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空里乌压压地云朵盖下来,天地间灰蒙蒙地一片。
一切都仿佛还沉淀在如梦如幻的雾里。
华纳北街。
里契恍恍地走在街道上。
华纳北街位于风雅高校的左侧,这是一条人烟比较稀疏的街坊。
街道两旁的树叶被风拨弄得哗哗作响。
里契孤单地行走在这条街上,犹如一抹四处飘荡,流离失所的孤魂。
“你让我厌恶。”
“怎么做不到嘛!”
“做不到也得做到。”
……
“里,我得离开。这里,没有任何让我留恋的东西。”
“里,我相信你能自已照顾好自已。”
“里,我一定要走的。”
“里,再不放手,我会恨你!”
……
上七染的话语和五年前那个人的话语重叠地在里契的脑海里回播着……
彻骨地疼痛从心脏处传来……
他仿佛对这种疼痛已经麻木了,继续没有表情,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去。
乌压压地云朵越积越多。
狭长的天空终于无法承载这浓重的湿气。
哗啦啦地雨水从天空中倒了下来。
街道上,人们慌乱地奔跑着。
不停地找寻着属于自已的避雨所。
华纳路。
重重的雨帘后,少年仍沉浸在自已的世界。
苍白失神的脸上没有丝毫地表情。只是身侧那握紧的手指,已然发白。
雨,越下越大。
少年那绝望苍白的面容;那痛楚失措的身影。好象他的生命力将要离他远去。
雨滴冰冷狂乱地打在里契的身上。他浑身已经被大雨淋得湿透,心里却仿佛有痛苦燃烧的火焰,要硬生生地将他焚烧成灰烬。
漆黑的湿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衬得他脸色如雪。
有一种绝望,慢慢地从里契的骨髓里蔓延开来……
大雨滂沱的路上。
刺目的车灯!
绝望苍白的面容!
尖锐的刹车声!
飞在半空的身影!
汽车猛地停在路边!
瓢泼般的大雨。
整个世界好像都被雨水包围了。
风雅高校。
八卦阵之杜门。
二年A班教学楼。
二楼,普通教室内。
窗外的雨啪啪地打在玻璃上。
教室内稀稀疏疏的没有几个学生。
上七染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她呆呆地望着自已面前的桌面,脑中一片空白。
好象有抹黑影在她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随时会扑过来把她一口一口地吞噬掉。
昨晚又梦见到了那血腥地场面,心痛得麻木了,不再有任何感觉。
可是……
为什么泪水要在脸上疯狂蔓延……
她的泪水蔓延在脸上。晶莹的泪水,象星芒般晶莹蔓延的泪水。
风雅学院外。
汽车从漫天大雨中飞飞驰而来!
车刚刚停稳,佐滕秋槿打开车门冲了出来。
他不顾一切冲向二年A班所在教学楼的方向。
他在长长的道路上拼命奔跑。
他跑上楼梯。
他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门口如SD娃娃般的少年怔怔地站着,担心地看着上七染。雨水从他额前的乱发滑下他的面颊,慢慢地,滴到地上,小小的湿润的印痕。
望着不远处坐在位置上发呆地少女。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过去道歉,还是应该让她自已一个人静一下。
她的眼睛是空茫的漆黑,面容雪白雪白,恍若她忽然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
佐滕秋槿走到上七染面前,站定。
少年眼神柔和地凝视她:“七,昨晚,对不起!”
良久。
上七染的手指仿佛轻轻动了动。
她缓慢地抬起头。
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的睫毛缓缓抬起,望着他,眼底像黑夜的海水般空茫茫一片。
眼前是白茫茫的雾气……
佐滕秋槿目光深黯地望着面前的上七染。
肺里仿佛有烈火在燃烧!
望着她空洞洞的眼睛,他的心也仿佛坠入了漆黑的深洞中。
佐滕秋槿忘了自已浑身被雨淋得湿透。沉默地伸出手臂,将苍白失神的她拥进自己怀里。雨水滴答地从他的头发、从他的手指滑落,雨水很冷。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丝轻轻地透过窗棂飘进来,飘落几丝在两个重叠的人身边。
上七染被滴落地脸上的雨水惊了下,然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佐滕秋槿将她拥进怀里。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睫毛渐渐濡湿,仿佛她正在做一个噩梦,轻轻颤抖着却无法醒来的噩梦……
恍若在厚厚的雾气中……
有一个隐约的身影,就象很多年前那个深夜盛开的樱花树下,那身影熟悉得让她的心痛得无法呼吸……可是……那身影的出现如同它的消失般悄无痕迹……
恍惚的思绪中,上七染的心底是一片没有声音的死寂。
上午。
博爱医院。
病房的窗户半开,细雨随风飘进来,蓝色的窗帘在夏日的雨中轻扬,空气清爽沁凉。
输液管的透明液体静静流淌。
一滴一滴。
液体流淌进里契的左腕。病床上,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窗外。
雨,一直不停地下。
细雨敲打树叶。
透明的雨。
树叶新绿新绿。
缓慢的、冰冷的、空洞的、硬生生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心已经被挖了出来,身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黑漆漆的黑洞,隐隐有着回声。病床上,里契静静地躺着。
恍恍惚惚中他又见到了那个人……
五年前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是的…
她又回来了…
那个被他称作母亲的人,又回来……
又一次无情地在他早已四分五裂地心上压上了块沉重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