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猜到他是谁,只是在逃避承认。
我看着他胸前用项链挂着的两个红包,蓬头垢面如乞丐般的穿着,颤抖的问,你是不是,劭渊?
他居然笑了,然后点点头。
世界在那时全然崩溃,即使是想象力超凡的我,也很难相信这样天马行空的不可能,竟变成可能出现在我面前。
他,真的是那个存在于《功夫》中,曾经无数次给过我温暖与陪伴的武林的最后传人,颜劭渊?
在那个清晨,在城郊一座废工厂里,小伊仍在昏睡。
他说了一句,我终生难忘的话。
想学功夫吗?
是的。
劭渊在十三岁那年遇到师父黄骏,也就是我未来的师公,经过一番纠缠与误解,劭渊最终成为凌霄派的第一代大弟子。
而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
小伊,文姐,只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最有可能阻止我走上这条需要勇气和牺牲的毁灭之路的人,应该是我的爸妈,如果他们像其他家长那样关心那样疼爱仍未成年的十七岁的我,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即使为了他们,也会在让我厌恶至深的升学之路上,咬牙走下去。
可是……
令我痛心的可是……
所以我没有任何犹豫,跪在一个足以改变我人生的决定面前,坚定的叩下三个响头。
只是,在最后一次俯首时,我想起了 Linsa。
我神经质的问,学功夫,可以有自己喜爱的人么?
劭渊苦笑一下,看着小伊沉默了须臾,轻轻点头。
这个问题好傻,劭渊学功夫的时候,不是也有乙晶么。
行礼之后,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劭渊成了师父,而我,成了凌霄派第二代弟子。
一切,都如梦幻般。
师父走后,我叫醒躺在一堆破布上的小伊,后来发现,那是师父的外衣。师父好体贴。
“伊,你没事吧,你以后要是再敢喝……”
我被睁眼之后的小伊狠狠抱住,接着是一阵不依不饶的哭声。
小伊的用力,一下子唤醒师父内力刚刚封住的疼痛,我不禁疼出声来。小伊马上送开手,看见我沾满血迹的脸和我强忍痛苦的表情,眼泪更是一下子不能自制。
我平生,最最受不了的就是女生的眼泪。
虽然我知道,那很廉价。
眼泪的力量有两种,一种以质量取胜,那是男人的泪。一种以数量取胜,那是女人的泪。
但即使这样,它们最后的效果,是一样的。
费尽口舌之后,终于哄停小伊,这时,师父也刚好回来。
“来,让师父帮你上药。”
师父的怀里捧着一大堆药水,叫我坐好。
“师父,你哪里来的钱哪?”
我本以为是师父劫富之后没来得及济贫的。
可是他说,是从你包里翻出来的,没想到你小子那么有钱。
是啊,我对钱一直是没有明确概念的,多了少了都不是很清楚,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没有发觉,师父是骗我的。
而我当时,却还傻傻的觉得师父好坏。
经过师父用内力的推灌,药效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幸好我之前练就的不差的体魄和流氓们的不敢用全力怕出人命,否则,我的伤不可能好的这样离谱。
师父,真气大耗。
师父躺在我和小伊腿上睡着了,那是怎样一副强健到无法形容的身躯?可我不同于小伊的赞叹和惊异,我了解,这副强健背后的血与泪。
那些,存在于书中的疯狂到变态的苦练,在电线杆上,在海底,在八卦山的大佛前……
师父,已从十三岁的少年变成年逾不惑的男人。
师父脏兮兮的布满胡渣的脸,刻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功夫》完结的那些日子里,师父都是怎样过来的。
如果,这些都不是虚构的话。
“你真的决定要跟这个人学……功夫?”
小伊好奇的问我。
我点头。
阳光从棚顶破碎的玻璃窗外投射进来,照在我和小伊脸上。
“对了,你今天不去上课了吗?”我问。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靠着你,在阳光下一起眯起眼睛,就算,腿上还压着一个像牛一样的你的师父,我都希望,这样一直坐着。”
小伊你好傻哦,我在心里说。
同时,我也意识到像小伊那样娇弱的腿弄不好都已经断了,我真粗心。
“师父……实在是强壮如牛啊……”
我喘着粗气吧师父抱起一点点,让小伊抽出腿来。
“没事吧,走走看,看看有没有折?”
“去你的,死古明,要是折了,你就各种死定了!”
又是各种……
“不过,我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我淡淡的说。
真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小伊,也对不起师父。
在她重新在我背后抱紧我,小声抽泣的时候。
在我抱着为了救我打退流氓又大耗真气为我疗伤的师父的时候。
我心里想的,却是只相处一天的Linsa。
我好罪恶。
Linsa现在,还好么?
空着一个人的座位,Linsa会担心我么?
失去聊天的人,这一天,Linsa会孤单么?
呵,我真是傻啊。
像我这样平平凡凡又不帅的男生,况且刚刚认识,她怎么会担心。甚至,她已经忘记我的名字了吧。
像她这样美得超凡脱俗,又开朗健谈的女生,怎么会孤单?
我感受得到,自己的桌椅,在承受着多大的挤压力。
也许Linsa,生下来就注定要令男人疯狂吧。
呵,又是宿命。
还是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