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轻轻的拽出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信纸,展了开来,往日熟悉的字迹呈现在眼前:
老四:
近来好吗?来信早已收到,看完内容,你就会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才给你回信。
还是毕业的时候,我、现祥还有兰兰,曾经共同的约定:只要你需要,我们将竭尽所能,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你!这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家境和你是我们当中的小弟,更因为我们三年当中建立起来的友谊。我们知道你有一颗敏感的心,所以也请你不要误会:这不是同情与可怜,这是一种如手足般的同学情的使然。
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是暮雨潇潇,我的思绪纷飞:家中还是白雪飘飘吧?我想。是的在这里我很想家,很想念你们几个,也许是因为刚出来的缘故吧。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是高兴,但是也有些担忧。说句实话,我希望你能来,那么我在这个城市里就有亲人了,就不再在心理上那么形单影只了,这是我高兴的原因。我担忧的是:你放弃了读“三二”实在是可惜,毕竟这也是一个机会,学校就那么十几个名额,当你的名字出现在学校的公布栏里的时候,你知道我们三个的心情有多么激动吗?那种心情好比买彩票中了奖一样。是的,你说你可以自学,那样也一样。但是,老四你知道吗?这半年的深圳生活,让我觉得:踏入社会跟在学校完全是两码事。社会有点复杂,很多事也不是我们人力所可为的。尤其是在企业里面,经常的加班加点,在这样的环境里你再想静下心来学习,会很累很累的!大姐知道你能吃苦,可是,我从心底里不想你过得那么累!大爷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心的下你呢?
这些日子,我也是在高兴一阵,担忧一阵的心态中度过,同时,也因为这边的工作很忙,这样的企业里,只有周末休息一天,有时也还得加班,平常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好几天了,直到今天才给你回。其实,我也知道,你既然决定了,按照你那性格,你是非来不可的了,所以我在这边都帮你打听好了,你来时,先到我这边来好了。路上不用带很多东西,对了,毕业证与身份证你得带好,还得到当地计划生育委员会办一个《流动人口婚育证明》的小本,还有最好是有一份我们区医院的体检证明。钱的话,你只带点路费就好了,单程路费满打满算300块钱就够了。现在这边也不冷了,铺盖和洗濑用品我在这边都给你准备好,公司里面每半年发两身工作服,所以你只要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可以了。
你走的时候从我们明海市乘火车到荷泽,再从荷泽换乘到广州的K123次列车,在樟木头下车的时候,约是凌晨4点左右,我在车站接你。你第一次乘火车,一定要注意安全,睡觉的时候要惊醒些,不要轻易相信一些事情。社会不象我们在学校那样单纯,尤其是在火车上。对了,你自己一定要带一些吃的,火车上的东西可是贵得要命的!切记!
确定日期后,提前和我说声,这是我的宿舍电话:(0755)XXXXXXX,宿舍是3206,我在这个厂的线装二课三线。
现在,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在雨打芭蕉的声音里,我仿佛又看到了我们四人在雨中登明五山时的情景,我来的时候我就带了一张我们四个人在明五山顶的合影哟。听说现祥去了青岛,一直没有联系上,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兰兰当了老师了,真是为她高兴!
好了,笔不前驰,等你来了我们再好好的叙一叙!
最后祝愿:我们的明天会更好!
此致!
老 大
2000年2月26日
“不知玲姐在那里过得开心不?”兰兰看完了信幽幽的说。“今天是星期天,我想现在给她打个电话,碰碰运气。”兰兰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在2000年,手机相对来说还是一个奢侈品,赵云雁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兰兰对云雁说:“这是我爸爸的,我临走的时候,爸说我可能用得着,就先借给我用一天。只有一格信号啊,不过应还行吧。”兰兰很细心的手把手教云雁如何用手机。
末了,兰兰说:“你先打吧。”然后把手机递给了赵云雁。
“用手机打长途,话费很贵的吧?!那……”云雁看着兰兰说。
“没事的,我爸不会嫌的,放心好了!”兰兰抢过话头说。
照着信上孙玲留下的电话号码,赵云雁有点笨拙的拔着。电话通了,两个人的心里也是一阵激动。那头传来了一个操着西北口音的女孩的声音:“请问你找谁啊?”
“麻烦你帮忙找一下孙玲。”云雁说着流利的普通话。
“噢,好的。”电话那头传来喊人的声音, “美女线长,电话。”
“往后少叫美女线长,俺不是有名有姓吗?”
“嘻嘻……,谁叫你长得那么漂亮还当官呢,我想有人这样叫我,人家还没有叫的呢。”
“就你会说。”孙玲一边说,一边接起了电话,“喂,请问是哪位?”
“老大,我是云雁!”赵云雁有点激动的说,“兰兰有事到我家里来了,我用的是兰兰爸爸的手机打的。”
“啊?!云雁!”电话那边一阵的惊喜!“还有兰兰?”
“是啊是啊。不信,你听。”云雁把手机递给了兰兰。
“玲姐——”兰兰拖着长腔,甜甜的叫着。
“哎——呵呵呵……兰妹,真的是你啊!”电话那边孙玲愉悦的声音一览无余。
兰兰简明扼要的和孙玲说明了来云雁家的原因,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之后,说:“站在老四的位置,他的想法也不能说不明智,我想信你也看了吧,既然这样的话,你不如帮着做做大爷的工作呢!怎么说,这边比在我们那里挣钱多吧。也能学一些东西。好了,长途手机费很贵的,你把手机给云雁,我再说两句就挂了吧。”
孙玲快言快语的在电话里嘱咐了些什么,云雁不住的点头应着。
末了,电话那边,孙玲有点依依不舍的说:“再见,希望大家明天更美好!”
“再见!”云雁说,然后两人同时挂断了电话。
“玲姐又嘱咐了一些如果我去的话,路上的注意事项。”云雁说。
“噢……”张兰兰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大门“吱呀”一声敞开了,云雁父亲手里拎着白菜、胡萝卜、芹菜、蒜苗还有一斤多猪肉回来了。这当儿,已经到了午饭时分了。
兰兰再三的要求云雁父亲,不要弄那么多的菜,没有必要那么麻烦!老人朴实的说:“闺女,你自小在城里长大,到了我们乡下,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你也别嫌弃!”
“大爷,你别这样说。”兰兰有点哽咽的说。朴实的情感面前,再说多了,就显得虚伪了!
云雁和兰兰要帮老人的忙,老人边洗手刷锅边说:“我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你们好久没有见面了,到屋里面说说话吧。”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的回到了屋里。
灶屋里一阵锅碗瓢盆交响曲后,父亲喊云雁端菜了。
最后一个菜端上来了,兰兰说什么也要请老人一起吃饭,老人拗不过坐下了。老人说:“闺女,乡下人吃饭不象你们城里人那样讲究,你就将就点啊。”还是朴实的话语 、慈祥的笑容。
兰兰的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她甚至认为没有什么比这种朴素的真诚更加伟大的了!
人生在这一刻,突显的是这样的实实在在,又是那样的虚无飘渺。灵魂在一种叫做纯净的液体中浸泡、净化……
三个人边吃边谈着。云雁看了看父亲,轻轻的说:“我想去深圳,孙玲姐会在那边帮我的。”
父亲稍稍吃惊的脸上,片刻就恢复了平静,说:“我这老思想,也跟不上形式了,当父亲的,也无能,没有给你创下什么。孩子,你生在这样的家里,也颇多的受累,你要是看准了,就自己做主吧。”
他望了望兰兰:“闺女,你们是要好的同学,大爷有些事,在你面前也不避嫌,你说我说的对吧?”
“大爷,您说的一部分对,一部分不对。”兰兰轻轻的说:“有能无能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界限的,云雁在学校里那可是我们的榜样,老师的得意门生,这是您无价的财富啊。这样的事您能让他自己做主,这就证明您能充分的信任您的儿子啊。这些都是您教子有方,功不可没啊!”
“呵呵……”父亲爽朗的笑着:“俺这辈子要是再有个你这样的闺女,俺就知足了,知足了……”
老人的话让兰兰的脸有些绯红,她微笑着低了低头,偷偷的瞅了一眼赵云雁。云雁也高兴着呢,红着脸看了一下她,他可能没有想到父亲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吧。
饭吃完了,父亲又忙活着收拾碗筷并到西屋收拾了两包东西。两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又在谈论着毕业后的种种事情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春寒料峭的季节,天黑的比较早。司机师傅下午三点半就来到了村子的老槐树下。放好了车,到了赵云雁家。
自然又是一番的寒喧。司机师傅坐下喝了杯茶水,兰兰说:“大爷、云雁,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然后把放在一边的背包拿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两包西湖龙井茶、两包党参还有一条将军牌香烟,说:“大爷,这些是我爸妈让我捎给您,他们让我带个信:祝您身体健康!”
“嗯,嗯……老张啊,你养了个懂事的好闺女啊!回去,也替我们全家向你们老张家问好,啊!”父亲可能有点激动吧,说起话来有些不大自然。
“嗯,我记着了,大爷。”
兰兰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大信封交给了赵云雁,轻轻地说:“这个是给你的,等我走了再打开吧!”
瞅这个当儿,父亲把收拾好的两包东西用两个红方便袋拎了出来,对兰兰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捎给你们,这都是些土里长的玩艺儿,拿回去让你父母尝尝。”
兰兰一时的语塞,眼圈微红的点了点头。
兰兰拎着背包,司机师傅帮着提着两个大包走在前头,云雁和父亲走在后边送到老槐树下。
东西放在了后备箱里,两个人一左一右的上了车,父亲和云雁叮嘱着:路上不好走,开得慢点。
司机师傅应着:“放心吧,大爷。”
云雁走到右边的车窗前,表情有点不舍的说:“再见!你要多保重!”
兰兰轻轻的说:“回吧,自己要保重,走的时候和我说声,车票的事由我替你张罗。”
“嗯……”云雁应着。
小轿车在父子俩的目送下,慢慢开走了,卷起的尘土,模糊了云雁的双眼,车子已经看不见了,他还在那里挥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