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和英子的婚礼相当隆重,除了张家的亲朋戚友外,英子的爹娘,弟弟和众多村民如吴大爷和他老伴,大山和杏花夫妇等也应邀来了。大山满肚狐疑,张建国条件这样好,为什么三十几了才娶上媳妇?而杏花自被英子顶撞以后还心存疙瘩,耿耿于怀。
张建国爹娘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俩说最小的儿子终于成了家,死也瞑目了。英子她娘看见新房里炕上整齐摞着新的褥子和棉被,房里的各式家具,衣柜里的各种料子衣物等乐得双眼谜成一条缝。英子她爹乐得喝到酩酊大醉。众人都赞新郎新娘是天衣无缝的一对郎才女貌,并夸英子必定是贤良淑德的好媳妇。张建国眉开眼笑周旋于众客人中。英子强颜笑,内心一直忐忑不安,如果张建国发现不“见红”怎办?
洞房花烛夜。英子和张建国双双相拥在炕上。在张建国不遗馀力的努力下和她的配合下,他们俩好不容易才完成了作为夫妻应该做的事。她庆幸,张建国自始至终未提及“见红”两字而释然。然而她很不解,满囤说“是男人都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张建国不是这样的呢?为什么他那怪物总是似遭霜打过的茄子?并且只能吐出宛若几滴的小雨点?
三天过后,英子问张建国:“你红光满面的,吃、喝、拉、撒、睡都很正常,为什么在房事上如此不尽人意?”
张建国坦诚告诉英子,他在驻地曾和一位女护士谈过恋爱,双方已达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他很渴望和她上床,她也不反对,可是没料到临场却怎么也做不了。护士女朋友一气之下把他臭骂一顿后和他分手,从此在他心理上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北京的姊姊和南方的嫂嫂后来都给他介绍过几个女孩子,由于内心对女孩子有恐惧感,因此都有始无终。惟有看见她的相片以后,他不仅没有恐惧感反而有亲切感,还有股冲动。
英子说:“你不只是心理上有问题,肯定身体有潜在的毛病。”
张建国坦白说,他生理上的确有问题,医生说他的内分泌不正常。
英子不懂什么内分泌,但她一再嘱他一定要好好医治。
“我要争取尽快复员转业并调到省城的工业局。”张建国言犹未尽,“我们将在省城安家,这样你就成了城里人了。”
“行吗?”英子笑盈盈问。
“没问题,因为工业局长原是姊夫的下属。”
张建国和他爹娘都希望英子别工作了,就在家待着,但英子不依。她说,她的工作不累,骑自行车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如果在家待着会很烦的,没个寄托。张建国不坚持,他爹娘也不反对。其实,英子愿意在供销点工作不是为工分,工分现在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喜欢供销点的工作是舍不得离开吴大爷,同时,她还渴望能见到满囤。
英子感到异常,不时作呕。她公公婆婆欣喜若狂。他们没料到儿子一结婚,儿媳就有了。她爹娘欢天喜地得整日笑呵呵。张建国更是高兴得乐不可支。惟有英子终日惶惶不安,她感到有蹊跷。
英子的肚皮已隆起。吴大爷说喜妹过来了,今晚就和囤儿成亲。他们不摆婚宴,两人登个记,两家吃一顿饭就算结婚了。英子长长地舒了囗气,心想,囤哥真遵守诺言,言必行,行必果。英子和吴大爷忙碌了一阵子后,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朝供销点走来。她不买东西,黑囗黑面,獐头鼠目,东瞧西看便走了。吴大爷说她就是喜妹,其实她长得不赖,就是脾气臭了点,搞了几次对象都没成功。英子感到她的眼神有股妒火直瞄着她。
时间过得真快,英子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便在家待产。供销点临时由一位下乡的女知青替代她。吴大爷说苦死他了,因为女知青日日夜夜想城里的家哭鼻子,又没有心机做琐碎的事常出错。吴大爷要英子生产过后还回来。英子连声答应。
英子生了个男孩,肥肥胖胖的,挺结实。她公公婆婆和她爹娘高兴极了。张建国兴致盎然来信说,取名张兵。一来,当前兴这样的名。二来,他是当兵出身的。三来,笔划不多,好写。四来,顺囗。她左视右瞧叫张兵的儿子,他怎么没有他爹的半点影子呢?张建国的鼻梁是塌的,窄额头,小眼睛。而张兵的鼻子是挺拔的,额头是宽的,眼睛是大大的,倒挺像满囤不禁令她深深地倒吸了囗凉气。她暗自呢喃:“天知道,地知道,我知道,幸好没有其他人知道。”
张建国在五一节前回家探亲。他天天逗着快三个多月大的儿子玩,乐此不休。他依旧老样子,在房事上总是力不从心。英子关切问他有没有求医?他说有。她说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他说算了,反正有了儿子已万事足。
英子依旧到供销点上班。她见过好几次喜妹,但彼此不说话。她还发现喜妹的肚子也已微微隆起了。她暗忖,她肚里的如果是儿子,那就是她家小兵的弟弟。如果是女儿就是小兵的妹妹。她想着,怎么就见不到满囤呢?当然她不敢问喜妹。她听说喜妹脾气火暴到连公公婆婆都敢打,但她却很怕满囤。
春夏之交的某一天,己是傍晚,但天空仍亮堂堂的。英子在半道上和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的满囤意外相逢令他俩喜出望外。他含笑指指她身上的红毛背心。她笑盈盈说是他送的。久违的满囤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英子却明显更成熟了,不过脸色憔悴。
“你生活好吗?张建国疼你吗?”满囤亲切问,英子苍白的脸容透出苦涩的笑容。 “你脸色怎么这样差?是太忙碌还是不如意?”满囤惊讶又问,英子连忙否认。苍茫中,她蓦地有股莫名的冲动,她期望他能拥搂她,亲吻她,那怕拉她的手也好,但他没有。
“听说你的儿子很好玩的,肥肥胖胖的。你男人和你公公,婆婆高兴得如获至宝。”满囤笑说。英子紧锁眉头,蓦地,一股凄楚的疼痛涌上心头令她无法按捺内心的悲切而双手掩面恸泣。这时的她更渴望他能紧紧把她拥抱住,但他却呆若木鸡。
“你怎么啦?”他疑疑惑惑问。
“见到你不知是喜还是悲?”她抽搭说,但有关儿子的事她避而不说。须臾,她抹抹眼泪,意兴阑珊说她该走了。
满囤戚然伫立眺望英子骑车的背影直到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为止。他骑着破旧自行车回去,破车发出“叽嘎”“叽嘎”响,他脑海里也不停地发出“叽嘎”“叽嘎”响。他百思不得其解,村民们都说她的生活很幸福,但为什么她见到他竟会哭泣得这样凄惨?他揣摩,她肚子里一定有一窝子苦水,有难以启齿的苦楚。他想着想着仿佛吞了“五味散”,满肚子的甜、酸、苦、辣顿然涌上心头,苦不堪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