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容怀月出生两年之后,慕容怀星也紧接着呱呱坠地,不过,他大概生来就没有他哥哥那样众星捧月般的好命,因为原本就体弱多病的母后在生产完不久便一病不起,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即与世长辞。而他又很不幸的遗传了母亲体弱多病的体质,自幼便长年与病榻为伍,多次在死亡线上挣扎,等医师终于确定他踏出房门不会有猝死的危险时,那些宫里的孩子早已彼此之间互相玩出了感情,他再也无法进入他们的群体中了。
自从慕容怀星记事开始,他就很憧憬他的哥哥慕容怀月。在娘胎里就注定了要当太子的哥哥在众人眼中一直就是个极为耀眼的存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性格的他总是充满了自信,不管是义正言辞的教唆别人,还是理直气壮地干坏事,他总是能够得到别人的原谅和认同,因为大家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魅力所感染。不单是向往这样的哥哥,也因为慕容怀月是与他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小时候的慕容怀星总是喜欢黏在哥哥身边,每天都坚持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哥哥身后去干各种奇怪的事情。
那时的慕容怀月毫无疑问就是所谓的孩子王,那些什么户部尚书的侄子,翰林大学士的孙子,大皇叔的宝贝女儿齐刷刷的都听命于他,而白列在这个组织当中就相当于军师的角色,无论什么恶作剧经由慕容怀月提出再由白列加以润色就变得邪恶无比。
现在想起来慕容怀星还是觉得小孩子的世界是无比奇妙的,那时候的他对除了哥哥以外的其他人都亲近不起来,而且他还尤其讨厌那个叫白列的总是默默站在哥哥身后的人。因为,孩子的本能告诉他,哥哥总是会把对他都不曾提及的事情告诉白列。总的说起来,虽然他的童年有些黯淡,但也算是过的有滋有味。
而那件令他记忆犹新的事情,就发生在他5岁的那年夏天,那时候,他的哥哥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两个星期后又重新出现了,慕容怀星就发现他的哥哥消瘦了不少,人也变得少言寡语了。那天的天气非常热,空气仿佛也被晒晕了一样一动不动,没有一丝风,慕容怀星在父王的嫔妃那里喝了碗绿豆粥便要回寝宫午睡,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慕容怀月正和一帮孩子坐在凉亭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当时他本能的提起脚步走了过去。
白列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到来,用手肘捅了捅慕容怀月,慕容怀月抬起头木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又和周围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他便敏感的注意到大家都闷闷的笑了起来。慕容怀星还没来得及走上凉亭,就看见他哥哥迎面走了下来,对他说道:“我们刚刚讨论了一下,决定找个地方去解解暑。”
慕容怀星心想不是吧你们这种事还要讨论,嘴里说道:“要去哪里啊?”
此时白列和那些同伴们也鱼贯的走出了凉亭,慕容怀星眼见着他们一个个从自己身边走过,耳边又听见哥哥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跟我们一起来吗?”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等慕容怀星意识到目的地是何处时很快便后悔了,因为慕容怀月和白列正领着他们向老树林走去,那片树林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存在但是显然已经很有历史了,很少有人愿意走进那里,更别提砍伐那里的树木了,所以那里的树木都长得格外庞大,参天蔽日,如果除去萦绕这片森林的各种离奇恐怖阴森的传说,这里的确是片避暑的好地方。因为慕容怀星从走进这片树林开始就觉得手脚冰凉背后阴冷,听宫里的人说,有胆子进来这里的人都声称自己目睹过一个白衣女鬼在森林里游荡,要是今天有幸遇见了,那还真是……
慕容怀星正自顾自的想着,便听见慕容怀月对他说道:“你可知道在这片森林里还有一处地宫?”
“有这种地方?”慕容怀星这回可真是闻所未闻了。
“我也是听那些老宫女说的,自己也没有见过。”慕容怀月说完这句话之后边专心赶上走在前面的白列,没再同他说什么。
慕容怀星只能思绪混乱的跟在众人身后,一会想着女鬼一会想着地宫,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听见前方传来喧闹声,他努力的伸长脖子想在昏暗的树林里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便听见白列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找到了,真的是地宫!”
一群人赶紧涌上前去,慕容怀星也赶紧跟了上去,说是地宫其实就是低于地平面的一座小屋,说白了就是在地面上挖一个大坑,然后在坑里面修建一座房子。不过这座房子确实有够奇怪的,事发之后慕容怀星还又去观察了几次,这种房子出入不便下雨无法排水,究竟为什么要这样修建房屋他至今也没有弄清楚。
当时慕容怀星看了几眼就觉得很恐怖,阴暗的森林里的这栋房子更位于阳光也无法照射进来的大坑里,更显得狰狞恐怖,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不怕死的火上加油的说道:“我们下去看看吧。”说的慕容怀星直打退堂鼓。
更没想到的是,慕容怀月居然指着他说:“你先下去吧。”那口气里有着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就是在说要是拒绝的话以后就再也不带你玩了。
于是,在那个炎热的中午,在那片透心凉的森林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慕容怀星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是我怎么下去啊,没办法下去的。”的确地宫四周的大坑都被修的笔直还砌上了砖块,而且大坑的深度估计就算是一个成年人也不能轻松的跳下去。
“没事的,我们都准备好了。”白列不知从哪边掏出了一卷绳索,“你拉着绳子,我们把你放下去。”
在这时慕容怀星已经隐约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不过小孩子里的集团和欺负是很可怕的,那时的他也只能默默地拿起绳子走到坑边,一点一点的往下爬。
脚底终于接触到结实的地面时,他抬头向上一看才发现根本看不见站在上面的其他人,慕容怀星拼命的压抑住心里的恐慌大喊道:“我已经到底了,下一个赶紧下来吧!”
只听见上面传来一声轰笑,接着绳索的另一头便被扔了下来,慕容怀星呆呆的看着跌落在地扭曲成一团的绳索,听见上方随着脚步声渐渐消逝的残酷的大笑声,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彻底呆掉,第二个反应是震惊,第三个反应是愤怒,‘你们一群混蛋居然敢耍我?!哥哥他居然也这么对我,太不能原谅了。’最后一个反应才是害怕。
终于缓过神来时,慕容怀星根本就不敢回头看那栋长得跟妖怪一样的房子,就那样呆立在那里,不过越害怕什么便越容易遇上什么,那群没良心的小鬼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在这片极为安静的森林里,慕容怀星听见了最不想听见的声音,那就是从他的身后,那栋房子的方向传来的脚步声!
慕容怀星的头皮一下子就炸开了,脚步声一点一点的走近过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颤抖的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绝望愤怒伤心恐惧顿时涌上心头,慕容怀星哇的一声便大哭起来。
脚步声走到他的身侧便停了下来,接着一个天籁般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怎么了?”
那轻柔的语气和略带沙哑富有磁性的声音让他心中的恐惧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这个应该不是女鬼,女鬼应该是只会喉喉乱叫的,慕容怀星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不过出于惯性他的哭泣还是在一时半会之间停不下来。
慕容怀星一边啜泣一边偷偷打量蹲在他身边的人,一头乌黑笔直的长发一直垂到草地上,散落到额前的发丝更显得皮肤如同瓷器一般的白皙,一身白袍简直分不清脖颈手臂与衣服的交界线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人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黑耀石一样的眼眸。
“你怎么了?迷路了?摔伤了?”白衣之人见他好不容易不哭了,赶紧问到。
慕容怀星并不答话,捏了捏那双如同玉器雕琢的双手,虽然很冷,但质地真实触感柔软,更加肯定眼前这人不是女鬼,便理直气壮地问道:“你是谁?是父王的嫔妃吗?叫什么名字?”
“怎么可能?”白衣人的笑声中有些许轻蔑,“这么说来,”他的手轻轻的拂上慕容怀星的脸颊:“你是慕容家的孩子,是……”慕容怀星感觉到他冰冷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侧游弋着,心里升起一种异常舒服的感觉。
白衣人嘴中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会什么,才又说道:“你是慕容思平的儿子。”
“恩。”慕容怀星乖乖的点点头,想想不对又抢着问道:“那你是谁?”
白衣人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只是痴痴的看着他的脸庞,冰凉的手掌小心翼翼的盖在他的睫毛上,慕容怀星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真像啊。”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白衣人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喉咙说到:“你是迷路了才跑到这里来的吧,我送你出去吧。”说着边站起身来。
慕容怀星只觉得自己的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揪住一把乌发大声喊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很暴力很直接的。
白衣人显然大吃一惊,继而又很无奈的蹲下身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给慕容怀星:“既然你非要知道的话,我的名字叫加伊亚。”
“你是外国人吗?”慕容怀星心满意足的松开手上的力道,任由光滑的青丝从指缝间滑落。
“怎么说呢,”加伊亚如释重负的站起身来,又弯腰牵起慕容怀星的小手,“反正不是你们国家的人。”
慕容怀星只觉得一瞬间便腾云驾雾,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树林外的空地上,孩子的本能让他抓住加伊亚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我已经把你送出来了,我要走了。”加伊亚好言好语的解释道。
“不行,我不要你走!”慕容怀星此刻非常坚决,没有抓住任何东西的另一只手顺便又扯住了加伊亚的衣角。
“你父王看见你和我在一起会不高兴的。”加伊亚显得十分无奈。
“为什么?不会的,父王从来不为我的事情操心的。”慕容怀星当时只觉得加伊亚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气息,直觉告诉他在这个人身边可以尽情的胡搅蛮缠。
“怎么会呢,你可是燕国的皇子啊。”加伊亚再次蹲了下来,十分耐心的对他说。
“妈妈,是被我害死的。”这个自打懂事起就在心头盘踞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念头,就这样轻易的脱口而出了。
加伊亚那双乌黑的双眸渐渐湿润了起来,他伸出剩下的一只空闲的手抚摸着慕容怀星的头顶:“你要记住,你母亲的死并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让这种软弱的想法占据你的心灵,作为慕容家的人,你必须要坚定的走下去,这是你的职责。”
“那加伊亚你呢?”其实那番话慕容怀星并没有听懂多少,他只是渴望和眼前这个人继续对话下去,“你就没有软弱的时候吗?”
“有啊,”加伊亚这次绽放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我曾经用我的这双手扼杀了无数人的生命,想起这样的事就会觉得很痛苦,不过,我们都必须走下去不是吗?”
“你是大将军吗?”慕容怀星更加费解了,在孩子的脑海中性别的差异是很淡薄的,“你是在为父王杀人对吧?”
“是吗?”加伊亚轻柔却有力的挣脱了慕容怀星的小手,“我要走了,有人来接你了。”说着向前方一指,慕容怀星这才注意到自己那亲爱的哥哥正带着几个随从匆忙赶了过来。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慕容怀星急切的问道。
“应该不会了吧。”加伊亚的长发在空中飘散,人已远去。
没想到在回忆中还找到了这么柔情的一幕,竟使得面对白列的慕容怀星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白列很好奇地问。
“我没笑!”慕容怀星不容置疑的说道,策马小跑到御林军面前,“这就是这次执行任务的部队吗?”
事后慕容怀月多次追问他当时和他在一起的白衣男子是谁并十分好奇他是怎么从地宫里出来的,慕容怀星始终不肯回答,虽然他之后多次在地宫附近徘徊,不过始终没有再遇见那个加伊亚,这件事就渐渐的埋藏在了心底,直到今天。
“是的,御林军第四军团,第九军团和第十一军团,总共六百人参加这次护送任务,我是这次的指挥官白列。”白列一副道貌岸然之态十分自然的说道。
“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不是被发配到边疆种白菜去了吗?”慕容怀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身边的白列才能听见的话。
“请把那称之为镇守边疆保卫国防,”白列微笑着说道,这人一年前便被调往边关经历他人生中十分必要的试练,“我接到消息说这次保护的对象是怀月,所以才会主动请缨,千里迢迢的赶回京城,没想到却见到你这个小鬼。”
“你才小鬼呢!”慕容怀星毫不客气地把话顶了回去。
“怀月他人呢?”白列又用慕容怀星极为讨厌的语气追问道。
“你还不知道吗?哥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