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莫叹一声,柔声对杨氏说:“凌夫人,老道……老道收他如何?”凌骜翾听他的这话登时飞跑过去跪在杨氏面前,颇带恳求低语了一声:“娘……”杨氏含笑着蹲下,柔声道:“骜翾,你给妹妹起个名字!”凌骜翾听得一愣,却明白了她用意。凌骜翾思量片刻,郑重道:“取个‘熙’字如何?”杨氏听得好奇,抚着儿子被风弄乱的鬓发,疑道:“却是为何?”凌骜翾面向夕阳,脸庞在落日映照下更加俊美的绝了。他道:“‘熙’字,意思是‘光明、曙光’,如今爹爹虽然死了,可您还有儿子呢!凌氏一族还有凌骜翾和凌熙在!一定有希望的!”杨氏眼睛一盈,将他揽入怀中,喃喃念道:“是……骜翾可要对得起爹爹……”凌骜翾头脑一亮,欢喜道:“娘,你同意我学武了!”杨氏点点头将他扶起:“不过不可拜在这仙道门下!”那道士一奇:“为何夫人不许?”杨氏长睫一眨:“仙道已逾耄耋,我这小儿,不到八岁呢!做他祖祖辈都够了,如何做得师徒?”凌骜翾睁开她手,朗声道:“不!我偏要拜!祖祖辈又怎的做不了师徒了?爹的师夫法元大师也不是七八十岁才收的爹爹么?!”那老道将他揽过来,道:“骜翾说的是!江湖人不拘小节!”杨氏见他这样也没法子,眼见凌骜翾朝他磕了八个响头,叫了声师父。凌骜翾爬起来问道:“师父,您道号是什么?”那老道“嘿嘿”一笑,将拂尘递给了他,只见上头錾着半寸来大的十个金字:“花开草不留,有弦莫上弓。”凌骜翾开罢,脱口说道:“师父,您的道号是化玄啊!”那老道眼睛眯笑着问道:“是,你怎么知道的?”凌骜翾朗声道:“‘花开草不留’,‘花’字去个草头不就是‘化’么?‘有弦莫上弓’‘弦’字去掉个‘弓’不就是玄么?这有什么难猜?”凌骜翾一口气答完,真人颇为吃惊,他心下念道:“这孩子小小年纪,怎恁的如此精灵聪明?这两条谜,漫说是一个未满八岁的孩童,就算是饱读经书之士一时之间也未必想的透。然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咝——着实让人捉摸不透。”真人微笑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线,慈祥的说道:“好孩子,你知道师父道号了。你是我三徒儿,你大师兄是罗艺,现在幽州,你还有个师姐名号李素秋,与师父一起住在无妄山,本月十七是我无妄山无遮畅谈大会,你就能见到他们。”凌骜翾一点头,沉默的坐在地上,柔声对杨氏说:“娘,你与我一起去么?”杨氏微一点头:“娘就住在无妄山山下,你好好和师父学武。”凌骜翾一点头,化玄真人道:“今日且休息一晚,明日出发吧!”杨氏揽过凌骜翾靠在一块大石旁边,寒风席卷之下,虽是刺骨万分,然这母子三人相依之下竟有股暖气自上心头。
入夜,四周静谧无声,一片白雪皑皑,枯枝萋萋,四人睡在坟地旁。杨氏怀抱两个孩子,凄容满面,狂风乱舞她鬓发,却仍是绝色难求的美人。一个黑影自大石后一探,又缩了回去。化玄真人正做着吐纳功夫,警觉顿起,他将真气收归丹田,站起身来向四周望去,却不见一个生人。化玄真人心下一疑,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他刚欲坐下,只听巨石背后传来一声狞笑,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人探出石头来,那人披散着头发,身着一件大氅,面目狰狞,站在原地兀自不稳。化玄真人心头念道:“这人许是得了失心疯了!”那人又是“嘿嘿”一笑,斜看着杨氏怀中的凌骜翾闷说道:“哼……化玄老头,老子管你要了这个徒弟!”他话音刚落,一把从杨氏怀中抢了他出来,杨氏和凌骜翾历时惊醒。那人又是一阵狂笑,将凌骜翾扛在背上,施展轻功一下跳出四五丈向远方飞奔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