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山区中学已整整六年了。六年来她连续三年被评为全县十佳教师,两次被评为省级先进教师。今年已是第四次评为全县十佳教师。
中秋的一个中午,当她上完最后一节课走出教室时,校长满脸笑容、双手捧着《全县十佳教师表彰大会通知》早已等候在门外。“恭喜啊恭喜,你又一次被评为全县十佳教师啦!”
江文接到通知书后,本应非常高兴的她却显得格外地镇静和忧虑。她拿着沉甸甸的通知书心思沉重地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想,按照她的工作业绩应该早已实现她梦寐以求的理想——进县城工作了,可为什么组织上还无动于衷呢?莫非还得另找门路?!
和她结婚三年的周磊是她的大学同学,他俩同在一个学校工作。他也是连续两年被评为全县十佳教师、且一次被评为地级先进教师,这回也被评为全县十佳教师。
就在参加表彰大会的前一天下午,小夫妻俩悠闲地漫步在山间的小道上,带着几分惆怅领略着大自然的风光。金秋的十月,漫山遍野到处呈现出一片收获的景象。山野上,珍珠般红黄相间的酸枣挂满了带刺的枣枝,亮晶晶的野沙棘果透出深绿色的沙叶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田地里,棒槌一样的谷穗压的谷杆弯下腰来、向老天爷鞠躬致谢,硕大的玉米棒透出包衣张开金灿灿的嘴、领略着收获的喜悦。鲜黄的野菊花、火红的杆儿花漫山遍野;秋播的农民吆着牛哼着快乐的民歌。——
“多么和谐的大自然啊,在收获的同时还孕育着新的希望!”江问望着如画的秋景感触颇深的说。
周磊望着山野一言以不发。江文转向周磊:“人说有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获,我们在这里默默地耕耘了六年,为什么就没有收获呢?”
周磊知道她所说的收获是什么意思,他望了望江文的脸,叹了口气说:“也许我们就是这晚开的花吧!”
“我们是不是该主动地找一找组织啦,依我看等人家自动调我们进城困怕可能性不大”。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么借这次开会的机会找一找局长吧”。
小俩口经过商议,决定这次会后找局长谈调动的事。
全县先进教师表彰大会在文化广场召开。大会主席台上鲜花似锦,彩旗招展;台下人流似海,歌声如潮。主席台上坐着县级领导和教育局所有局长,台前是披戴红花的先进教师,往后是县城所有教职员工和中小学生,最后是观看晚会的群众。会议规格之高、气势之宏大在该县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这表明了党和政府对教育工作的重视和对教师队伍的关怀,体现了党和政府对知识和人才的尊重。
江文代表全县十佳教师和二十名优秀教师上台发表讲话。她匀称而高跷的身材,穿一身短裙显得美丽而时髦。迈着矫健的步伐从容地走上主席台,落落大方地向观众和主席台鞠躬致敬。她的演讲时而高亢激昂、时而热情细语,抑扬顿挫、曲折有致;她的文章层次分明、条例清晰。文理深入浅出、便于理解、易于接受。全文振振有辞、发人深思、催人奋进。在她演讲的整个过程中,一万余人的会场鸦雀无声,人人都听得入迷。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不时竖起大拇指称赞。演讲一结束,台上台下一片雷动的掌声久久不能平息。领导们交头接耳,称颂她不愧为十佳教师,说听她的讲课比看故事片还有意思;群众七嘴八舌地议论,孩子能在她的课堂上课,学不好才怪呢!
大会结束后,江文和周磊按照既定办法在教育局附近登记了一间旅社,以便办理工动。
次日十点整,周磊按照他们认为最佳的时间来到局长办公室。向来威严让人难以接触的
局长今天却一反常态、面带微笑,一边给周磊让坐、一边倒茶,给人以亲近的感觉。周磊见局长态度和蔼,十分紧张的心情便放松了八分,也坚定了向局长提出进城要求的信心。局长一边招待周磊一边赞扬他:“你们小俩口真是了不起啊,在那样的艰苦条件下竟能创造出这么优异的成绩,真是不简单啊!”紧接着又关心地问起她俩在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周磊一听暗暗心喜,心想这不是机会来了吗。便乘机按照他预先设计好的方案向局长提出第一条理由:我们在山区已经工作六年啦,现在已经有相当特殊的困难,因为那里是地方病区,我们俩现在都已三十出头了还没有孩子,望局长开恩,让我们进城吧!
局长一听稍收笑容,态度坚定地回答:六年算啥,你不知道你们学校还有呆十二年的吗。至于生孩子,那是你们知识分子吹毛求疵而已,你们学校五百多名土生土长的学生不是一样成长读书吗,那不是理由。而且,现在城里学校人满为患,一些官家子弟、关系户纷纷涌进城里,一个人的工作几个人干,你们还能进来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周磊本来心里乐兹兹的,可听局长这么一说,便恼羞成怒、质问局长:共产党不是讲究任人唯贤吗——。局长一看周磊有些冲动,脸上又挂起了笑容,而且象父亲抚摸儿子一样在周磊头上摸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希望你们安心工作,山区人民更需要你们啊!”局长长长地吸了一口烟,地头沉思了片刻,又郑重其事地对周磊说:“不过,你的要求我还是会慎重考虑的,你回去吧!”
老实的周磊一肚子的怨气被局长几句“好话”说得哑口无言,剩下的几条理由也咽下了肚里,只好洋洋告退。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局长最后的一句话上:你的要求我会慎重考虑的!
周磊走后,江文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在旅社里,她一边焦急地等待周磊回来、一边猜测周磊去后的结果。她设想了两种可能,最理想的是局长最好这样说:你俩真是一对出色的青年,人老实、工作出色、上进心强、还是大学生,就连县长也竖指称赞,不用你们要求我们会请你们进城的。这种结果多好啊,她六年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另一种不理想的结果就是现在人们都不愿去的县城职中。因为她也懂得,现在进城很不容易,虽说他们是大本条件优越、工作出色,但现在还是人际关系优先啊。慌乱的心情使她坐立不安,脑子里象乱麻一样,焦急的等待周磊归来。
噔、噔、噔,周磊回来啦,她急不可待地上前拉开房门,一看到周磊不悦的表情就象迎头挨了一棒,脑子直发胀。她什么也没说,失落的心情促使她不由自主地倒在床上。周磊怯丧地讲述着面见局长的经过,她待听没听地板一声没吭,因为无论经过怎样,结果她已经知道,所以听也是白听。周磊突然转悲为喜地告诉她:他临走时局长叮嘱说,你的要求我会慎重考虑的。当江文听到这句话时,就象触了电一样,“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拽住周磊的手,两眼放射着乞求的光芒,及切地问:“局长是这么说的吗?!”周磊重重地点头:“是的!”江文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喃喃自语:“这么说,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