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慕容怀月落水之后,很快便拍打着双臂浮出了水面,下意识的抬起头向刚才失足跌下的地方看了一眼,便不出意料的看见黑斗篷正从二楼死死的盯着自己,那双海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几乎在慕容怀月抬头捕捉到黑斗篷身影的同时,便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向他直飞过来,慕容怀月立刻意识到那是一片铺天盖地货真价实的暗器,一边大呼不妙一边重新钻进水里。想着不能再浮出水面给黑斗篷可趁之机,慕容怀月便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沉到湖底,沿着河底一步一步的向岸边走去。
此时落荒而逃的食客们已经把酒楼里发生的事情吵嚷的整条街都知道了,而吓的魂飞魄散的店老板也带着衙差迅速赶往现场,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仍在凭栏眺望的黑斗篷身边:“大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黑斗篷点点头,对身边的歌姬说道:“阿蝶,计划改变,你跟我们一起走。”
“是!”被称为蝶的女性拾起掉落在窗边的长剑,三人便迅速的消失在夜幕中。
而在湖的另一边,慕容怀月气喘吁吁浑身湿透的爬上了岸,便瘫倒在岸边的烂泥里,他不用想也知道此时的自己绝对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直到肺部再度充实了足够的氧气之后,慕容怀月终于有力气摇摇晃晃的爬起身来,顾不得身上的污物赶紧向不远处的树林跑去寻找掩护。一阵突然的眩晕让他险些跌倒,慕容怀月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只觉得浑身血气翻涌,不禁怀疑自己可能是中毒了,紧接着一股液体顺着食道进入口腔,他一张嘴便喷出一口鲜血,便更加肯定自己是中毒了。
‘我难道要死在这里了?’慕容怀月一边想着一边无力的缓缓坐倒,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在脖颈上摸索着,不出所料的从脑后的头发里拔出一根毫不起眼的银针。他将银针对着月光仔细的看着,这才发现透着凶险的蓝色的银针已经把自己的手掌也染黑了。
‘反正再多中点毒也还是一样的。’慕容怀月随手将要了他的命的暗器扔进草丛里,渐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远去。
‘最后一刻我会想起谁呢?’周围好像突然变亮了一点,一个瘦长的人影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慕容怀月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却总也看不见那人的脸。
‘你是谁?’他急切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却终究陷入了无意识中。
那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他悄无声息的走过鸟儿栖息的树梢下,滑过露水凝结的草叶,走到昏死过去的慕容怀月的面前,冷冷的打量着这个垂死的人。
慕容怀月觉得自己好像在经历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在梦中他忽冷忽热,浑身痛楚,许多看不清模样的身影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却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他想要大叫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死就是这种感觉啊,还是活着比较好。’
‘快醒过来。’
‘我已经死了。’
‘快醒过来。’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慕容怀月猛地睁开了眼睛。
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慕容怀月回了一会儿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万分惊喜的爬下床,更加惊喜的发现自己的中毒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便格外激动地推开门跑了出去,放眼望去竟是一片不食人间烟火的青山碧水,他正身处在一条航行的船只上,船舷处隐约有抚琴声传来。
一股奇特的感觉突然占据了慕容怀月的心头,他慢慢的向琴声处走了过去,只见一个青衣人正端坐在船尾,一阵微风吹散了他的长发,慕容怀月便看见了半张完美无瑕的侧脸,那脸的主人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直直的看着他,慕容怀月被那冰冷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
“那个,”慕容怀月受不了了,决定一定要说点什么,“谢谢你救了我。”
“我并没有救你,”他的声音和他的模样一样,虚无缥缈,“你体内的毒还未解,我只是用药抑制它发作而以。”
刚才那股高兴劲顿时烟消云散,慕容怀月只觉得心理的痛苦仿佛不太真实:“那我还有多长时间?”
青衣人竟然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慕容怀月很懊恼得发现自己竟然注意到那人笑得很好看:“你不会死的,因为,”他长袖一挥向船行驶的方向一指,“我们正要去找能够救你的人。”
按照父王的指示,第二天一大早慕容怀星就只带了两名贴身随从便匆匆赶往城外,在那里有一支早已准备好的亲信部队,只等和慕容怀星会合就秘密赶赴神山。
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御林军们军服上的徽章,慕容怀星便有一种大势不妙的感觉,渐渐看清迎面策马而来的貌似统领的人物,慕容怀星更有一种只想掉脸就走的冲动。正在犹豫的这个当口,对面来人用一种见到熟人的口气热情的喊道:“好久不见啦,小星星。”
慕容怀星很清晰的听见自己的随从在自己身后倒抽了两口冷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能硬着头皮紧握缰绳缓缓上前,露出一个不能称之为笑容的面部收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白列。”
白家自古以来便是燕国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而白列也算是白家这一辈里的佼佼者,作为白家宗族的继承人,他自小便入宫与皇子们一起学习,在这其中,他与同岁的太子慕容怀月关系最为亲密。
回忆就这样突然在慕容怀星面前打开了一扇门,那些他不愿再想起的事一下子涌上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