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静静的躺在那里,多少年过去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物已经换了一拨又一拨,那些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早已化作黄土,化作灰尘,变得不可捉摸,无从想起。
他一直静静的躺在那里,听着人们的声音传来是那么的遥远,他知道,那些笑声不可能与他分享,那些哭泣不会让他走近,就连那些愤怒也与他无关。
他一直静静的躺在那里,那些对于身体温度的渴望,对于话语声的期盼,都随着时间的流淌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
但是,那个年轻人却来了,长衫玉立的他轻轻地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
“你看,今天的天气多么好。”
“你难道不想出去走走吗?”
“你肯定不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有多么的好玩,那么多的美食,那么多的美景,那么多的美女,难道你不想亲眼去看一看吗?”
“就这样一直睡着有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害怕没人作伴?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看见他向他伸出的那只手,那只坚强而有力的手,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他突然发现,原来那种如饥似渴的欲望,从来没有停止过。
“来吧,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宛如清啸般的风声响彻整个山林,树叶们开始喃喃细语,互相交谈,清新的香气弥漫山谷。
“主人又做梦了。”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抬头对着远方的山峦说到,他的眼睛也是一片混沌的白色,显示着他双目已盲的特征。
“一定是一个好梦。”另一个火红头发的男子接着说到,他比之前那个男子略矮一点,双手抱在胸前,一双无比犀利的红色眸子此刻却透露着无限的温柔。
“前面就快到了。”坐船航行的第四天,林作风站在船首凭栏眺望着,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那真是太好了,”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船舱里传了出来,四天被困在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慕容怀月真的是要憋出毛病来了,再加上林作风反复嘱咐他说绝不可催动真气,以免毒气蔓延全身,他就只能慢悠悠的走着,了无生趣的发呆,无所事事的睡觉,平生头一次,慕容怀月产生了‘睡觉好痛苦’这个想法。
“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前面的城镇了,”林作风掀帘走了进来,“那个可以救你的人就住在不远处的山林里。”
“哦。”慕容怀月呈一个大字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说到。
“你,”林作风心下诧异,有些迟疑的开口说到,“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慕容怀月回答的非常干脆,对于换一个角度就连自己的家也不一定认得出来的人来说,这是一句大实话。
“这里是七露镇啊,”林作风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从外星来的,“被群山环绕,只有唯一一条水路可以到达的独一无二的城镇,你居然不知道。”
“就是一个小镇而已,我怎么会知道。”慕容怀月回答的理直气壮。
林作风好气又好笑的坐在床沿边,把慕容怀月从床上硬拽起来给他梳理发髻,“你真的是燕国人吗,七露镇是因为七露山而得名的,那可是你们燕国的神山啊。”
“哎呀,”慕容怀月猛地转过头,却因为林作风揪出了他的头发而未能完成这个动作外加扯的头皮生疼,“你直接说神山不就行了,难道我们要找的人在神山上?”
“是的,”林作风对于慕容怀月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感到十分辛苦,“那人一直隐居在神山之上。”
“住在神山上啊,”慕容怀月拖长了语调说到,林作风以为他突然有了什么见解,结果下半句却是,“那想必是一位相当的高人了。”
“你还是闭嘴好了!”林作风简直要发彪了,下手当然就重了一点。
“你轻点。”慕容怀月大概也觉得心中有愧,不敢多言,乖乖的坐着让别人给他梳头。
清晨中的七露镇就如同酣睡中的少女的脸,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山谷中的雾气还来不及全部散去,隐隐约约中可以看见整个城镇基本上都是木制建筑,大概是因为这里常年多雨的气候,所有房屋的基底都建得比地面高出一两米的样子,下面用结实的木材支撑着,透过朦胧的雾气看去就如同一座座空中楼阁,散发出点点温馨的烛光。随着晨曦的离去和雾气的散去,街上渐渐热闹了起来。
“你究竟想说什么?”林作风一路上都被身边那个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的人弄的极为烦躁。
“那个,”慕容怀月很委屈的说,“我有件事很想问你,可是看你脾气不大好的样子。”
“我有起床气行了吧!”林作风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的感觉,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到,“你是不是想知道七露山名字的由来啊?”
“是呀,”慕容怀月发现这个问题不用自己提出来只觉得无比开心,“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林作风心里想着头脑简单的人就是不一样,嘴里却说到:“想必那些历史课你都是一觉睡过去的吧。”
“这个,”慕容怀月挠了挠头发哂哂的笑了,“我大概是给忘了吧。”
“哎,”林作风摇着头叹了口气,“七露山可以说是你们燕国的发源之地,关于这里的故事,在各种版本的史书里都有着详细的记载,大体上是这样说的,”他顿了顿,接着说到,“在一千五百年前,燕国的开国祖先慕容炙炎率领他的族人们翻山越岭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但眼前看见的只是一片绝望之地,他和他的族人们早已缺水缺粮,还有许多人已经得了重病,正在垂死挣扎,慕容炙炎独自一人登上了那座山的山顶。”林作风扬手一指,一座巍峨挺拔的高山跃然眼前。
“这就是神山吗?”慕容怀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气势磅礴的大山,尽管植被茂盛,婉转莺啼子林间传来,还有袅袅雾气从山野间升起,却掩不住那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
“是的,”林作风点了点头,继续道,“慕容炙炎跪地向神灵祷告,祈求得到答案,神灵说到:‘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但是你必须付出代价。’于是慕容炙炎便割破自己的手腕,滴了七滴血在地上,顿时大地复苏,干涸的土地上冒出了水源,树木瞬间反绿,结出甘美的果实,熟透的庄稼在风中摇曳,等待人们的收割。这就是七露山的故事。”
“……”看着慕容怀月低头沉思的样子,林作风决定为了自己的肝火还是不要去问他在想什么比较好。
“那不是应该叫七血山吗?”慕容怀月最后自己还是说了出来。,不知为什么,林作风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脚下,两人顺着蜿蜒的山道而上。
由于某种原因,这里的树木长得似乎比它们在别处的同类要大了几号,踩在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的各式各样的树叶上,抬头只能看见遮天蔽日的树冠和从缝隙中透出的棉线般细微的些许阳光,两人都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山林这么大,你知道我们要找的人在哪里吗?”走了好一段时间,基本上不会被迷路困扰的慕容怀月也开始有些担心了。
走在一旁的林作风刚要回答,突然感到大事不妙,喝道:“快走!”同时扯住慕容怀月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