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C镇一别后,西早羊对王小圆的思念如决堤的海,一发不可收拾。王小圆的心思好像和西早羊一样,每天早晚都给西早羊打电话。
西早羊每天早晚在家里与小商店之间的路上来回奔跑,快得如被狼追赶的羊,速度惊动物,来回间吓得路边的鸡鸭狗猫横飞直撞,狂叫不止。那些在家里坐着喂鸡鸭淋狗猫的老公公老婆婆被这些突然而来的狂叫声惊得直找拐杖,三只脚以最快的速度奔出家门,对那些家禽数了又数再数。
王小圆每天早晚和西早羊煲电话粥,使电话费倍增。月末王母缴交电话费回来狂骂不止,说这个月的电话费比前三个月的加起来还多三毛,于是把电话机锁了,把王小圆和西早羊搭话的桥拆了。
西早羊一连几天等不到电话,以为小商店的电话坏了,前去打听,发现电话完好无损,便胡思乱想瞎猜焦急起来。
正当西早羊要得相思病的时候,有信来了,是王小圆的信。这使西早羊狂喜不止。他迫不及待打开那封信,却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信纸很美很香,折得很精致,但只有三个字。内容如下:
您
小圆
这三个字孤零零地躺在那张香而美的信纸中间。
西早羊被这封三字信弄得一头雾水,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找不出其中的玄机。他想了又想,不知用什么方式回信。
西早羊想问别人,可是又怕别人看懂了信,知道了他的秘密。于是只好查字典。他废寝忘食地查尽了《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辞海》还有老祖宗遗留下的《康熙字典》也不放过,就是查不出“您”字有什么特别的含意。
想到回信任务艰巨,西早羊保密爱情的信心动摇了。他想了想自己恋爱是光明正大的,除了在学校里黑暗些外,没有见不得人的,问人讨教的理由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问谁呢?想想村里有一个读过心理学的,也是唯一一个村里出的大学生,曾经有人拿着一封比王小圆的信还要简的信去问他,那信中只有一个“?”,他却把这个“?”解释得详详尽尽,说这个“?”代表向家人的问候,但最重要的是向家里要钱,因为这“?”还表示一个英文单词money,即钱的意思。这封信是一个在外读书的儿子写给他父亲的,结果解释完全正确。
西早羊又怕别人知道王小圆的名字,只好用一张纸抄上那个“您”字,再拿去问大学生。
那大学生先是惊讶,便问他那信是谁写的。西早羊撒谎对他说:“是我的一个男朋友的女朋友写给我的男朋友的,我的男朋友不明白他的女朋友的意思,便问我,我便问你。”
大学生吃了二惊,“你,你是同性恋的?”
西早羊一口否定,“NO!”
“那你怎么有男朋友?”
西早羊才明白大学生误会了他的话,连忙解释说:“我说的男朋友是男性的朋友,不是——,唉!这怎么说?”
“哦,我明白了!你是说,你的一个男的朋友的女朋友给你的男的朋友写了这封信,是不是?”
“对,对,就是这样。”西早羊如释重负,说:“你看这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的女人就是喜欢在男人面前卖弄学问。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我上大学的时候,那些女生就是喜欢用这种方式写情书。我还收到一大堆这样的信呢?”大学生在中学生面前吹起牛来。
可西早羊却无听别人历史的闲情,他只想知道那封信的含义。“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又问。
“你先别急,听我说。”大学生不愿割断历史,特别是自己光辉的历史,“我曾经收到一封这样的情书,里面也只有一个‘灯’字。”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我当时就是不懂信的意思,所以没有回信。我的女朋友以为我对她没有意思,我们就完了!”大学生有点遗憾地说。
原来一封信都回不了,还说收到了一大堆,说大话也不打草稿,西早羊遗憾地想,站起来就要走。
“不过,你这信我却知道是什么意思。”大学生怕西早羊看不起他,连忙说:“我后来对一些简信做了大量研究,特别是一个字的信。”
“那这信是什么意思?”西早羊有点不耐烦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您’应该是这个意思:爱就是一个字,勿需说,只要做,那就是把你放在心上,爱你到永远!”
“哗,真是太棒了解谢谢你,大学生!你真是才华横溢啊!”
那大学生第一次被人用“才华横溢”来形容,高兴得直呼“过奖了!过奖了!”。西早羊如获至宝,捧着情书飞了回家。
明白了信中的意思,当然好回信了。可是提起笔来,西早羊又不知用何种方式来显示才华以镇住小圆的才华。想想古诗诗词精练,意义深刻,可一时想不起来,真后悔平时不努力,诗到用时方恨少。好,就用现代诗好了,现代诗通俗易懂,表达又自由。默默思索一下,就想起了徐志摩有一首《我爱你》,感情很是强烈,便写了下来,略改动了一点,再端端正正的抄上纸:
小圆
我不能没有你:你是我的,这多久,
是我唯一的奴隶,我唯一的女后。
我不能没有你:你早已变成了
我自身的血肉,比我的更切要。
我爱你!随你开口闭口,笑或是嗔,
只要你来伴着我一生一世,
让我吻着你,你的手,你的发,你的口,
让我在你的手腕上感觉你的指头。
我不能没有你。世上多的是女子们,
她们爱,说一声再会,转身又是昏沉。
我只知道我爱你,我爱你就只你,
就为的是我爱你。只要你能知道些微
我怎的爱你!假如你一天知道
我心头爱你的饿慌,爱你的发梳!
——早羊字
看了又看,西早羊觉得无论是文采或是笔迹都有九分的满意。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西早羊觉得有九分就够了,根本不用去追求十分完美的。又想起来小说中提到写第一封情书要把信纸弄皱才好,便用两手狠抓了一翻,把信纸弄得皱纹满脸,如那些老媒婆的脸,这才重新折好,放进信封,怀着激动的心情寄了出去。
信寄出去后,西早羊每天都想入非非的。等信的感觉是最难过了,就像一个怀胎十月而未生的女人,总想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西早羊终于收到王小圆的信了,信的内容也和前一封信一样多,只有三个字,布局依旧:
茶
小圆
西早羊仔细看了看,发现信背还有一行小字,以为是解释,便故意不看,想猜一下意思再核对,看看自己和王小圆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西早羊学着村里那个心理学大学生的研究方法,以为会像上一封信中的“您”字,照字形拆开再作解释。可是用尽了方法也不能把这个“茶”字拆开成几个字,折腾了一翻后,西早羊放弃了。
西早羊连忙去看信背小字,发现不是解释,小字的内容是这样:“把邮票剪出放于开水中待上面的印章脱落后再捞上晒干再用。”
西早羊读了两遍,觉得这法鲜闻,便把邮票剪下来放进开水中。果然,邮票上的印盖很快消失了。西早羊发现这方法能把邮票变废为宝,节约钱财,立刻搬出一堆旧信,把信封上的邮票剪下,可这些邮票上的印章却死缠烂打不肯离邮票而去。西早羊想知道其中之一秘密,便打算在回信时打听一下。
于是西早羊只好抄信去问心理学大学生。在大学生大吹大擂一阵后,西早羊得到了如此解释:“茶,爱是一杯茶,泌人心脾,需要双方慢慢地品味,越品味越浓。”
西早羊再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就把这个解释看成了真理,准确无误。思来想去,觉得这信是针对自己的回信而来的,感到自己的回信确实太强烈了,第一封情书就如此开门见山,真是犯了《情书大全》中的第二个错误,就是心急,所谓心急吃不下热豆腐,幸好没被烫死,可以再慢慢吃。
西早羊这时也不去看唐诗、宋词,也不想现代诗歌,只是把《情书大全》中的百篇情书一一浏览一遍,觉得质量太差了,顶多适合那些小学毕业初出茅庐的恋爱者。西早羊出茅庐已久,当然不会看上眼,不过,倒在书后的总结发现写情书的要法就是“才华加恭维”,说坦白些就是吹牛和拍马屁。
西早羊觉得这要法挺好的,就按这要法挖空心思写了一封情书,内容如下:
Dear Xiao Yuan
收到你的来信,我如在寒冷冬天里得到了燃烧的碳,暖壶遍布周身,如在沙漠中得到甘泉让我新生。你的信一字值千金,意义深刻,感情真挚,让我感到你对我的爱真实而浪漫。我想,古今中外能做到用一个字写一封如此其妙的情书的人,非你莫属了,你真是做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Linda,你快乐吗?Say you love me。人生何处不相逢,某年某月,当我爱上你,等不及要对你说,想和你去吹吹风,爱你一万年,Don’t stop。好日子,千金难买,整个八月,只有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不要问我为什么,只因拥有你,我的太阳,我们的生活充满了阳光。爱是这样甜,我很快乐,幸福。像我这一种男人,只愿一生爱一人,一生托给一个人,你就是我唯一的爱,这一生我只牵你的手,只爱你一人,就算我做错,甘心。谁叫我,死心塌地,坚持,爱定你,你太好,世界之最。你我之间,爱到这样,如果没有你在身边的时候,孤枕难眠,很受伤。是你,永远的恋人,情人,谁说我不在乎?I Love You So。不一样的我,拥有,一颗不变心,酒红色的心,将自己给你,我不在乎。是你是你,忘不了,一直挂念。一个人的时候,爱,渴望无限,那有一天不想你。一天一天,爱的呼唤,风雨无阻。轻抚你的脸,浪迹天涯,听风的歌,笑看人生,相约一九九八,走过一九九九,走进新时代,I feel good,不想这是场戏。怎么舍得你?I will be loving you,my heart will go on。
祝福
好人一生平安,爱是永恒!
早羊字
这封信的前部分直拍马屁,后一部分是西早羊用七十七首歌曲的名字组成的,直显其艺术水平高。西早羊为自己能把写情书的要法学得如此快如此好,沾沾自喜。高兴得连向王小圆索问邮票变废为宝的方法也忘了,恨不得马上将信送到王小圆手中。
西早羊天天躲进房间里写信,家里人以为他成绩不好,在利用暑假补课,也就对他不管不问。西早羊开始几天把信收藏得严密之最,桌面上只有一些学习用书,可是看见家里人没问管,收藏之举渐废。
不幸一日被羊父乘虚而入,发现了西早羊桌面上的《情书大全》和书中所夹的信,幸亏王小圆的信都是三字信,西早羊的父亲之才只适用于做菜整汤,当然不能悟其意。但《情书大全》引起了他的关注,于是写下唐诗一首以劝勉儿子莫急于早恋,此诗乃杜秋娘的《金缕衣》,内容如下: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写毕,读了一下,又怕西早羊会误其意,因为诗的后两句确实易让人以为应抓紧时机恋爱,不要错过了年华。于是又用岳飞的《满江红•;;;写怀》中的句子来表达其意,写了一句: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羊父洋洋洒洒写完这句词,息叹宝刀未老,笔势依然气吞山河。
西早羊归来时,发现了桌面上的诗词吓了两跳,一跳是为自己的秘密泄露,二跳是惊其父的书法如此刚劲有力,自叹弗如。后悔出门时忘了锁上那把自己也得开半个小时的防盗锁。转念一想父亲之所以没发现自己确已谈恋爱,乃归功于王小圆的三字信,不由得想,像小圆这样聪明的女孩哪里找。
西早羊就在这般忙碌中度过了暑假,把暑假前预定下的学习计划忘得一干二净,倒是学会了写自以为是的高级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