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事情几乎都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上半秒慕容怀月有一种走进了公共浴室的感觉,周围的温度突然升高,还能听见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轻叫他名字的声音,他努力想要听清那些人在说的是什么,却被林作风拉到一旁。紧接着下半秒他便感觉到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波流向他涌动过来,抬眼一看便看见一个人影从半空中向大鸟一样向他们疾扑过来,那股洪流载着无数的话语声将他包围,一时间慕容怀月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了,就连眼睛和舌头也在它们各自的位置上动弹不得,这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经历令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突然眼前一晃,只见林作风挡在他身前,同时慕容怀月又感觉到另一股奇特的气流袭来,恍惚间仿佛听见林作风对他耳语了句什么,整个人突然就轻松了,林作风又拉着他向后跃了几步。
回过神来慕容怀月才注意到眼前是一个满头银发的人,在他那样的年代,估计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满头银发的人,所以慕容怀月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什么人,”银发人开口了,抑扬顿挫的语气显示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为何会奇门遁甲之术?这对于你们人类来说负担是相当大的。”
林作风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慕容怀月这个好奇宝宝已经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人类?那你是什么?”
银发人的脾气显然是相当的好,对于这样无理的问题也没有介意:“我本是一只白鹿,在修炼多年之后便幻化成了人形,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妖。”
“哇,”慕容怀月这声惊叹显然不是因为觉得妖怪有多可怕,而是因为此行的奇遇而感到欢欣鼓舞和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期待,“我叫木怀月,这个人叫林作风,你叫什么名字?”
林作风听了觉得自己要吐血了,对于初次见面的妖怪都能直爽的报上自己的姓名,这样的人才也是百年难遇的。
“我叫陆后生,我还有一个兄弟叫胡先生,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始修炼的,不过他比我资质高,所以比我先得到人形,又因为他这个人比较霸道,所以非要跟我分出个先后来,结果就变成他先我后了,其实明明我的年龄要比较大一点的。”说来说去,原来是在为他的名字感到懊恼。
林作风真觉得自己要扛不住了,一个慕容怀月已经够吃不消了,没想到这个陆后生居然再接再厉把自己还没出场的兄弟也给卖了,这也是位人才,不对,是妖才。
“那你究竟多少岁了?”这样无耻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让我算算,”陆后生还真的思考了一会儿,“从我出生到现在已经一千一百多年了,胡先生只有九百多年而已。”讲来讲去还是在为他的名字感到吃亏。
“哎,没办法,老实人就是要吃亏的。”慕容怀月一副深有感触的样子。
林作风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们,又想狂骂慕容怀月:‘你这不是老实,你这是脑水不够!’此时的他内心情感斗争十分复杂。
“是啊,看样子你也是深有同感。”陆后生居然一副相见恨晚的语气。
“对了,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慕容怀月一定要把心理所有的疑问问出来才肯罢休。
“你们刚才走进了我布下的结界,”陆后生耐心的解释道,“我一感觉到就飞身赶来,想用禁锢咒语把你们抓住,没想到,”他那已盲的双瞳竟能准确移向林作风所在的位置,“这位林少侠竟轻而易举的化解了我的咒语,还在极短的时间内在你们周围布下阵法,令我无法靠近。”
“你究竟是什么人?”陆后生想起了最初的疑惑,立刻问道。
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林作风想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了:“我和在此山中隐居的一位高人曾有两面之缘,得到过他的亲自指点,此次前来是想拜访故人,最重要的是为我这位朋友疗伤。”说着伸手向慕容怀月的方向一捅。
这段回答模棱两可,东拉西扯,转移话题,居然也没让另外两人听出问题,陆后生点头道:“这位木兄的确是中了一种世间罕有的奇毒,却被其他药性压抑着没有发作,想必你所说的高人必定是我家主人了,也只有他能轻易化解木兄体内之毒。”
“恳请引见。”林作风一揖到地。
陆后生却摇头道:“我相信两位并没有恶意,不过还是请两位过两天再来吧。”
“人命关天,”林作风不依不饶的说着,“如若你家主人在此决不会见死不救的。”
陆后生显然有些动摇了,远方一声悠扬的野兽的嚎叫让他突然回过神来:“真的不行!这几天是主人的大日子,由不得半点差池,这位木兄体内的毒素暂且还很稳定,只要不擅动真气半个月内都不会发作,请回吧,两天后我再来此地恭迎二位。”语气中透露着不容质疑的坚决。
“听来似乎你的主人将遇劫数,那就请让我们留下来帮忙吧,”林作风一向冰冷的口气中此刻透露着焦急,“他曾有恩于我,我本就该倾力报答。”
“这……”陆后生感到十分为难,突然语气急促了起来,“你们还是快走吧,胡先生要来了,再不走就有生命危险。”
林作风见多说无益,拉着慕容怀月转身便走。
陆后生空洞的眼神始终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你那善良的坏毛病还真是改不了啊。”一个红发红眸的人影从树后闪出。
“他们是好人。”陆后生开始对着周围的树木施法。
“可是我们决不能大意,朱雀的占卜一向都很准的。”胡先生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这就是你下令封山的原因吗,”陆后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明天慕容家的人就要到了,你和他们作对的原因也是因为占卜吗,你怀疑慕容家有人想要对主人不利?”
“朱雀只说从水上而来的人想要取主人的性命,”胡先生紧盯着那双白色的双眸,“我们都知道,到这里的人都是坐船而来的。”
“可是你这样做会破坏祭典,这可是燕国三百年一次的……”陆后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胡先生打断了。
“这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燕国亡国了也与我们无关!”胡先生恶狠狠的说。
“可是主人他……”陆后生对胡先生的评价现在看来还是很中肯的。
“我不会再让主人那么痛苦下去了,”胡先生的眼眸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你忘了十年前的主人是多么的痛苦了吗,他那样一个神仙般的人物竟然伏在我的脚边哭泣,那时候我就对自己发了毒誓,”他紧紧地捏住拳头,“一定要让主人从这所有的一切中解脱出来,就算与整个燕国为敌也在所不惜。”
陆后生愣了一会儿,轻轻走到胡先生的身边,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