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杨花纷纷扬扬的飘落,暖暖的天,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的样子。白天安静的时候看着窗外飘落的杨花,心里觉得空前寂寞。没有小柔时不曾有过,小柔在时也不曾有过,离开小柔也不曾有过的落寞。
鱼家外面的围墙上也爬着一株蔷薇,四月的暖天里开得格外热烈。
去年的这个时候小柔找到了她的幸福,恍如隔世啊。现在谁还在谁身边呢?
暖暖长得格外敦实,美丽的毛油亮油亮的。它还是喜欢在太阳底下睡觉,偶尔瞄瞄叫着给我撒娇。鱼偶尔也会抱抱它。这小畜生,以前见了小柔和夏小剑就跟见了狗似的,我还洋洋得意的以为它对我忠贞不贰呢,谁料到见了鱼给了它点猫粮它就叛敌,每当我这样说的时候鱼就说,你懂什么,这猫是知道谁是一家人,什么叫敌人,你住敌人屋檐下还心安理得怎么的,连房租都不交……
不知小柔他们是否过得安好。
自从小柔的那个mail之后我们也不甚联系,开始还一周一个的mail逐渐减少最后半年也没有一个了,而且现在的小柔让我觉得格外陌生。
其实我很想念他们。
我想小柔一定也知道,我很想念她。
也就只有你这样想了。宁非桐嘲笑我。这个老化着大烟熏的妖冶女人,真是个妖精。
在T城认识一个女子,宁非桐。是于兄弟连生的女朋友。
我第一次见到宁非桐的时候印象非常深刻。她穿着磨口短裤,上身是有点肥带着亮片的T恤,脚上登着细跟黑色大花凉鞋,脚指甲染成玫瑰红色,耳朵上硕大一个环,头发是当时时兴的烟花烫,染的白色蓝色和黄色,指甲长长的修得很精致,黑底红花,化着大烟熏。
这个表面上风火的女子,心里一定也如我般寂寞。
她见我第一面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她对我说,苏,我觉得你更适合妖艳一点的衣服,白色连衣裙太纯了,裹不住你。小妖精。我好喜欢你。
我轻轻一笑,说,黑指甲倒是很适合你,大妖精。关于喜欢的问题,我也有同感。我觉得你一定是我在T城最瓷实的女友。
这样的见面方式想忘记她都难,我都疑惑连生那个看上去那么白净的男人怎么适合这样一个女子。不过这种一伙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迪厅里玩的时候有人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耳光格外响亮。正好是舞曲更换的时间,估计大家正跳得尽兴的时候这一耳光也不会那么嘹亮。
宁非桐歪着脑袋,说,你他妈的瞎了你狗眼了?
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肚子都发福了。被这么一打立刻有两个人围过来要去拉宁非桐。那两个人还没走过来就被踹倒了,连生把那男人手轻轻一叩那男人疼得哇哇大叫,连生指着我说,看清楚,这是于哥的女人,你也想动,你活够了是不是?
这一点我是忽略了,顾于身边再次也不可能有一个白面书生。后来我才知道连生是顾于最好的朋友,他尊重顾于一点也不次于基督教徒尊重耶稣。他十五岁在街上被一群人打的时候顾于路过救了他,之后顾于还拿了不少钱给连生的妈妈治病。连生是个格外孝顺的孩子,小时候因为妈妈生病便辍学打工给妈妈看病,常被工头欺负扣钱。后来工头居然骂他小野种,他气不过就打了工头,结果被工头带人群殴。
说我什么都可以,你不能侮辱我妈。
这是连生最深刻的一句话。
连生从那时开始便跟着顾于,不许任何人冒犯这个他感恩戴德的人。
当然,T城也没有多少人敢冒犯顾于。直到我跟他出去看见别人对他点头哈腰的样子才知道的。之前我一直以为顾于是一个不爱出门没多少朋友的人。
顾于说,我的今天也是从小没有爸爸的痛苦中磨出来的,身上的刀疤就有四个。在旦墨和我住一起的时候我每次回家晚她都担心得要命,怕不知道哪天我就倒在马路上回不来。
果然,我走过得路要平坦得多,小时候一直是丰衣足食父爱母慈的生活,穿最贵的衣服,用最好的文具,骑最漂亮的车。直到那个男人有了外遇,我们家便狼烟四起,他们无休止的吵架中我变得沉默冷血。
他们离婚的那天问我,跟谁。我说你们都走,我一个人能过得很好。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们。
妈妈说我是个冷漠的孩子。她不知道我有多少次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哭。
其实我很爱他们,爱我有外遇却一直很疼爱我的爸爸,爱我表面很严厉却很温柔的妈妈。
认识宁非桐之后我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宁非桐没事就跑来找我。她开了家小吃店,就是卖些寿司什么的。有店员看电,据说生意还不错。我就想不通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日本的东西嘛,本来我就不太喜欢。不过她还卖韩国料理。不是都抵制日货吗,这日本料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吃,真是好没骨气的中国人啊。
每每见了宁非桐我便要这般感慨一番。
我说你怎么这么坏啊,T城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角儿我的店可开不下去了……你少这外面发表类似的言论知道不,你们写东西的人最可惧了。我们小老百姓做点生意容易吗?
宁非桐咬牙切齿的说,好像我成了她的阶级敌人。
玩笑归玩笑,认识宁非桐之后我变得“臭屁”多了。这话是鱼说的。没事就知道买护肤品化妆品,还弄个脸瞎捣赤,这跟宁非桐学起来可比跟旦墨一起起劲儿得多。旦墨也很喜欢宁非桐。他们那个年龄的人一般看不惯这样妖冶的女子,所以宁非桐更是喜欢旦墨,说她是最开明的长辈。
更多的时候宁非桐都在赖着我做好吃的给她吃,说女人的脸用好吃的补出来最美。
她格外爱惜她的皮肤,只是烟酒却都戒不掉,所以她说要加倍呵护她的小脸儿。
我的烟更是戒不掉,写东西的人都知道,烟那可是灵感,没了烟我的活命钱就没了,所以我就和宁非桐一起加倍保养自己的皮肤。宁非桐也是我心爱的女子,她和小柔的区别就是小柔总是被我疼爱,而宁非桐却一直在疼爱我。不是我不想疼爱她,用顾于的一句话说就是:宁非桐这女人太强悍,又有连生那么疼爱她,我分明就是没有机会。
非桐这个表面上如同碉堡一样的女子,这是我对她的评价。鱼说了,很贴切。
一直以为陶陶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到后来才知道宁非桐和连生也知道。
接顾于的路上遇见宁非桐。天下着细雨,昏黄的路灯下的小城像笼在雾里。宁非桐像是喝了不少酒,她拉着连生的胳膊,对连生说,我不走了,累了,我要你背我。
连生宠溺的看着她,用手揉揉她的头,笑了:好,小家伙,我背你。那时的宁非桐,像个淘气的孩子。而连生温暖的笑容让我明白,有个愿意把你像孩子一样宠爱的男子是多么难得的事。
我第一次见到连生笑,原来,宁非桐的幸福全在这里。
这样的笑容在家里我也见到过。白房子里的小柔,夏小剑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小柔看着夏小剑,笑得格外温暖。
也许爱一个人的时候,看着心爱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吧。
连生抬头看见我,笑容即刻消失了。
他又成了平时冷漠的样子,说,苏姐,那么晚,你怎么来这里?这里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
我来接顾于,他喝多了。
宁非桐睁开眼睛,看了看我笑着从连生肩膀上跳下来,说,嘿嘿,苏,果然是你。于哥又喝多了啊,好久没来接过他了以为他从良了不喝了呢。连生,我们和苏一起去看看吧。
嗯。连生应声道。
宁非桐一边搂着我的胳膊,一边拉着连生,笑了。
今天的连生真是帅得一塌糊涂,是不是啊苏。
宁非桐的头微微靠在连生的肩膀上,嘴唇涂成玫瑰红色,银白色耳环伏在她脖子上,头发上别一枚黑色亮钻蝴蝶,在蒙胧的路灯下格外妩媚。
见到鱼的时候他又已经喝得烂醉。宁非桐抱着我的胳膊让连生把鱼背出酒吧。一路上于都很安静,攥着我的手不放开。回到家连生把他放在床了我喂他喝了杯水他嘴里便开始喃喃地叫着,陶陶,陶陶……
宁非桐听见后火冒三丈,她蹭地跳起来,晃到顾于床前把顾于揪起来就是一拳。顾于睁开眼睛看了看,又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说,宁非桐啊,你怎么在这。连生,你老婆越来越没规矩了……苏呢?
宁非桐挥手又是一拳,说,嗯?我是宁非桐,怎么,还能记得苏啊,哈哈,你看不见苏了吗?那个陶陶,她究竟有什么好我都不管,不管了,现在有苏了,有苏了你明白吗?以后再也不许提那个陶陶了,否则等你失去苏的时候,你再难过我也不会帮你,不会帮你。嘿嘿,于哥,你记住昂……
顾于嘿嘿笑了两声,宁非桐,你糊涂了,苏,苏是我兄弟啊,和女人无关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
是啊,我只是他兄弟,不过如此,我一直也是这么以为,可是怎么听他说这样的话我的心里怎么那么难过呢?
宁非桐倒不依不饶,顾于,你自己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你摸摸自己的心,那里面是苏,你什么时候才能承认呢,那里面是苏。
顾于又看了看我,说,宁非桐,我怎么可能爱上苏?
我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连声递过条手帕,说,苏姐,别在意,跟了于哥那么多年了,我知道,他心里有你。
我接过手帕,感激得看了连生一眼,说,谢谢你,连生。
连生不再说话,伸手拉过宁非桐,低着头给顾于说,对不起于哥,非桐喝多了就喜欢和您瞎闹腾。
没有关系,我习惯了。赶紧把她弄走吧,要不一会儿她还不把我给拆了。我可受不了你老婆这样的……说着又倒到床上叫,苏,水。
我送连生他们出门,顾于还一直在那叫,苏,我要喝水。
连生揽着同样烂醉的宁非桐,说,苏姐,于哥麻烦你了。
我又用几乎一个晚上照顾醉酒的顾于,听着他叫,陶陶,陶陶。
突然特别见一下陶陶,我就是想知道,让鱼这样动心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