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人不讲究排场和铺张,怎样隆重都不会让人认为过分的总统告别宴会令人难以置信的简单;看来他们谙熟墨子和柏拉图之道,餐桌上残留的只有食物残渣,没有剩余,造访的客人也都没有陪伴。
总统和夫人待大家都放下餐具,起身招呼客人们走进格栏分隔的客厅一侧。主客重新一落座,总统在他的衣袋中取出了一支形状似笔的遥控器。这种多功能遥控通讯工具,有的做成手表的外形,就像迥利手上带的多功能手表那样。总统用它调整了一下沿着墙的顶端排列的发光带,房间内的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接着,总统又用它开启了嵌在墙上的一面显示屏,人们熟悉的蓝星风景和人物图景显现出来。
“这是我们相识已久的邻居。”总统一边说,一边又开启了旁边的另一面显示屏,接着说:“这是我们才认识不久的邻居。”
总统说的“才认识不久的邻居” ,正是狮子星,它是狮子座α5号大行星,地球人将这颗星球取名为“狮子星”。显示屏上一开始出现的是一座喷薄的火山,翻滚奔腾的溶岩咆哮着蹿向高空,又恕吼着扑回地面,汇成红烈的火流滚滚下溢。
随着镜头移动,周围似竹笋般高峭挺拔的山峦和葱茏密布的森林,展现出一幅奇妙的生息图景。那里孤拔陡峭的山峰和神秘幽深的峡谷,与地球上连绵起伏的山峦气势大相径庭。
镜头继续移动。平原、湖泊、河流、山川,旷野中奔跑的兽群和空中飞翔的奇鸟,以及繁忙的空中交通和奇形异状的飞行器,镜头掠过的丛林中被拉入镜头的动物形体特写;一连串的艳丽图景过后,又一幅类似前面所见的高耸的山峰密织汇聚的情景又映入眼帘。
但此番的高山幽谷却非天造,而为人设。随着镜头拉近,耸立的高楼轮廓逐渐清晰,它规则却各不相同的几何形状,高低、错落的排列布局显得严谨、庄重、整齐而又争奇斗艳,与大自然神妙莫测的手笔大不相同。狮子星人的城市形貌开始展现出来;连同它陡峭、壮丽的山峰,和辉煌、无垠的旷野,一起在画面的交变和移动中显现着。
那里相距地球21光年,直径是地球的0。85倍,比蓝星还略小一些。地球人早就探知其上有生命活动,也知道他们曾到过地球。只是每次都未能及时察觉,一直都只在他们离去后才发现踪迹。由于前往狮子座α的太空轨道上有黑洞阻隔,过去一直未能实现跨越飞行。
随着万有斥力理论的建立,新的宇宙物质分布规律的认识揭示了黑洞更深沉的秘密;近期在核畸变技术运用上的突破,使畸变状态下的原子内核对外围电子的缚核力大大减弱,并可随意控制,从而使核聚合的控制更加可靠和安全,新的星际飞船也有了更加强大的宇宙空间自主动力和场运动能力,能够有效避开太空引、斥力场,安全地躲避黑洞,地球人才打开了通往狮子座α的宇宙隧道,顺利地在它的生命之星上秘密着陆。
但这仅只是一个好的开头,两年后,也就是距今一年前,地球人的第二次探访就被那里的居民预先察觉,他们的飞船一进入狮子星的大气层,就遭到了当地居民的列队迎接。一个个盘状飞行物像闪亮的火球在地球人的飞船周围做着特技飞行表演,意在阻止地球人的飞船降落,试图与他们沟通也未得到回应。使得那次航行无功而返。
而那次航行,地球人是想要证实两年前带回地球的资料揭示的狮子星居民重置蓝星的意图并想尝试与他们建立公开联系。这是银河系上与太阳系相邻各星系的性命攸关的事件,地球人不会轻易置之。
“在我们最初认识蓝星文明时,”总统继续着他的讲话,“我们差不多认为宇宙中的理性生命形式在形体上并无太大差别,但是在对其他星球上的生命有了更多了解后,我们才知道,我们和蓝星人原来只是一对孪生兄弟。像我们的这位邻居,”总统指着显示屏上出现的狮子星人说,“谁会想象得到他们与我们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差别呢。”
显示屏上正在展现城市生活中的狮子星人和一个个人物特写镜头。他们有四只手,显然是由六肢动物进化而来。狮子星上的动物大多是六肢,四肢的很少。不像地球和蓝星除昆虫类有多肢节的外,大型动物全都是对称四肢。
狮子星人用后两肢直立起来行走后,前面的四肢就都进化成了手。四支手的长度一样,也都是五指,中间的两肢即下侧手臂由于长期和上两肢配合,在进化中使上下手臂逐渐靠得很近,与下肢则离得要远一些。他们的个头要比地球人和蓝星人矮,但头却略比地球人和蓝星人的大。脸庞近似蓝星人,因他们的鼻梁在上端和蓝星人一样下凹,不像地球人的鼻梁无下凹线,要显得挺直得多。他们也有多种肤色,但头发却都是黑色,其中宗红色肤色的人明显居多,至少从城市中生活的人来看是这样。他们的眼睛有神,较大,嘴却显得偏小,嘴比他们的眼睛大不了多少,有的看去就像两者一般大小一样。他们两侧的耳朵紧贴后脑,比地球人和蓝星人的还小;由于头略大,显得两耳更为小巧。这看得出他们听觉不济却视力极佳。
狮子星人的皮肤比地球人的还要细腻光滑,不像蓝星人的皮肤粗糙,大多不健康。他们体型纤细,特别是女性。细细的蛮腰,修长的身姿,长长的脖子,窈窕的身形,显得美丽动人。尽管头略大,但配上都有一张樱桃小嘴的脸,一双如嵌上两颗黑宝石般大大的眼睛和眼睛前一层长长的睫毛,再在上面盖上两弯如画般纯净,如柳叶般弯细的黛眉,两颊时刻都显着健康愉快的红晕,倒尽显得外星美女的姿容不凡。
狮子星人一生下来也用四肢爬行运动身体,这样他们前面两只手就能在一生下来就自由地活动,使他们的大脑比地球人和蓝星人要早得多得到锻炼。他们的寿命和地球人相仿,都比蓝星人要长。
“我们在第二次探访狮子星失败后,”总统继续说道,“现在又急于要再去那里,却不是为了我们的好奇;我们同时还要再访蓝星;与往次不同,太阳系中我们的这位孪生兄弟已经不能再任意妄为了。他们的文明出了问题,狮子星人已经在着手要改变那里的生命状态。我们此次不单是为了要了解这一事态,还要努力寻找可能改变这一事态的方法;因为我们的人民有这个愿望和要求。”
说到这里,总统用遥控器把显示着蓝星人活动的显示屏分成了两半,新画面上的一半显示出道德大殿内此时的现场活动情景。那里的论辩正在激烈之中。
“持续了近3年,”总统说道。“国民的论辩每天都超过半数是蓝星问题。并且我们还注意到,这几年来有关蓝星人文的书刊一直热销。”
总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亲切地看了一眼霍尔和挨坐在霍尔身边的一个英俊小伙继续说。
“这表明我们的人民非常关切蓝星的命运。”这句话总统几乎一字一顿。
全球书刊发行年底的统计显示,霍尔著的《论语评介》和坐在他身边的这位青年著的《从苏格拉底到老子》,以及环球大学的A教授著的《蓝星宗教信仰面面观》,在近3年中连续高居书刊发行榜首。包括《蓝星人性剖析》、《战争和奴役的死亡之星》、《地液抽空后在劫难逃的蓝星》,等等有关蓝星的书籍都在热销排行榜中居前。
坐在霍尔身边的这位青年名叫韶明,他正是这次狮子星探访小组的组长。他们同行的5人都是年龄在30-40岁的小伙子,随行机器人有7名。这小组长年龄最小,还未满30岁,可却是一个早熟的典范。18岁时他就大学毕业,20岁拿到了博士学位,比一般人早了5年完成学业。他在校读书时就是一个外星热,毕业后曾随同霍尔到过蓝星。这早熟的青年也比其他男青年要提前开始注意女性,他已经在暗恋迥利。刚才总统带着明显赞扬的眼神和表情令他心花怒放,因为迥利在场。他得意地偷窥迥利,却未见迥利有半点在意的神情,这令他很失望。这家伙的鬼念头其实早被霍尔夫人看出来。霍尔夫人曾警告他别造次,如果对自己有信心,就耐心点等待,别在姑娘家还不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就扰动别人的芳心。
这几天他的兴奋就甭提了,他和他暗恋的佳人双双入选,这不能说是巧合,真得说是天作之美。虽然各赴一处,但却同为一项任务而行。他对自己更有信心了。还是在与霍尔的接触中得知迥利关注蓝星时,他就已经喜不自禁。
说真的,迥利是对这青年很有点好感,在她创作“李迈勒”时,他没少帮她。
见迥利此时正与总统夫人不知在低语些什么,他真希望她俩是在谈论点有关狮子星探访小组长的事。
其实总统夫人和迥利此时正在低语道德大殿内的场境。
显示屏上的大殿内,一个戴了副眼镜,年龄约40出头的青年正在宣讲他的“论自然秩序”。
迥利认出这个青年就是昨天她和霍尔共同在殿内演讲“蓝星理性与智慧”时对他们极力反驳的那位。他显然作了充分准备,在反驳时竟用全息图片在大殿内列出了一幅幅蓝星人滥杀生灵和残杀同类时的场面,还特意突出残杀者的麻木、疯狂神情,一再强调这种野蛮残杀伴随着对自己家园的破坏是随着蓝星的科技发展和所谓的文明进步不断在升级。他宣称蓝星人是宇宙垃圾,根本不值得地球人去帮助。他也赢得了不少支持者。
总统结束他的讲话后把手中的遥控器交给了外星事务协会总长恒道博士。恒道博士接过遥控器,给大家介绍星体物理研究所提供的研究资料。
伴随着显示屏的模拟演示,恒道博士把蓝星的星体状况一一道出。
在千亿年前,蓝星初形成时,也和地球诞生时一样,地壳不稳,地幔运动与地壳压力引起的应力难以释放,经常爆发内外力对撞,导致地表灾难频发,生物难以为生,不断在灭绝,又新生,再灭绝,再新生中交替。随着这些生物先祖被反复埋入地下,受地壳压力柔挤,形成了地液。这宝贵的地液像一层润滑剂一样,在地壳层中不断排释地幔不规则运动产生的岩石圈应力,地表才渐渐稳定下来,为生物永生,向高端进化创造了条件。可是近代蓝星人发现了这地液的作用,竟然不顾一切地抽取,完全不理睬地液抽空后会导致什么后果。如果地液被抽空,岩石圈应力不能缓释,蓝星地表会因为抗不住地壳压力和地幔活动不规则产生的硬碰撞而大面积倾覆,在那里又将开始重复千亿年前的生命灾难,出现生物反复新生又灭绝的过程,直到地液重新形成建立起缓释层为止。但是,今天的蓝星人制造了大量核武器,一旦地表倾覆,这些原子武器很可能被强大的撞击引爆,在地壳中甚至地幔上层爆炸,这会大大增加蓝星自爆几率。蓝星如果自爆毁灭,太阳系的平衡将被破坏,它的各大行星轨道都会被修改。这一过程,必然波及周边各星系,成为宇宙大灾难。而地球星所属的大犬座和狮子星所属的狮子座都是太阳系近邻,不可避免地都会受到波及。当恒道博士不断把“星体物理研究所”提供的蓝星星体研究结论从显示屏上调出,以此为据,断言蓝星生物性命难保。这些资料的梗概,大家也有所了解,总统事务决策室和外星事务协会据此提供了几种选项给两组人员,并有各个选项经电脑和人工共同分析的多种结果,告诫大家每个选项都不容乐观。听到这里,大家心情都显得有些沉重。
还是总统最后的几句话让大家阴翳的脸色多少有了一点改观,总统在恒道博士介绍完毕后,说:“对蓝星,我们这次仍然是探访者,不是使者;因为那里的科技滥用现象使反对者们担着心。只有蓝星人结束战国纷争状态,实现永久和平,爱惜自己的家园,我们才能作为使者前往。而对狮子星,我们期望成为使者,这是改变蓝星命运的重要途径。如果我们能够在这次出访中取得突破,星体物理研究所的全体人员表示,他们愿意帮助寻找替代液体,注入蓝星地壳,稳定蓝星地表,避免那里的灾难发生。
在这次全球地区协会联席会议上,”总统这时从沙发上站起身,神情严肃地说,“各地区代表也一致表示,地球人不应当坐视蓝星生命走向毁灭。因为近千年来,蓝星上发生的故事曾经打动过多少地球人的心;蓝星已经是地球文化的一部分。我们地球人的愿望是一致的,事态如何发展,我们如何处置,还要看你们两组人员此行的结果。”
任何星体都不会是永恒的,蓝星和地球也不例外;星体的自然寿命不是人们按照常规计算能够确定的。只有宇宙才是永恒的,它的永恒要设立一个平衡点。到今天,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了能够影响宇宙平衡的程度,这不知是喜呢还是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