,李安雪对他用情也非不深,怎么可能严圣诔离开这短短数月就心有所动?
“那你觉得哥是那种沾花惹草的男人?”他掀个水花,水镜易碎,看不清倒影看不清表情。
她答不上来。只是出现这种情况,任谁都要直觉责怪那个在外归来的人,哪怕谁也不认为严圣诔是那种感情不坚定的人。
“有时候不需要出现任何人,感情就会变淡,没有以前那么爱,又找不到原因,所以就暂时分开一下。”这么无奈的说辞,他常常用得到。
“你觉得圣诔哥说的‘分手’是暂时分开?”一定有原因的,感情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那你得去问他。别像冤枉我似的,冤枉哥。”他似笑非笑看着她。
“那是因为你有那么多不良前科!”她立即驳回。
“南宫云哲,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跟刺猬似的,老是把刺都竖着啊?”
的确。
他总是找她茬子,她也处处争锋相对,大人们都说他们是打小的冤家。五个人玩在一起,也往往因为他们意见不一,闹得不欢而散。
想想这么多年,一直如此,也就安然处之。要是某一天他不和她唱反调,倒反而不自在了。
他站起身,看她摆摆手说没办法,接着大踏步向后园走去。
他知道的,为什么总是和她过不去。
因为她总是站在他最重要的人身边,分走他们对他的目光和关爱。她又那么得不安静,惹人注意惹人关心。甚至一不小心,他也被那双明亮的眼睛和跳跃的身影牵动。
可她却不知道,她只是要去找他那个固执到近乎笨拙,情深到几乎可怜的哥哥聊聊。
真相,也许会让她吃不消吧。
他直对阳光,眼睛反而睁得更大,他不介意当她迷路时再次接她回家,只是她的电话他再也打不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