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爸妈比翼双双飞去海南出差加观光之后,或者说是去公费旅游之后,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在家了,突然来了一个我妈的远方亲戚,让我有些招架不住。不过没有办法,为了下个月向我妈提出零用钱加五百的要求,我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也就是我妈的,这要是他妈的,我准一脚把这个男人卷出门外,帅也没用。
我又不是小伊。
我必须承认,我对这个家的的感情,很悲哀的已经只剩下金钱关系作为唯一的纽带。
她和爸很忙,忙的只有时间出差旅游,没有时间给我一点点的关心和陪伴。小伊常诉苦她爸妈的各种唠叨,我却觉得她很幸福。
在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享受不到家庭的温暖,而又有那么多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直以来,我都想问我爸妈:你们到底爱不爱我,为什么每次和我通话都不会超过一分钟,为什么只给我钱不给我关心,为什么只找人教我学琴却从不过问,为什么从小到大的家长会你们都是因故缺席?……
我有一万个为什么想知道答案,可是直到你们离去的那天都没有亲口回答我。
虽然最后,我还是知道了答案。
不过,居然是用那种方式。
那个很帅的男人和我妈的关系我早已忘记,他三十岁左右,混血儿,听说是哈佛博士,目前在美国一家实验室工作,妈说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美国不好么?”我问。
男人沉思了片刻回答,想回来,就回来了。
说着把茶杯倒满,放在手里,冲我一笑。
说真的,他的笑容真的很迷人,刀削般的轮廓,在灯光下制造出深邃的阴影,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让人不能自拔,挺拔壮健的身材撑起名贵的白色西服正装。怎么看,都不像我印象中带着瓶底镜满头植被边缘化,驼背弯腰的学者或者科学家,他更像一个拥有万千粉丝,叱咤球坛歌坛的明星……
我一时自惭形秽的想死掉。
“你家很好。”
“你的中文很好。”
“怎么?”
“通常在我印象中,海龟派的普通话都不如他们说英文顺耳,毕竟熏染久了,而且一回国动不动就故意来句英文,再用中文解释一遍,我很讨厌,好象全世界就他们会这两种语言。那翻译是不都该跳楼啊。”
“你很幽默。”他又笑。
我?怎么可能。
男人喝干了杯中的茶,并没有再倒,只是一直握在手里。
他的笑容,一直没有歇息过。
美国人都这样么?
突然间,我感到一阵心慌,不是因为眼前的他是第一个说我幽默的人,而是,我平生第一次跟一个初遇的陌生人说了这样多的话,这决不是我的性格。
难道就在他迷人的笑容下,我会这样轻易的转变?
不可能的。
除非他是神。
那一瞬间,他放下茶杯,在茶几对面倾身望向我,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语速低缓而清晰。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神的,不是么?”
我的额头淌下汗来。
他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是透视仪么?可以窥探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
他好可怕……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轻松自在的笑脸。
“我瞎说的,科学家应该都是无神论者吧。”笑。
我僵硬的陷在沙发里看他潇洒的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眼光却若有若无的停留在他带来放在沙发上的黑色皮箱。
好冰凉的一双手。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不舒服?”他的目光转到我身上,关切的表情。
我胡乱搪塞过去,准备给他收拾出客房让他赶紧休息。或者说,是可以让我早点休息。
“Thanks, good night。”
又是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我勉强回笑之后回到阁楼我的卧室,发现全身几乎湿透。
我打开空调钻进被子里,开始思考这一切。
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心悸感,压抑,不安,恐惧。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可以让人莫名其妙的对他敞开心门,然后洞察内心。他的眼神,他的笑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真的是妈的远房亲戚?
还有,他那个离奇巨大的黑色皮箱……
我天生异禀的感应力告诉我,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攻占思想的领土……
窗外猛然刮进一阵疾风,我下床关上窗户和空调,今天好冷。
书包里的手机振动声突然响起,已经十二点了,谁这么晚发来短信。
我没有心情去看,翻身上床,脑袋里反复跳桢着每一格与他有关的画面,每一个细节我都在仔细回想。
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入睡前的最后一桢画面。是他盯着沙发上的黑皮箱,我隐约发觉到,那一刻他的内心,竟然也同我一样,有一点点的,恐惧。
这简直无法想象。
难怪说科学家和艺术家都是疯子,他是疯子。
我好象也是。
…………
很深很黑的夜。
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是那个男人。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我不小心忘记了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事,明天说不行么?”
“很快。”
“说吧。”
“我叫Brain,你呢?”
“古明。”
“哦,还有一件事,你想知道吗?”
他用闪烁的目光看着我,嘴角似乎沾着些什么。
“其实,我已经死了。”
我,也终于看清,他嘴角上沾着的,是血。
血……
我大叫一声,惊醒。
原来是一场梦。
有些过分清晰的噩梦。
这时书包里又传来手机的振动声,在寂静的黑暗中让我一惊。
没完了是不?!
惊恐一时间转化为愤怒,我跳下床把手机扔出了窗外。
平静之后,由于疲倦,我迅速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