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8日下午4点,赵云雁登上了从明海市开往荷泽的火车,于3月9日凌晨2点20分到站。在荷泽站呆了约有半个小时,从北京开往深圳的K123次列车,隆隆的驶进了荷泽站。候车室的人,一下子忙了起来。小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喊叫声、车站的广播声此起彼伏。通过剪票口的人们,拉着行李箱、抱着小孩、扛着编织袋的各式表情的、年轻的、年纪大的人们蜂涌着向还没有完全停下的火车奔去。
赵云雁夹杂在人流中,手里拎了一个小编织袋,里面装了:爷烙的煎饼、奶奶煮的鸡蛋、哥哥送的新衣服、爷爷炒的花生米以及一些换洗的内衣背心还有几本书等等。这是一编织袋的吃穿用品吗?不!这是一编织袋的关爱!三月的北国之夜,冷冷的,淡淡的星光映耀着一个青春年少,满腹心事的少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兄弟,快点走啊,只有10分钟啊!”一个热心的人,对赵云雁喊道。
云雁猛地回过神来,感激的寻找那个说话人的身影,可是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呢?眼过之处,只有人头攒动……
火车终于停稳了,各节车厢的列车员也都来到了车厢入口处,一个一个的检票。赵云雁跑到了第12节车厢跟前,排队上了车,按照火车票上的座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把那个装满爱心的编织袋很是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行李架上,然后座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10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各节车厢都强行关了门。没有上来的人们,那种心急的表情和动作,是那么的让人无可奈何:他们有的找车站工作人员气呼呼挥舞着手中的票说着什么;有的使劲的拍打着车身;有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无论怎么样,等待他们的只有下一列班车了,除非你不走或转车。
“好险呢!”云雁的心里这样想着。“唉,老天呀,没有坐上车的人该怎么办啊?”
“呜——”汽笛声鸣叫起来!紧接着“咔嗒”声而至,站台上的一切开始往后倒,K123次列车缓缓的起步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火车飞驰起来。
车厢里的过道里都有人,或坐或站的,人们吵嚷着,找地方放行李,找自己的座位,显的有点乱糟糟的。
赵云雁突然感觉到自己很想哭,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异常的委屈,感觉到自已在这里是那样的无助。生活过早过多向他诠释了沉重的一面,使一个十九岁的心灵承受着不该承受的煎熬;使一个本该高飞的青春迷茫在了乌云下面,此时此刻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真实的声音:“啪”的一下,好象是一种易碎物品被打破一样,云雁的心中痛痛的,“是梦想碎了吗?”他问自己。
轻轻的抬了一下头,目光触到那袋爱心的时候,他的心里又痛了一下。临走的时候,家人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犹在耳边,奶奶还是忍不流下了眼泪,说:“孩子啊,咱要是在那边呆不习惯,就回来啊!”
想着想着,云雁泪眼朦胧起来。他连忙低下了头,装作揉眼睛样的轻轻的拭了一下圈在眼窝里的泪水。
手无意中触及了挂在胸前的玉观音,那是张兰兰托人送车票的时候一起让人带给他的,他感觉到的少女的一颗心对他是那样的关爱,让他在感激的同时又难以定义自己现在的心情:欢喜、自卑、痛苦……
火车在往南飞奔。此时的车窗外还是一片的漆黑,经过了一阵子的凌乱,大家也都累了,有的人渐渐的进入了梦乡,车厢里暂时的安静了下来。
赵云雁一点睡意也没有,一样一样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象幻灯片似的来回的放映着。临走的时候,他偷偷的到了妈妈的坟前一趟,没有告诉任何人,云雁明白: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事会增加大家的心理负担的,也会让自己心灵得不到安宁,所以一个人去了,这样子还能够单独的和妈妈多呆一会儿了。因为,他的心里明白,去了深圳路途那么遥远,来回车费那么贵不说还得浪费时间,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他静静的跪在坟前,什么也不说,就让眼泪流个够吧!也许只有这样,自己的心里才能够好受点。在云雁的意念里:妈妈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她只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关注着这个家、关注着她的儿子、关注着她的儿子怎样磨练成人!因此云雁固执的认为:妈妈与自己是心意相通的,他来这里是与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妈妈进行沟通的,他希望得到她老人家的支持、祝福与保佑!那样,他才会更有信心和勇气去面对眼前的困境。
一杯黄土,两行热泪,三个响头。云雁起身,挥一挥手泪别母亲。
此时,一个人孤独的坐在从来没有坐过的火车上,虽然是第一次坐火车,但是,那种新鲜感和好奇感一点也没有,沿途的风景也根本无心欣赏。心里和意境上是那样的形单影只,又想起了妈妈,泪水再也止不住了,象断了线的珠子,滴滴下流。好在周围的人都睡了,不然的话,云雁又该难为情了。
火车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去雁是这样认为的。在这里基本上也没有事做,前后左右也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自己心情不好也不想和别人沟通,所以自打上车起,云雁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有那么一些个时刻,他的思想一度的滞留,象是什么也想,又象是什么也不想,似乎是达到了一定的境界一样的!
昼夜一交替,到了第二天下午,也就是3月10日下行3点多钟左右,火车进入了江西南昌境内,渐行渐热的天气,让赵云雁初识南方滋味。车进了南昌站,有一部分人就在这里下了车,主要是那些打站票的人们。车厢里变得有点宽快起来,各人的心情仿佛跟着宽快了一些。
“小伙子,一路上也没有见你说句话,眉头紧锁的,也很少吃东西,有很重的心事吗 ?”坐在云雁对面的一个大叔向他问道。
要不是人家和他说话,赵云雁都不知道对面坐了个什么样的人 。云雁闻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与大叔的眼光碰个正着。云雁粗略的打量了一下对方: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红润的面庞上一脸的和善。无论是孙玲还是家里人,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在火车上一定要小心;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因此,虽然云雁的心里有着诸多的心事,但是从心底里他的戒备心还是很强烈的。
尽管如此,出于礼貌,云雁还是微抬了一下嘴角,努力的做出了一个微笑的样子,言不由衷地说:“没有什么的,大叔。”
中年人没有执意的追问下去,而是又和善的问了一句:“头一次坐火车吧?”
“嗯!”云雁点了点头应着。听口音,云雁觉得中年人也是山东人,与自己是一个地方的。
“噢!”中年人若有所思的说,“应该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吧,那时我的年纪和你相仿,刚刚上高二。家中在一夜之间突生变故,我不知所措了好一阵子,痛定思痛之后,我也是一个人独自坐火车南下的……”说到这里,他凝视了赵云雁一会儿,目光中充满着关切,接着说道:“年轻人,不管你现在有什么困难之事,都是暂时的,只要自己肯努力与付出,往后的日子一定能够云开天晴的!”
云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番话,但是他在心里感激一个陌路相逢的人对自己如此的关心。他再次努力的微笑了一下说:“谢谢大叔,我会记得您说的这些话的!谢谢您!”
“好,好……”中年人笑了笑,“那就要按时吃饭的,身体可是最重要的哟!前面的路还很长呢,要是还没到达目的地,身子先垮了下来,那可就划不来了啊!”话语中透露出另一层含义。
“嗯!”云雁使劲的点了一下头。
也许是因为自己独自一人上路而孤寂;也许是因为心中有着许多心事而难受;也许是因为萍水相逢而有人关心而感动,赵云雁突然间鼻子酸酸的,他连忙眨巴了几下眼睛,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微小的动作并没有瞒过中年人的眼睛,他装作没有看见似的说:“天快黑下来了,列车马上就要进入广东境内了。”话说着,列车上的服务员推着餐车,一边叫卖着走了过来。与此同时,列车广播员也开始广播晚饭的种类了,末了不忘一句“欢迎各位乘客选用”之类的话。
中年人对赵云雁说:“年轻人,吃饭吧!”
“噢,好的!”赵云雁应着。
两人从各自的包里取出干粮与水,开始进行晚餐……
天色完全的黑了下来,窗外的天与地之间一片浓重的色彩,偶尔有一点灯光一闪而过,借助着灯光,可以看到外面下起了细雨。
“明天天不亮,就到樟木头了吧,就可以见到玲姐了。”云雁这样想着,心中一下子燃起了期待之火。
迷迷糊糊中,列车停了下来。
“这不是还没有到龙川站吗?怎么停了下来?”
“就是啊,这是咋回事啊?”
“不会出了什么故障吧?”
……
车厢里的人,有东张西望的、有不明就理瞎嚷嚷的、有嘴里说着一些不文明的话的……
云雁从迷糊中醒来,茫茫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往窗外一望,一片漆黑,的确不是停在车站的样子。对面的中年人也站了起来,也是一脸的茫然。
“前面铁轨有点故障,列车临时停在这儿。请大家不要着急,耐心等待一下。”列车员的话让大家的心情有所释然,同时也多了一层茫然:“那什么时候才能开啊?”
“等吧,这也没有办法!”中年人对赵云雁说。
“嗯!”云雁有点无可奈何的应着。此时,他最担心的是孙玲要是等不到自己会怎么办,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启程,心里突然乱起来。
是啊,焦急而又无可奈何,此时赵云雁的心情就是这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