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卫在拘留所中已经呆了一个星期,可是对于他而言,在这儿的每一夜几乎比一年还要漫长,他沉浸在无比的沮丧和悲痛之中。
一周前的那个下午,他在5点钟之后照常下班,来到德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就是在那儿,他出乎意外地遇到了余得平。他当时压根儿就没想到余得平居然会来这儿找自己,所以显得颇有些心慌意乱,连讲话也结巴起来。虽然他明白余得平非常厌恶自己,但是出于对恋人余小青的爱慕,他在内心里对自己心目中未来的岳丈还是非常尊敬的。
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随着余得平来到了《富豪》大酒楼的《紫霞厅》,坐定之后,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沉默不语的余得平。余得平今天找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呢?他的脸色是铁青色的,非常难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难道是给自己下最后通牒,命令自己立即停止与小青的关系?倘若他真的翻了面孔,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此时,陶大卫的内心就如同15个吊桶打水一样,七上八下的。但是,有一点他是抱定了宗旨的,那就是:无论对方如何威逼,自己绝对不能妥协,自己对小青的爱情是至高无上的。倘若没有了小青,这个世界对自己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呢?
服务员从包厢里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余得平就要开口了,害怕又有什么用呢?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干脆铁了心,因为他早已经做好了承受任何暴风骤雨的准备!
余得平终于开口了。出乎陶大卫的意料,余得平的口气异常温和。
“今天请你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余得平喝了一小口葡萄酒,慢条斯理地说道。
陶大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余得平怎么会对自己如此温和呢?况且还说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帮忙,这不是缓解自己与对方关系的好机会吗?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或许老人家已经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了呢!谢天谢地!于是他结结巴巴地连忙回答道:
“您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呢?请尽管开口吩咐,我将全力以赴!”
余得平微笑了一下,不过那笑容似乎有些勉强。虽然如此,陶大卫仍然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他虽然见过余得平几面,但从未看到过他的笑容,今天是第一次看到。
余得平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尾大虾,喝了一口葡萄酒,又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最近遇到了一点儿麻烦。”说到这儿,余得平皱了皱眉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请恕我斗胆问一句,您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呢?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将不遗余力!”陶大卫问道,他现在反而镇定了一些,说话也不太结巴了。
“由于偶然的一次交友不慎,我最近被无缘无故地卷入了一场可怕的事件之中,甚至于连我自己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余得平缓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悲观气息。
“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怕事件呢?可以告诉我吗?”
“此事的细节暂且还不必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也卷入此事。”
“可以报警吗?”陶大卫怯生生地问道。
“绝对不可以报警,倘若被警方知道此事的原委,我也会有不少麻烦的,说不定还会获罪入狱呢!况且该事件的操纵者在某种程度上属于黑社会性质。你应该知道,对于那些黑势力人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是不敢轻易得罪他们的。”
“那怎么办呢?”
“现在还存在着一线希望,我自己正在设法,或许能够化险为夷吧!你不必多虑。但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在最近几天,万一我发生了什么意外,有一样东西希望你转交给小女。”余得平从提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信封,放在桌上,随后慢慢推到了陶大卫的面前,他凝视着对方,他那一双苍老的眼睛里充满着期盼。
“您可能发生什么意外呢?难道有人想害您不成?这信封里面是什么?”陶大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仅仅是说可能而已,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但是,我考虑问题必须周全一些。在这个信封里有一个U盘,其中存有一个重要文件。万一我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小女只要打开这个文件,就会立刻明白一切的。可是,你必须保证亲手交给小女,并且关于此事不得告诉其他任何人!”
“好吧,我收好,无论对谁,我是死也不会说出去的!”陶大卫拿起那个小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自己的提包夹层里。
“对于你的人格,我理应非常相信的,我想,小女是不会看错人的。我以前对你曾经有过一些误会,今后有时间再慢慢解释吧。有一点我还要关照一下,今晚我们见面的事,无论对谁,你都不能说起,即使是对小女也万万不可提起,因为她一向胆小,我怕引起她无谓的担心,你明白吗?”
“您放心吧,我今晚根本不曾与您见过面。”陶大卫会意地笑了笑说道。
可是,谁又能想到,在自己离开包厢后,余得平竟然被人杀害了!而且警方居然还怀疑起自己!怎么会这样呢?那凶手到底是谁呢?会不会就是余得平所说的某个恶势力呢?那U盘中的文件究竟是什么内容呢?
最最要命的是,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卷进这件杀人案中呢?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吗?
陶大卫突然想起两个多月前的一次经历。
那正是春光明媚的季节,一个礼拜六的上午,他与余小青一起专程去东华寺游玩。东华寺位于临渝市东郊,离城18公里,据说还是明代时期的古老建筑。陶大卫驾着自己的桑塔纳,余小青则搂着他的右臂,深情地靠在他身上。陶大卫从反光镜里看到,春风轻拂着余小青那飘洒的秀发,真美!此刻他的心完全沉浸在对未来幸福的憧憬之中。很快就到达了东华寺,因为是休息日,所以来上香的人比较多。他们俩随着众香客,相拥着走进山门,继而又穿过天王殿,然后进入大雄宝殿。上了香,两人又虔诚地跪在佛像前祈祷了一会儿,这才走出大雄宝殿。小青说要去一下洗手间,陶大卫看见院子东侧有一个茶座,便到那儿要了一杯茶,坐在一把藤椅上等候。
陶大卫一边喝着茶,一边四下里观望着。他突然发现,在角落里的一把藤椅上坐着一位老僧正在盯着自己,那老僧看上去已有大约八十余岁,然而骨骼清奇,看来必定是一位高僧。可是,他为什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呢?难道自己的面容有什么不好的气色?
陶大卫终于走了过去,弯腰向那老僧作了一个揖,微笑着问道:
“难道我的面相有什么问题?请大师指教!”
那老僧叹了一口气道:
“可惜,可惜!”
陶大卫忽然觉得有些儿心慌,连忙请教道:
“在下愚昧,还请大师明示!”
那老僧站了起来,朝陶大卫的脸上仔细看了看,说道:
“施主命宫明亮,学问皆通;截筒悬胆,千仓万箱;双目分明,才帛丰盈;由此看来,必定是出于富足之家。然而,老纳观施主之印堂有赤色如钱,名曰赤符朱雀,百日之内,恐有牢狱之灾呢!”
陶大卫听得此言,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见那老僧独自转身而去了。陶大卫连忙追上去还想问个究竟,那老僧连头也不曾回,只是摇着手道:
“天机不可泄漏,老纳已经说得太多了,望施主好自为之、自求多福!”
自那以后,陶大卫虽然有好几次回想起这件事而感到不安,然而却自我安慰道,看相之事,大多荒诞不经,何必理会呢!所以,他连小青也不曾告诉。谁又能知道,那老僧的预言竟然成真了呢!
原来,这一切竟是命中注定的!既然是命中注定,想必是躲不掉的,也只好随它去了,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了。
在被捕后的当天晚上,警方就对陶大卫进行了审讯。当被问及6月15日晚上他与余得平在《富豪》大酒楼的《紫霞厅》里谈论什么内容时,陶大卫当然按照自己对余得平的承诺不曾提及银行保管箱的事情,而只是说,当时仅仅是谈及他与余小青的婚事有关的问题。
陶大卫明白,警方看上去并不相信他的话;他也明白,如果他将当天晚上的实情和盘托出,也许有利于自己脱罪。但是,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了为余得平保密,虽然他已经死了,自己也应该继续信守承诺。
不过,陶大卫虽然在审讯时没有将实情告诉警方,但回到牢房后,他的内心却再度处于剧烈的矛盾之中。他深知,自己已经陷于极端危险的境地,从表面上看来,他既有杀人动机,又有杀人时间,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杀人真凶。倘若警方找不出其他的犯罪嫌疑人,自己岂不是将要真的成为杀人凶手的替罪羊而难逃一死?而如果自己将当晚的实情和盘托出,或许有利于警方找出真凶。然而,那样的话,自己将失信于余得平。到底该怎么样才好呢?
想来想去,仍然不得要领。唉,以后的事情,视其发展情形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