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最后由凌虹搞定。说是晚饭,其实吃过之后已经是半夜了,我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急救箱,拈在手里顿住片刻。
这个急救箱是我无意间在柜子里发现的,他们可能从来没有留心过。我本想让凌虹给李御送过去,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去。方才凌虹在楼上所说的,“在香港站住脚”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他们果然要呆在香港不走了么?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
李御的房间很大,窗子上挂着厚厚的蓝色窗帘。他坐在雕花老式椅子上,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眸子深处却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紧绷,似是轻松了许多。
我拿起酒精和绷带为他处理伤口,看着那片血肉模糊,却有些下不了手,我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是我学过急救。”
房间里静默一片。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样近距离的面对李御,我总是会觉得紧张。打破沉默固然是好事,可是我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枪伤?”我定了定神,俯身仔细看向那伤口,不由皱眉,轻轻将沾满酒精的棉签往他伤口上按去。
李御睨我一眼,声音有些沙哑,说,“只是被子弹擦伤了。不碍事的。”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心想方才我本来是想上楼帮你拿急救箱的,可是你却好端端的支我去做饭。害我的脸被熏得那么黑……手上不由加力,将酒精棉狠狠按向他的伤口。
我以为他会惊叫,起码也会呻吟一声。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有些惊讶,瞪圆了漆黑沉寂的眼睛,探究地看我一眼。
我微微扬起的唇角不由就僵在脸上。
李御别过头,淡淡一笑,似是不屑,又似是觉得好笑。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敷好了药便为他缠绷带。可是为了把绷带的另一头绕过来,我不得不离得他很近,手臂在他背后某处交接,脸几乎贴在他身上……就像是在拥抱他。
他温热的呼吸绒毛轻拂在我头顶,他身上陌生而浓烈的男子气让我心慌。我极力克制这种局促,可是仍然忍不住呼吸起伏。他忽然将下巴抵在我头顶,深吸一口我头发的香味,声音沙哑而浅淡,说,“那天,你不是很想要我么?”
我一愣,脸上不由一凛,说不清是惊讶还是羞愤,身体几乎僵硬,强自在他身后系好绷带,只觉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我与杜渐伦虽然已有婚约,他一直不曾碰过我。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对男人没有吸引力,后来还婉转地问过他这件事情,他只是笑着说我傻瓜,他说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要留到新婚之夜。我还以为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我捡到了童话中的王子,可是后来才知道,他不碰我是因为他根本不屑于我。
所以,李御是第一个,这样挑逗我的男人。
李御看我这么紧张,邪美的笑容更甚,轻轻拈起我的下巴,说,“那么,……现在呢?”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从他胸口抚摸到腰际,直起身子平视他,目光一点点上移,最终锁定在他的唇上。我想从这个角度看来,我的睫毛一定很长,如乱蝶飞舞。因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有浅淡的暧昧和欲火。
就像面对一条正在上钩的鱼。
我歪着头,抿了抿嘴唇,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说,“等你……”
“等你伤好了再说吧!”我忽然狠狠捏一把他腰部的伤口。
李御猝不及防,伸手捂住伤口,俯下身体,侧头深深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覆在下眼睑,拓出浅浅的阴影。
我飞快站起来退到远处,倚着墙壁站着。可是自己弄得他这样疼,也觉得有些歉疚,由衷地说,“你说我老土也好,装腔作势也好……总之我不是随便的女人。你长得帅,又有钱,外头大把女人抢着跟你。现在,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李御直直看我片刻,弯起一侧唇角,浅淡一笑。
我心底也松口气。寄人篱下,又怎能不仰人鼻息?好在他并没有真的生气。
“明天吧。”他思索片刻,淡淡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