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狗,怎么啦?眼泪怎么在眼眶里游泳了?是不是沙子走进去搞鬼了?”西早羊刚进宿舍,看见老狗在用毛巾擦眼睛,就故作幽默开起玩笑来。
可是平常容易逗笑的老狗今天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相反把头转过去用毛巾擦得更厉害了。
西早羊觉得奇怪,也顾不得放下背包,偷偷走到老狗背后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抓住毛巾扯了过来就往外跑,满以为老狗会追上来,可是跑出宿舍外面发现老狗没动静,就停了下来,慢慢靠墙往窗口移去,以为老狗一定在门口的角落旁守门待羊。
可透过窗口,西早羊看见老狗扒在棉被上没动静。他立刻跑回去,把毛巾放在老狗的头上,说:“老狗,不会这么小气吧,开开玩笑而已。”
老狗不支声,像条死狗般的一动不动伏在棉被上。
“怎么了?老狗。”西早羊有点恼了,“别以为你是宿舍室长就可在我面前摆臭架子,你要知道公民在法律面前可是人人平等,我才不会买你的帐呢!”
老狗真的死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你病了吗?”西早羊大声叫。
“南方羊,你有病啊!这么大声干什么?”道尔顿终于开口了,“来来来,我告诉你。”
西早羊放下背包,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道尔顿。”
“老狗病了。”
“真的病了,什么病?”
“心病。”
“什么?心病。他失恋了?”
“失什么恋,他根本就没机会,还没有女朋友呢。”
“那为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道尔顿清了清嗓子说:“今天下午我和老狗去兴奋街买球鞋,遇上了一伙流氓,那些家伙把我们围住,问我们要钱,老狗说没钱,其中一个红发高个子竟一下子拔出把匕首抵在老狗的喉部,另一个家伙就在我们的身上摸了起来,结果我们的钱包被抢走了。老狗的钱包里面的饭票和电话卡和二百块钱就这样完了,幸好我买了鞋子,饭票也没带出去,损失才没有老狗的大。现在,老狗正为他这个月的伙食费发愁呢!”
“他妈的,这帮该死的流氓,终有一天他们裁在老夫手里,老夫要他们不得好死!”武侠小说看多了的人就是不同,西早羊此刻义气凛然,怒气冲拳,一拳重重打在床板上,震得床架嗡嗡作响。
“什么事?什么事?什么事?”其他室友刚刚到门口,以为有人在拆床,就一伙冲进来问。
“他妈的,我们的老狗遭劫了!”西早羊恨恨地叫,由于刚才太激动,出手不知轻重,忘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了一拳板床,就等于被床板打了一拳,所以手腕隐隐作疼起来了。西早羊把这疼的恨加到了那帮流氓的身上,恨上加恨,产生共振,声音大得惊人。
大家被西早羊的这声叫喊吸住了,纷纷围上来,连自视清高的岁寒三友也跟了上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几个人异口同声问。
西早羊添油加醋的把老狗和道尔顿的遭劫事件说得有声有色,室友们听后义愤填膺,一个个搓拳擦掌的,一副准备复仇的模样。
西早羊知道时机到了,就拍拍手掌压住复仇的火焰,大声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们都为老狗遭劫感到难过气愤,但是无论怎样难过气愤都是无济于事了,现在当务之急,我认为就是帮助老狗度过经济危机,否则老狗等不及报仇那一天就饿死了。”
这时,义愤填膺的的复仇火焰一下子消失无踪无影了,西早羊看到Enemy和岁寒三友正往门口移。其他人除了乔丹和道尔顿外都在扭头向窗外看。
“我建议大家集资点钱给老狗,让他度过经济危机。”西早羊快速把话说完,等大家的响应。
满以为这次演讲会博得室友的热烈掌声,没想到没有一个人鼓掌,没有一个人响应,没有一个人出声,大家不是低头看地面,就是扭头看窗外。岁寒三友已经移出了门口。西早羊这才感到自己的演说口才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好,看到自己的满腔热情被付之东流,他感到异常的气愤。
他化气愤为力量,也不考虑力的相互作用了,又恨恨一拳打到床板上,大声说:“都是些冷血动物,僵尸!真枉了老狗多次为你们把风。好,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勉强无幸福。愿意集资者把钱交到我这儿来,我替老狗收着,我带头出拾元。”
“我也出拾元。”乔丹显然不想当僵尸,拿出拾元钱在手里扬了扬,交给西早羊。
“我也出拾元。”道尔顿竟还有钱出资。
其他人显然不想当冷血动物,僵尸,也纷纷拿出拾元钱交给西早羊,只有岁寒三友当作看不见听不到,依然在阳台看风景无动于衷。
“喂,三友兄,刚才的话听见了吧。”南方羊走出门外,把钱当岁寒三友的面在掌上打了打。
“嗯。”岁寒三友见躲不过此劫,只好回头面对现实,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三友兄,拿点爱心出来给老狗尝尝怎么样?”西早羊扬了扬手中的钱。
岁寒三友的老大松拿出了捌元钱,说:“出捌元可以么?”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出拾捌元我也不会阻止。”西早羊高兴地拍了拍松的肩膀。
竹和梅见老大出资了,也纷纷掏银包取钱,可是却没有零钱,只好将两张拾元极不情愿依依不舍交到西早羊的手里。
西早羊拿着钱走回老狗的床边,一把把死狗拉了起来,“老狗,哭什么哭,男人大丈夫这点事也值得哭,要知道天崩塌了有女娲补,地凹下去有精卫填,你没饭吃有哥们帮助呢!起来,起来!这是壹佰贰拾捌块钱,大家的一点帮助,你省着点,到时再想办法。”
老狗闻到铜臭的味道,一碌从床上弹起,却眼泪成行。
“老狗,不是跟你说了吗?钱不够,用完再想办法吗?”西早羊说。
老狗接过钱,激动的说:“我不是为了钱的多少而流泪,我是因为太感动了而哭,我没想到大家对我是如此好!谢谢各位,我一定会记住你们的,今后只要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大家尽管开声,我愿为效犬马之劳。”
“好,说得好!”西早羊带头说:“我就等你说这句话了,至于犬马之劳倒不用你效了,以后多给我们把把风就好了。大家说是不是?”
“对。”宿舍里除了岁寒三友外都鼓起掌来。
“好!今后我一定尽我所能誓死保卫本舍!”老狗激动得发狂了,叫了起来。
幸好大家给他面子,没有让他白叫,给他点热烈的掌声。
当西早羊绘声绘色,手指脚踢的讲完他的宿舍佚事后,陈逸枫竖起拇指称赞说:“早羊,做得非常好!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能干出这样轰动全宿舍的事来!”
“过奖了!过奖了!你应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西早羊很得意地说。
“不过,要是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做。”陈逸枫说。
“怎么,这样做不好?”
“我认为你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使自己变得不受欢迎了。”
“怎么说呢?”西早羊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你虽然愿意集资给老狗,可是你的室友却不情愿,他们是被你用语言激着,为了维护自己的名义和形象而不得不出钱的,像岁寒三友那样,你想想,你会得到他们的欢迎吗?”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西早羊突然有点后悔了。
“不过,要是我估计不错的话,老狗会把钱还给你们的。”陈逸枫又安慰说。
“为什么?”
“因为老狗这个人性子刚直,他不喜欢欠人情,他宁愿欠你们钱也不愿意欠你们情。”
“什么欠你情欠你钱的,我愈听愈糊涂了。”
“欠你钱,有钱立刻还给你,就什么负担也没有了。可是欠你情的就不同了,即使有了钱也不一定有机会还给你,即使有机会还你,你还不一定会接受,说不定他一辈子也还不了你人情。一个人一辈子欠着一笔情债会过得舒服吗?说不定今天欠你情的人就是日后恨你一辈子的人呢!”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应该向室友借钱给老狗,而不是要大家集资给他。”
“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这么说,我真的犯了个错误了。”
“你也用不着懊悔,老狗家虽不富裕,但他还是会很快把那些钱还给你们的,只要钱一到手,你也会一样受欢迎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当然,他家是我邻居的邻居,他家里人就有一个从来不欠别人东西的优良传统。”
“早羊,到了。”陈逸枫碰了碰正在沉思的西早羊。
“到了哪里?”西早羊抬头一看,“哦,兴奋街!”西早羊变得兴奋而紧张起来了。两个人刚才只顾说话前行,没想到走到了兴奋街。
“逸枫,你说我们会不会遇上流氓呢?”西早羊有点担心问。
“不会吧。”陈逸枫笑着说:“我想不会像老狗那样倒霉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呀,我们还是防着点好,我钱包里还有两百元呢!”西早羊虽然常读武侠小说,有行侠仗义的理想,可是现在为了保护钱,早把要为老狗报仇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放心吧,没有那么多流氓的。”陈逸枫不以为然地说。
“要是真的遇上了,我们怎么办?”西早羊放心不下。
“兵来将挡。不要问那些无聊的问题了。”陈逸枫有点不耐烦了。
西早羊只好不再问了,一路前行,不过不是不时扭头向左右前后看看有没有被人盯梢,保持着一个武林武林高手应有的警惕。
兴奋街的夜市是全县城最繁荣最热闹的,这里有很多东西卖,无论是吃的穿的还是看的都非常多,因此人也非常多,人多的地方就热闹,热闹的地方就使人兴奋,这也许就是兴奋街名字的起源。
西早羊一踏进兴奋街就兴奋起来了,先前那各武林高手持有的警惕也就茫然无存了。一双眼睛虽然左顾右盼,可却不是在搜寻流氓,而是在追寻美女。
陈逸枫突然拉着他很快走进一家超市,然后就站在正对着门口的那面镜子前,久久没有移动。
西早羊觉得奇怪,走近镜子前,除了看到镜子里站着陈逸枫和西早羊外别无他人。“喂,打扮也不要在这种地方呀!”
陈逸枫把他推到一边,说:“你再看看。”
镜子里面有两个人在门口外抽烟,他们的头发很长,其中一个较高而瘦,头发也是红色的,但是两个人的脸大部分被头发遮住了。
“很像人妖。”西早羊笑着说:“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陈逸枫低声说:“我怀疑他们就是打劫老狗的那些流氓,他们好像在跟踪我们。”
西早羊马上想起劫老狗的那个流氓是红发的高个子,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心里开始发毛,立刻摸摸钱包,发现还在才有一点点安心。
“我只是怀疑而已。”陈逸枫低声说:“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还是想个办法为妙。”
“有什么妙计吗?”
“过来。”陈逸枫拉着西早羊走到那些货物前说:“办法有两个。第一是我们用身上的钱来买东西,把钱用光算了。你认为如何?”
“这个办法不好,一下子把钱用光了,我拿什么开饭?”
“那就用第二个办法吧,我们就在超市里面等,等他们走后再回去。”
“可是不知道等多久他们才离开。但总比第一个办法好,我们就在这里等吧。”西早羊无奈地说。
于是两个人在超市里逛来逛去,上楼下楼,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发现门外那两个人走了,才开始走出超市。
“要是半路被他们拦住了怎么办?”西早羊走着走着又担忧起来了。
“如果他们就只有两个人,打!”陈逸枫大声说。
西早羊被这句话吓得差点缩了一寸。“啊,打?”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可是我不会打架啊!”
“你以为我是跆拳道、空手道、散打出身的,谁会打架?”
“那怎么打?”
“对准敌人狠狠地打呀!”陈逸枫笑了起来,“放心吧,不会那么倒霉的,现在离我姑妈家不到五百米了,我们一定会安全到达的。”
可是当他们刚转过大街,进入通往陈逸枫姑妈家的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时,恶运降临了。那个红发高个子不知怎的出现在他俩前面,双手交叉抱胸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朋友,我等你们很久了。”红发高个子说,慢慢走近他们。
西早羊顿时两条腿发抖起来了。陈逸枫暗叫“糟糕”,但他马上向四周扫视了一眼,发现只有高个子一个人,心就渐渐镇定下来了。他问:“你等我们干什么?”
“其实也不干什么,只是老子今天晚上还没吃饭,肚子有点饿了,想向你们借点钱而已。”红发高个子说得倒好听。
“你想要多少?”陈逸枫已计上心头。
“看在你们是学生的份上,老子今晚就少吃点吧,这个算了。”红发高个子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动了一下。
“五块。”西早羊以为自己吃快餐,五块就够了。
“那太少了点吧。”高个子摇摇头。
“伍拾块。”陈逸枫惊讶地问。
“还是这位兄弟够朋友够聪明,这么难猜的数目都猜得出来。”红发高个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吧,我和我同学商量一下,一人出一半怎么样?”陈逸枫说。
“我最喜欢这样爽快的人了,你跟他说好了。”高个子看了两腿发抖的西早羊,更是得意。
陈逸枫把嘴附在西早羊的耳边说了一会,西早羊摇了摇头。陈逸枫就大声说:“你是不是想挨揍了?你不给我给,看你怎么办?”
陈逸枫转过头对高个子说:“他不肯合作,呆会你自己问他吧,我先给你二十五块。”陈逸枫把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去取钱。
红发高个子听说西早羊不肯合作,很不高兴,他两眼直直盯着西早羊,像头饿豹看见了一只小山羊,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另一只手伸到陈逸枫跟前,准备接钱。西早羊被看得腿抖得更厉害了。
“接拳!”陈逸枫双拳齐发。
“啊!”红发高个子狂叫了起来。
“快跑!”陈逸枫一把拖着西早羊来个五十米冲刺,直往小巷尽头飞奔而去。
背后传来“啊!啊!我的妈呀!疼死我了!”的惨叫声愈来愈小,最后消失了。两个人一直跑到陈逸枫的姑妈家门口停下,陈逸枫迅速开门进去锁门。陈逸枫扶着椅背直喘大气,西早羊则跪在地上伏在沙发边大声呼吸。
两个人就这样一呼一吸的过了三十分钟才平静下来,倒在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逸枫,真有你的!要不是跟着你,我的钱包早就没了。”
“真不知你是怎么搞的,腿抖得那么厉害,还亏你往日扮什么大侠的模样来逗你的村民。”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有点害怕,那时要不是你拖我走,我想我现在还站在那里发抖呢!”
“我也没想到你会如此胆小,幸亏只有一个流氓,要是有两个,我看我先前一对一的想法就破产了。”
“我真的佩服你出拳又快又狠又准,竟毫无偏差击中那家伙的双眼,我看到他的双眼直冒火星呢!我看他这次不瞎也差不多。”西早羊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你先别笑,那家伙最多会瞎一只眼,因为我只有一串钥匙握在一只手中,好像钥匙插进了他的一只眼,但我也不敢肯定他会瞎。我看我们都别想去逛街了。”
“是啊!要是那家伙不瞎,我们出去被他认出不死也得瞎!”西早羊说到这里,平静的心又颤了起来。
“反正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我们干脆不出去了,等考完试放假就回去。等过了段时间,我相信那流氓也未必能记住我们,毕竟我们是在夜晚见面的,连我都认不清他的面孔,他也不可能认得我们。不过,我们以后走路得非常小心了。”陈逸枫见西早羊那般害怕,就安慰他说。
“只好这样了。”西早羊收下了陈逸枫的安慰,心里平静了许多。
从此,西早羊和陈逸枫再也不敢涉足兴奋街半步了,在学校里为期末考试而紧张备战。
果然不出陈逸枫所料,三个星期以后,老狗用完了室友们的集资就回家取钱,把钱还给了室友。室友们收回了失而复得的钱,格外的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