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女儿,张总经理在爱人的埋怨声中,打电话给自己一个熟悉的出租车司机师傅,在司机师傅满口的应承下,兰兰妈算是放下了心。
冷风调皮的抚弄着兰兰的一头长发,使的她时不时的得用手往耳后理一下被风吹起的头发,一件白色的乳绒服大衣,合适的套在身上,背上背了一个鼓鼓的背包。一张娃娃脸上,在冬日初升的阳光下,满是期待的笑容。
八点,司机师傅准时的来到了兰兰家门口。在爸、妈的叮嘱声中、在司机师傅一连串的“张总,放心吧”的声音中,兰兰挥挥手和爸妈告别。
改革开放的春风在神州大地上吹了二十几年了,赵家官庄好象春风不度,成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了。从车子驶进赵云雁所在的小镇的那一刻起,张兰兰的心里就沉甸甸的……少女的心里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在赵云雁的眼神里时常露出一股淡淡的忧愁了。
小轿车在驶进赵家官庄这个小山村的时候,受到了隆重的待遇:所有的路人都向它行注目礼。当张兰兰从车里下来,礼貌的向路人打听赵云雁家的时候,年长的老人们直夸:这闺女比画上的还俊呢!这些老人们在冬天天气好的时候,就到村子里向阳、背风的墙角边聚在一起晒太阳、谈天说地的好不热闹,所以这样的场合,也会引来很多的年轻人在场。提起年轻人的大名老人们基本上是不知的,他们所熟知的是一个人的乳名。但是在场的年轻人是有知道的,在他们热心的指点下,张兰兰确定了赵云雁家的位置。张兰兰对指点的人连连的说着“谢谢”,然后就上了车。
车子在人们的注目下慢慢的开走了。晒太阳的老人们,便又多了一个话题。有一个老人向刚才指点路向的年轻人问道:“刚才的闺女是到谁家的啊?”
“到老赵头家的,找他家二小子的呢!”年轻人答。
“哟,老赵头家还有这样的阔亲戚?”老人好象有些不可思议。
“人家那闺女是找老赵头家的二小子的!说不定是他家二小子的女朋友呢!”年轻的小伙子们对这样的事情是很容易联想到一块儿的,他们的眼里满是羡慕的神情。
“他家的二小子还真有能耐,能找个这么漂亮的闺女!” 老人不可思议的说。
……
车子在老槐树下慢慢的停下了。古老的槐树默默的伫立在那儿,见证了赵家官庄的沧桑变化,连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不知道它有多大岁数了,据村子里那个长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爷爷说:他还在穿着开档裤的时候,槐树就有两抱多粗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树干一直就是中空的,在树干上还有一个“门”一样的树洞,孩子们经常在捉迷藏的时候藏在里面。
张兰兰拎着背包下了车,开车的师傅说了声:“我下午再来接你啊。”然后就把车开走了。青春的少女仰望着古老的槐树,心情颇为复杂。槐树的正东有一条胡同,沿着胡同往里走第一家就是赵云雁家。
土砌的墙,斑斑驳驳;麦秸覆盖的屋顶,由于日晒雨淋已成为黑色,呈现出一片庄重的色彩。
高跟皮鞋踩在乡村的土地上,兰兰缓缓的朝着云雁家走去……
木制的大门轻掩着。在乡村,朴实的人们串门从来是没有敲门的习惯的,只要门没有上锁,推开进去吆喝一声,算是向主人打招呼了。兰兰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她推开了,她轻轻的跨进去,回手把门闭上。她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她这个要好的同学的家……
在屋里的云雁的父亲,听到门响,却没听到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进屋,他便敞开了虚掩的房门,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俊闺女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个家。房门敞开的声音让张兰兰的目光转移到云雁父亲身上,两个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云雁父亲确定不认识这个俊闺女之后,问道:“闺女,你找谁的啊?”
张兰兰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也许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想太多;也许她期望赵云雁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可是事与违愿。她判断这个人一定是赵云雁的父亲。她定了定神,微笑着说:“大爷,我叫张兰兰,是赵云雁的同学,路过这儿过来看一下他。您是他父亲吧?他没有在家吗?”
“噢,这……那……”现在轮着云雁父亲一时的语无伦次了。“他到他奶奶家去了,我这就去给你叫他啊,您先到屋里坐着,一刹刹就来了。”父亲把张兰兰往屋里让着,并开始往外走。
“大爷……”,兰兰本想说:那这样的话我到外面去等一会儿好了。毕竟初次到别人家,主人一个都不在,她自己呆在人家家里面,就算是人家相信自己,那样也有些不礼貌的。话还没有说完,大门又“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赵云雁回来了。
父亲和兰兰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兰兰?怎么会是你呢?你是怎么过来的?是怎么找到我家的?”云雁吃惊的表情里带着诸多的欢喜。要不是父亲在一边,欢喜的他还想来个拥抱呢!
“你看这孩子,外面怪冷的,还不快让你同学到屋里坐啊。”父亲在一旁嗔怪着云雁。
“噢,你看,你看,快到屋里去,光顾着高兴了,一时忘了,呵呵……”赵云雁笑着说。
张兰兰微笑着和赵云雁一前一后的进了屋。两块不规则的长方体的大石头垫成的门台子(在门前垒成的台阶),让穿着高跟鞋的张兰兰颇是小心翼翼了一番。
土砌的老屋里,土砌的地面坑坑洼洼,两块灰色的砖头垫起了一个燃着的煤球炉子,倒也暖和。四目环顾下,除了墙上的老式挂钟和梁上的白炽灯泡外,在这间屋子里再也找不出与这个时代相沾边的家什了。墙上贴满了赵云雁和他哥哥赵云鹏从小学开始的大大小小的奖状,也许这是这位父亲引以为自豪的地方。
父亲借故出去了。
“前些天的时候,大爷到区人事局去了,这是怎么回事?”张兰兰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赵云雁一脸的疑惑:“什么?俺爷到区人事局去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是啊,这个事在区里好象有不少的人知道了吧。区人事局陈局长和我爸是战友,他到我家串门的时候,和我爸说起过这事,所以我才知道的。”兰兰说。
“俺爷不可能到那里去闹事吧?”赵云雁心里不安的问。
“没有没有!”兰兰的话打消了赵云雁心中的不安,“大爷可能是心里没有谱,才去问问的吧。”
“噢,我想爷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人,也不可能到那样的地方去闹事。”云雁的表情有点痛苦的说。
“俺爷前些日子为了我的工作的事,就想到区里去走走关系。兰兰你说,一辈子面朝土背朝天的,能有什么关系呢?一个农民进城,到机关单位里求人办事,难呢!所以我找了好多理由没有让他去。正如你说的可能俺爷心里没有底吧,又怕我知道了伤心,所以瞒着我去了一趟区里。”云雁把事由和兰兰了一遍。
张兰兰心情有点沉重的点点了头。
“你不读‘三二’了?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啊,你只要读就可以了,别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兰兰又提起上学的事。
“兰兰……”云雁苦笑了一下说,“在你面前,我也不用藏着掖着。我是想读,确切的说十分的想读,可是眼下的情况,这还不是第一位的,我现在首先想的是如何挣钱,是的这是一个很俗的话题,可又是这样的实在。三年的中专生活,我庆幸结交了你们几个,这是我一辈子的财富,大家的心意我领了。我想通了,即使工作了,我也可以自学,那样什么也不耽误,不是更好吗?”
兰兰无语,默默的望着眼前的好友。良久,说:“毕业的时候我们闲谈时,你曾经和我说过:如果哪一天你感觉到支撑不住了,你会去找我的!但是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你更想试试自己的能力!是的,不论你想读下去,还是想工作,我都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我知道,那样的话,就不是你了。”稍一停顿,兰兰问:“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呢?”
“我想去深圳!”云雁把手插在浓密的头发里,向后拢了一下说。
兰兰并没有感到惊奇,轻轻的问:“和玲姐说了吗?”
“说了,她也来信了。”说到这里,云雁起身说,“我拿给你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说:“嗯,就是这封,你看看吧。”
薄薄的一封信笺,传递着无限的真情!兰兰的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