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的三月,姹紫嫣红。结束了干季,雨在这个时候,便经常的光顾着南国大地,一场接一场的。路边一树树的嫩绿,盈盈欲滴,空气里仿佛能闻到“绿”的味道。
WC电子厂座落在深圳市宝安区的I乡镇的YT工业区内,这是一家台湾独资企业,主要从事电脑周边连接线,比如USB、MOUSE等线材,以及一些高传输性能的信号线的生产与组装。孙玲便在这里工作。半年多的深圳生涯,让她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也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的起床,洗脸刷牙后,围着厂区跑上两圈,然后回到宿舍换上工作服,稍事休息。去餐厅用完早餐后,提前15分钟到车间,了解一些生产上与其他方面的情况,同时与上一个班次做好交接,还要开早会。这样的地方每年的订单量都是源源不断的,所以工厂为了Mass Production,同时也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以及追求利润最大化,差不多都采用了白夜班制。因此整个工厂一年365天里每一条生产线大都是24小时不停的运转着的!
流水线的作业方式,大大提高了产品的生产效率和质量,剥皮、分色线、打端子、焊接等各个工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条传送带把来自四面八方的女孩子们“拴”在了一起,特定的工作方式和工作难度,确定了这里不需要什么高学历和高素质的人,这样同时也为厂家节省了一定的成本。重复的动作、枯燥的环境、高强度的工作,根本不容许这些打工妹们在上班的时候去思考什么,她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梦想在这里还能飞多高?
她们身着统一的服装,紧张有序的工作着,不时的有人走走转转,指点一二 。孙玲便是这指点一二的人之一。三个月试用期结束后,她便荣升为线装二课三线的线长了,虽然说除了全技员外,她上面还有副组长、组长、副课长、课长等一大堆的官。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这三线三十几个人的直属领导,员工们大大小小的事首先经过她,同时她也是这个WC电子厂第一个直接从学校毕业经过试用期之后官至线长的打工妹!二课的课长毛庆春,是个来自湖南的大姨,带着浓重的湖南腔笑咪咪的对她说:“小孙,你创造了一个记录!”当时惹得小姐妹们好不羡慕。
由于人长得漂亮,能力又较为出众,又没有架子,喜欢乐于助人。因此无论在生产线上还是在宿舍里、无论是一条线还是不一条线的姐妹们都乐意叫她“美女线长”。孙玲不喜欢大家这样叫她,每次有人这样称呼她,她都很认真的纠正道:“叫我孙玲吧。”
每一条线每天都会开早会。
孙玲开早会,从来不以训示的口气对那些小姐妹们说话,她把自己与大家放在了一个同等的位置,也从不以高人一等的态度对待她们。她喜欢这样的一句话:在人之上,要把别人当人;在人之下,要把自己当人。这或许是她自己的一种做人理念吧。大家来自中国的四面八方,都有着各自的原因才远离家乡来到这里。孙玲觉得,大家相聚在一起是一种难得的缘份,因此,她凡事都以商量的口气和她那帮小姐妹们打交道。正因为如此,大家才喜欢她,喜欢跟着她一起干活。
“感谢姐妹们对我工作的支持!”每天早会的第一句话,孙玲都是这样说的。她知道“一天之计在于晨”的道理 ,她也知道,三十几个人不可能每个人的心态都是好的。所以她处心积虑的想:“如何让大家在每一天里都高高兴兴的工作,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当中来?”她想到每天早上让大家开心的笑一笑,于是她在每天晚上下班后都会去准备一个富有哲理并且与工作有关的笑话,以便于在第二天的时候,讲给大家听,让大家能够心神愉悦的去工作。
二课三线的女孩子们下了班,都会评论说:听“美女线长”开早会真是太有意思了,她从来不怪我们,我们犯了错她也会说这与她自己也有关,也很怪,她越是这样说,大家越发细心的工作!跟着这样的线长干起活来,大家心里也舒服!
这样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到毛课长那儿去了。说实话,当初孙玲能够过了试用期就提升为线长,毛课长没有少费心,她在副理面前力保,才有了孙玲的今天。换句话说孙玲这匹千里马就是被毛课长这个伯乐发现的。
而如今,她又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能不高兴吗?在她的心里又有了一个想法,不过,这想法,可能还需要对孙玲进行一段时间的考验后,才有可能实现。
一个平常的星期天,因物料暂缺,白夜班都没有加班。
整天重复着周而复始的工作,突然的不上班,3206(宿舍号)的小姐妹们好象有点不适应似的,洗洗衣服、洗洗头之类的事做完了,便在那儿边吃零食边闲聊着。整日的工作、加班,宿舍、餐厅、车间、卫生间四点一线的生活方式,使得大家青春、飘扬的个性有所压抑,只有在这一刻里,宿舍里才充满了欢乐的气息。宿舍里八个人,她们早就按照年龄的大小分了老大、老二、老三……这一点好象在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的集体宿舍都是一样的,她们分别是:
二十三岁的唐一荣,来自四川南通。她自称15岁就开始辍学打工,到现在已经漂泊了八个年头了,一脸的无奈、些许的沧桑,没有多少“辣妹子”的辣性。谈到未来的时候,她会说:希望能找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老二欧阳颖颖,湖北荆州人。荆州在大家的记忆里并不陌生,《三国演义》里的“关云长大意失荆州的”故事,你我都耳熟能详的事。也许是那句不知道是俗语还是谚语的话:“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的原因吧,宿舍里的人喜欢把可爱又有点爱耍聪明的欧阳颖颖称作“小湖北佬”。
“湘妹子”李阳,有一个颇具阳光男儿之性的名字,但是潇湘夜里柔柔的雨声中却造就了她多愁善感的一面。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吹过满嘴是沙……”赵小萌最愿意唱这首与自己家乡有关的歌了,虽然每一次她一开唱,都会遭到大家的集体抗议,说是“污染了良好的环境”,她会回报一串“哈哈哈……”的爽朗的笑声。
在这八个少女当中,要数普俊鸽最为特殊一点了,她来自云南思茅市江城哈尼族自治县,属于哈尼族少女。刚开始时大家还是很好奇的,毕竟这是第一次与少数民族同住一室,就就经常问这问那的,时间长了,大家知道了原来她们的生活习惯跟自己也没有多少区别。
河南姑娘刘雪梅,一个有着中原浑厚骨架的、脾气有些大有些急躁的、还有点恋家的女孩,常常的会说那几句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话:中原底蕴浑厚,四季交替轮换,春有百花夏有雨,秋有丰收冬有雪,唉,还是家乡好啊!谁要是投不着她的心眼子,她会隔三差五的和别人吵上一番。
在这里面,二十岁的孙玲位排第七。
人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土生土长的桂林少女代诺,会让你体会到“桂林姑娘天下甲”的!美丽精致的五官,小巧玲珑的身材,无不体现出南国少女的绝佳风情来,在这里面数她最小,又数她惹大家的喜爱。
现在,除了孙玲不在,其余七个人都在。
话题扯着扯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扯到孙玲的身上来了:
“我们线上有一个新来的,是贵州的,长得可壮实了,手像小蒲扇那么大。听说那女孩子家里可困难了,除了那身工作服象样外,平时穿的衣服还有有补丁的呢!玲姐看她那样心里难受,那天下了班,帮她买了一身很时尚的衣服,还有鞋子呢!感激的那女孩子见人就说:玲姐就象她亲姐一样!”代诺象发布新闻似的说,“前些天的时候,那女孩子因为水土不服,又是发烧,又是呕吐的,也是玲姐扶着她到了医务室,还替她付的钱。”
“那女孩子回来和我们说:玲姐让她不用考虑钱的事,等她什么时候生活好了,再还也不迟!”代诺补充道。
“她对什么事,都是那么热心,老喜欢帮助人了!上次你‘阑尾炎’的时候,还不是她背你去的医院,帮你垫付上的费用。她也总是会及时的顾全到别人的面子与自尊的!要不你们线上的人那么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干啊!”欧阳颖颖象是对代诺说又象是和大家说。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哟!能和孙玲这样的人相识一场,也不枉出来的打工一回了。唉,想想刚开始的时候老是和她因一些小事争吵,可她从不计较,我这岁数真是白长了啊!”刘雪梅感慨的道。
“就说我们每个人吧,也都受她帮助不少了,前天的时候她还帮我洗过衣服呢!”普俊鸽说,“反正,我很喜欢玲妹这个人,跟她在一起觉得很舒服!”
“是啊!”
“是啊!”……
大家一阵附合的声音 。
“要不是她天天督促、帮替大家叠被子、打扫卫生啊,我们3206也不大可能评上‘文明宿舍’,我们每个人也就不会有那50块钱的奖金了!”唐一荣说。
“这些天,下了班之后,老是见她忙的不得了,又是买被褥又是买凉席、牙膏牙刷什么的,也不知道给谁用?”李阳纳闷的说道。
“我想起来了!”赵小萌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声的说着。
“想起什么了?不能小点声啊,把我们吓一跳!”李阳说。
“就是嘛,不能小点声,你说话老是这么一惊一乍的,我们啊,和你在一起,早晚得得心脏病。”代诺附合着李阳说。
“呵呵呵……”大家一阵欢笑。
“好好好,都别笑了,听听小萌要说什么。”老大发话了。
一时间,宿舍又静下来。
“前些日了的时候,我接了一个男孩子打来的电话,就是找‘美女线长’的啊,……”
“对了对了,当时,我也在,他们聊了好大一会儿呢!”赵小萌的话还没有说完,欧阳颖颖就急着说,“接完电话,看到玲妹妹好高兴的样子的!”
“你们说那个男孩子会不会是‘美女线长’的男朋友啊?!是不是他要来呢?!”赵小萌瞪着大大的眼睛问大家。
气氛热烈起来,这是大家永远热衷的话题、是一个在这样的青春年华里永远不过时、不褪色的话题。
“比我还小一点,就有男朋友了?不可能吧!”普俊鸽说。
“就是啊!”刘雪梅也不大相信。
“这有什么奇怪啊!有也很正常啊!玲姐那么漂亮又那么有能力,我要是个男孩子,我也喜欢她!”代诺很认真的说。
“年龄不大,思想超前啊!”刘雪梅笑着说,“是不是有男孩子看上你了?还是你看上哪个男孩子了?从实交待!”
“哪有啊!”代诺脸有点微红的争辩道。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呵呵呵……”和代诺坐在一个床上的普俊鸽指着她的脸打趣道。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少女们欢声笑语。
离电话最近的赵小萌,清了清嗓子,拿起了话筒:“喂,你好,请问你找谁啊?”
“麻烦你叫一下孙玲。”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是个女孩子,找孙玲的!”赵小蒙用手捂着话筒对那帮竖着耳朵在听的小姐妹们说道,随即松开了手对着话筒回话:“噢,那个,孙玲不在啊,她出去买东西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转告她吗?”
“噢,谢谢!呃……那等她回来,你就和她说有个叫张兰兰的给她打过电话就好了!谢谢你啊!那再见吧。”电话那头说。
“再见!”小蒙说完轻轻的挂掉了电话。
……
天近微黑的时候,孙玲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到了宿舍。
“玲妹,你买这么多日常用品干什么?”欧阳颖颖好奇的问。
“我有个要好的同学可能过两天要过来,我怕他路上带多了东西不方便,所以我帮他准备点。”孙玲笑着说。
趁孙玲不注意,大家瞬间的做了个交流的眼神,赵小蒙还指着自己伸出了大拇指。
“玲姐,有个叫张兰兰的打电话给你来,让我们和你说一下。”同是三线的、睡在孙玲下铺的代诺对她有着无限的好感,所以有什么事总是在第一时间向这位领导“汇报”。
“啊!是吗?什么时候打过来的?”孙玲停止了往柜子里塞东西,一脸兴奋的问代诺。
“今天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吧,是吧,小蒙姐?是小蒙姐接的电话。”代诺指着赵小蒙说。
“对,就是那个时间。”赵小蒙肯定的说。
“噢,那谢谢你们啊!”孙玲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201卡,走到了电话机旁开始拔号。
电话里“吱,吱……”的响了三声,一个很有威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你好,找哪位?”
“是张叔叔吗?我是孙玲,兰兰的同学……”
“噢,哈哈哈……”张总经理洪亮的笑声,打断了孙玲的话语,“我听兰兰说起过你,闺女,你不简单哪!”
“张叔过奖了,您和阿姨的身体都好吧?”电话这头孙玲微笑着。
“好,好,哈哈……闺女,你等一下我给你叫兰兰啊。”随后就听到张清海叫“兰兰,你孙玲姐的电话”的声音。
兰兰从自己的闺房里小跑着出来,接过话筒,甜甜的叫了声:“玲姐……”
“哎……,还是俺兰妹叫得俺心里舒服啊!呵呵……”
“嘻嘻……”
两头的笑声过后,张兰兰说:“云雁今天已经坐车走可了,按照你信上说的,大后天的凌晨可能就到了吧,你要记着去接他哟!”
“已经开始走可了?!”孙玲兴奋又有点担心的再问了一遍。
“嗯!”
兰兰肯定的回答,让孙玲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亲人即将来到身边的愉悦感。
“他在电话里和我说的时候,我本来是想去送送他的,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让去,只是让我跟你说声,也没让赵大爷和他哥去送,就这么一个人自己走了……”兰兰声音似乎有点哽咽的说,“火车票是我让爸托人给他买的,都是硬座的,我本来是想给他买卧铺的,可是……”
三年的同学情,又是要好的朋友,兰兰的心事早已和老大姐孙玲交过底,是的,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正因为如此,孙玲向下保证似的对张兰兰说:“放心吧,啊,一切我会安排妥当的!放心好了!啊!”
……
电话在依依不舍的“保重”声中挂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