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充满闭塞感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头顶上的壁灯发出淡淡昏黄的灯光。这灯光可以罩住面前暗红会议桌两旁的数个男人和小姐们,却不能让我身旁的神秘男人显露出一丁点真实面目。
不知道为什么,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起了惧怕感,虽然我仅仅只是知道他是个男人。感受着身边的危险气息,我有种想要马上从这片黑暗中拔腿跑出去的冲动,然而最终我还是只能直挺挺的坐在真皮沙发上,任由这男人搂着自己。在消磨着神经的恐怖气氛前,所有的身体反应根本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这男人的另一边是那个叫桃儿的女人,她整个人软软趴在他身上,有点乐在其中的味道,完全没有我这般僵直的反应,我真是羡慕这样的人。
“老板,这是今年的出入帐。”下面的几个男人面前都放着一叠像资料的东西,最靠前领头的男人直直看着这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认真,其他人也同时挺直腰杆,紧张的看过来。
“恩,大家辛苦了。”身边被叫做老板的男人靠在沙发靠背上,低沉嘶哑的声音传出来。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那几个男人似乎都放松下来,其中一个还偷偷伸手抹了把汗。
这时,旁边走出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把桌上的资料收齐,呈到我们面前,老板坐起身借着灯光的边缘随手翻翻就甩到一边,显示着对那些阿拉伯数字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不料原本窝在他怀里的桃儿小姐却娇声开口了:“老板你好厉害哦,生意做的这么大!”显然眼尖的她刚才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愚蠢的是她还当面说了出来。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身边的老板大人“嚯”的一声立起,硬生生将桃儿甩倒在地上!就在桃儿还趴在地上愣神的刹那,刚才那个收集资料的壮男已经一把揪起她的长发,劈手两个耳光打在她脸上。那原本美艳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出,待大伙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老板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而桃儿早已被拖出去了。
一阵奇妙的沉默后,我听见男人在身边再度出声:“刚才惊扰到大家,实在抱歉!啊,听说明天会是个晴天,大家一起出海吧。”立刻,四周就爆发了比刚才更为强烈的骚动,底下的众人开始大声谈笑起来,似乎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这个男人就这样漫不经心的说起了明天的天气?我心里想逃开的冲动更加强烈了,有手指抚上了我颤抖着的后背,抬起头望去,身边的男人微微歪着脑袋,一下一下地窥伺着这边的心情,我只好扯着嘴角露出点苦笑。
在跟这个沉默寡言又难以取悦的可怕男人待了半个小时,我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跟在土爷后面进来了一个我料想不到的人,一个叫久保田的日本男人。之所以认得他,完全是因为去年那起悬而未决的跨国贩毒大案,这种人简直是泯灭天良,居然用女人的身体来运送毒品!如果不是因为证据不足,他也不可能逍遥法外,可是他不是躲在日本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手无意识的狠狠握成拳头,很快感觉到身边男人奇怪的视线,我慌乱控制住情绪,乖巧的在他臂弯下呆着再不敢乱动。
“真是热闹啊,哈哈。”久保田大摇大摆的走近前,和身边的男人打招呼,“斐老大,好久不见了,最近可好?”小日本的中文说得不错,字正腔圆的,大家都听的懂。
“托你的福,久保田先生。请坐。”身旁的男人挥手示意在座的其他人退下。我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谢天谢地,终于可以离开了,真恨不得现在多长两条腿快点逃出去啊。
然而,“你留下。”男人的声音传来,想逃的身体被按住了,我整个人被那意想不到的强力拽了回去。感受到黑暗中那冰冷的眼神,我屏住了呼吸,无言的坐了下去。老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来救救我?早知道就在楼下让那些混混抓住也好过在这里啊,我万分后悔起来。
“斐老大,我今日可是给你带了份大礼啊。”久保田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把他给我带出来!”话音刚落,一个被五花大绑,嘴巴也被胶布封着的男人就被几个大汉押进来,那人一看见斐老大就“唔,唔唔”拼命挣扎着想说话,却被久保田的手下按住肩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个人一个月之前还是我们“出云会”少年组的老大,不过很可惜,我们发现他是个间谍。”久保田以严厉的口吻宣告着,然后看了眼斐老大,语气一转,“其实这男人连个户籍都没有,所以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本来我是打算好就让他这样去的,可是他居然说是你斐老大派去的。当然,哈哈,我是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的,可是这男人偏偏要来见你一面。所以,哈哈,只好来麻烦斐老大了。”
这么说来,这个男人真的是这边派过去的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推托?我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等待身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男人的说法。
“既然这样,那就当面对质吧。”斐老大的用词和态度居然都毫无踌躇之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久保田显然也没有料到斐老大会这样的提议,反而迟疑起来,可是这时早已有人越过他的手下将被绑男人嘴上的胶布撕下来。那人刚可以开口就大喊起来:“斐老大,我是被冤枉的,是久保田指使我——”
“住口。”斐老大制止他继续说话,“久保田先生是不是那样的人,我心知肚明,倒是你,我凭什么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你说是吧,久保田先生。”
“啊,那是当然,当然!”久保田没想到那男人居然反咬一口,被气的七窍生烟面上还要强颜欢笑,“他是间谍的事情证据确凿,容不得他抵赖!”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斐老大淡淡的说着,毫不在意的抚弄我的头发。他真的不管那男人的生死吗?即使看不清他的脸,我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
“话虽不错,但是我一直想知道斐老大是如何惩罚叛徒的,愿意让我们看看吗?久保田还不死心,让他的手下将被绑着的男人推到我们面前跪下,似笑非笑的盯着斐老大。
我偷偷打量跪着的男人,很年轻,年轻到很难猜出他的真实年龄,他显然被残酷的殴打过,遍体鳞伤,血痕累累。可与这些不协调的是他居然毫无惧色,还朝我们虚弱的笑笑。那是求死的眼神啊!我的身体猛的一阵颤抖,无力的瘫倒在沙发上,无法去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
耳边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斐老大就在我面前,像用手电筒对准人一样,拿枪对准了跪在跟前的男人。
“不要!”我的心在狂喊,在哭泣,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似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只有手脚瑟瑟的发抖着,怎么也止不住。
很轻很轻的一声“砰”响起,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身边男人眼睛里面那冰冷的,寒气逼人的视线。几滴带着温热的液体溅落到手背上,血腥的气息如水气一样流淌开来。
“啪啪啪”久保田在旁边鼓掌大笑,“厉害!杀个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胆识,斐老大比传说中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我只是对自己比较好罢了。事情处理完了,久保田先生,恕不远送。”斐老大不再理会久保田,也不去看地上的尸体,抱起我转身就向后面走去。
杀,杀人,杀人了,他杀了人了,就在我的面前,害怕,好害怕,我要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