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每天让她们吃稀饭,不是因为疼惜粮食,而只是为她们着想。那汉子知道,长期饥饿的人,因肠胃功能减弱,不适宜吃干的。六天以后,那汉子开始给她们吃干饭了,每天两顿都吃的干饭。因为能吃饱,几天以后,王秀娟母子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
王秀娟和小虎子有了吃的,自然认为落入了福地。不过小媪子的死,秀娟仍然闷闷不乐。许多天来,小女孩那张苹果似的脸蛋,那乌黑而圆圆的眼睛,总在她脑中浮动。一想到自己的小女孩,她就要哭,总认为对不住自己的女儿。她的眼泪哭干了,眼睛哭红了,那质朴的汉子,见她这种情况,实在不忍心,就千方百计地想方法安慰她。他对她说:“你孩子不死已经死了,就别哭了吧。再哭也将孩子哭不活,还是多想想自己吧。你身体太弱,应当很好保养自己的身体。你的小女孩已经死了,但还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如果不很好爱护自己,有了什么问题,你的小男孩将来又依靠谁?说老实话,你在我这里住了这些天,是该走的了。只是我看你身子骨太弱,就让你在这里多住几天。十分清楚,现在下面那些村子都缺粮,将你送回去,你会因为粮食缺乏饿坏身体,我才没有急着送你走。我是要等你十分好了,才送你回去的。对了,这些天来,因为你有病,我还未来得及问你是什么地方人,哪个公社、哪个生产队的。你告诉我,等你好点,我就送你回去。”
王秀娲一听他说到家,说到送她回去,陈德林那倔犟的样子,又在她脑中浮现。一想到陈德林要她当众检讨,就十分气愤。听汉子说完,她就随口答道:“我没有家,没有家!我丈夫死了,我死也不回去,死也不回去!”她歇斯底里地大叫,那汉子再也不好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这些日子,那陌生男子,对她母子是百般照顾的。不说她不能动时,人家一口一口喂她吃,就说这些天来,她只顾想小媪子,人家到时就给她们送饭,还千方百计来安慰她,她都算在这里享福,这是陈德林与她结婚以来所没有过的。因此,她感觉自己对不住人家。所以,歇斯底里大叫后,她意识到,不该那样对人家说话。于是,她说:“大哥,请愿谅我,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没有什么。我知道,你内心有痛苦,才会是这样的。”“大哥,你真是世间上最好的好人。你救了我们母子的命,我没有什么报答你的,等我好了,我就在这里服侍大哥如何?”“那怎么行?我弄清了你的情况,我一定送你回去。”
那汉子走了,王秀娟仍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刚才同那汉子说话,使她知道了,人家救她们母子性命,纯粹一片好心。她仔细想着回去还是不回去?若要回去,就得给人家说实话。若不回去,就不能说实话。才吃了几天饱饭,又要回到那倔犟的陈德林身边挨饿,她有些不愿意。她出走时,就下定决心,死也不再回去,而今,有吃有喝,还要回去挨饿么?她决定不向汉子说实话。不过,她认为,这些天来,对人家太冷淡了,她应当对人家好一点。住址和家庭情况,自然是不能说的,姓名总得告诉人家。不过她知道,自己想留下来,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人家留不留她还是个问题。她得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男子是干什么的,他为啥有许多粮食救她们母子。想到这些,她就想在适当时候,与这汉子很好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