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或许是我方才哭得太累,或许是我太久没有遇到一处让我心安的地方,我竟就那么睡着了。
李御靠着树干坐着,更显得双腿修长,一手揽着我。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拓出密密长长的影子。我抬起头,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心中忽然腾起一抹异样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感激,像是愕然,又像是眷恋……一时竟理不出半点头绪。
就在我迷茫地看着他的时候,李御忽然缓缓睁开眼睛,幽深黑眸里没有半点迷离,凌厉如初。原来他根本没有睡着。
我忽然清醒过来,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乍然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身上倏地一冷。我扶着树干从地上站起身,不由有些手足无措。
日光已经很充沛,明亮却不灼热,大概是上午八九点钟的样子。我深吸一口气,眼睛想必是哭肿了,酸酸的有些难受。
李御看我一眼,姿态娴雅地站起来,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子,口气淡淡的,说,“走吧。”
就好像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垂下眼帘,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心中清冷一片,反正也再无别处可去。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下意识地从倒后镜里看他。李御身上有伤,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从镜中回望我,忽然开口,说,“你从上海来?”
我一愣,点了点头。
“你给凌虹的地址和身份都是假的。”他的语气本来淡淡的,就好像是在讨论天气,转过头来瞥我一眼,忽然之间眸光一闪,语气却也只是轻描淡写,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侧头看着他,原来凌虹跟我看似无意的谈话也都是在试探我。李御竟然找人查我,不过也对,他没有信任我的理由。我的目光不由有些凄凉,良久良久也没有回答,最终只是摇摇头,说,“我不想说。”
李御从倒后镜中深深看我一眼,可那目光扫过我之后很快就望向后方,黑眸忽然微眯,却闪出一种凌厉的光焰,说,“抓紧了。”说着一踩油门,车子猛地加速,我一惊,这才发现,原本不远不近跟在我们身后的两辆车子也跟着加速,更紧地跟在我们身后……
这时,李御忽然将我的头按向座底,只听砰砰几声枪响,前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碎玻璃啪啦啪啦落在地上,却没有一片打在我身上……我被李御压在身下,一抬眼,只见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因为要护着我而挣裂了腰部的伤口,血汩汩地流出来,迅速染红了贴身的衣衫……我心中蓦的一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帮他按着伤口,可是身体却猛地被甩向一旁……
车子急速旋转,向箭一样撞翻了跟在我们左侧的车,那辆翻了车子滑出数十米,将后面的一串车都撞得停了下来……
可是右侧的车队依然紧追不舍,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车上,铁皮发出咚咚的声音……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惊险,可是却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伏着身子,看着他的伤口眼眶发酸。李御忽然一个急刹车,后面的车子因为开得太快而冲出去老远,他猛地将方向盘一转,直直往反方向的一条山路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