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外地的“文艺宣传队”来表演和放露天电影,这一大喜讯令附近的村民们趋之若鹜,个个登门相告,就宛若要举行嘉年华晚会一样。露天电影有时一个多月放一次,有时半年也不放一次,而“文艺宣传队”倒来过几次。
英子和几位姊妹走了一小时的路来到公社所在地的大草场。当她看完说说唱唱的革命文艺表演后猛然感到有人拍她的背脊。蓦然回首,满囤站在她后面,他的眼神似叫她出来一下。英子跟满囤走到远处偏僻地,忽尔一只小鸟在她眼前飞掠过把她吓一跳。满囤说甭害怕,是只夜莺,飞走了。
“这些翻来覆去的说教和样板戏,你不感到腻味?”满囤怅然又说:“听说你要结婚了。”
英子期期艾艾,黯然泪下,半晌才忧心如焚地挤出了她非常不愿意说出的话。
“你还爱我吗?”满囤的声音冷颤颤的。
“囤哥,很对不起,”英子手不停揉搓衣角,“把我忘了吧。”满囤心灰意冷,忿然离去。
满囤意外地出现令英子内心惶惑不安,懵懵懂懂。她木然对着银幕竟不知那个是“李玉和”?那个是“鸠山”?她的灵魂早飞到“爪哇国”了。她凝神眺望万籁俱寂的天空,哀叹:“过去上学时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叫她‘夜莺’,如果她像刚才在她眼前飞掠过的夜莺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向安宁又没有烦恼的静谧天空去。”
本来满囤和英子的风风雨雨的流言蜚语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淡化了,但他们在露天电影的一次会面,流言蜚语又死灰复燃。传来传去,越传越神。有传说满囤拒绝和喜妹结婚,将和英子结婚。这样无根无据的谣传令英子心烦意乱得终日不得安宁。
“为什么会传这些谣言呢?因为囤儿爱的是你,不是喜妹。”吴大爷叹了一声又对英子说:“我对囤儿说,如果真疼爱你就应该为你找到了好婆家而高兴。彼此没有缘分也只好认了,听天由命。古今中外就有不少仅有情爱而没有缘分的故事嘛。”吴大爷安慰英子,“你还年轻,人生的道路本来就充满荆棘的,不要被烦恼束缚住了,就当它是水流让它流走吧。”可是吴大爷说完却悠悠长长地叹了一声,表情颇伤感的。
“你这是干什么的?这样无法无天!”杏花声色俱厉训斥英子,“你要结婚了,满囤也快结婚了,为什么你和满囤要偷偷摸摸的?搞什么鬼?你别忘了,你是个共青团员!”
杏花是民兵队长大山的媳妇。她比英子年长,是村的妇女队长,党员兼团总支书记。自她嫁给大山来到这个村子后,她在村里和村外颇有威信,特别是在女人跟前,她享有相当的权威。她很喜欢英子,喜欢英子长得俊俏,喜欢英子天资聪敏,喜欢英子在她跟前总是嫂子长,嫂子短的。
“嫂子,我没偷偷摸摸的。”
“谁是你嫂子?!一个姑娘竟一点都不像个姑娘!”
“你说什么呀?我怎么了?”
“还狡辩!满囤她娘哭哭啼啼向我告状,满囤就是因为你不肯和喜妹结婚。”杏花愈说愈激动,早把英子搞得六神无主了。她气势汹汹又说:“你有未婚夫,满囤有未婚妻,你为什么这样不安份守已?你惟恐天下不乱?”
“满囤结不结婚关我啥事?你怎么可以无缘无故怪到我头上?”英子一肚子气,嗔怒道。
“你……你还抵赖!”杏花觉得英子态度恶劣,竟敢和她顶撞,“你爹娘百般疼爱你,不敢处罚你,那么就让我在组织上处罚你!开除你的团籍!”
“开除就开除。”英子漠然说。
“你,你……”杏花被英子的话气得半晌说不出话。她没想到她特别喜欢的也最听她的话的“小夜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大声呵斥:“你别仗着你的未婚夫是军人便可以胡作非为!”英子蒙了,杏花嫂子怎会说出这样语无伦次的话?她脑海里直到现在根本就没有未婚夫是军人的影子,她怎会依仗他呢?但杏花嫂子说满囤不肯和喜妹结婚反倒使她惴惴不安,胸囗犹如压上了一块巨石。
张建国探亲回来了,他和英子见过两次面,对英子的印象特别好。英子虽然觉得张建国穿军服很威风,有学问,脾气好又对她百般呵护。但她总觉得她只是尊敬他,心底里根本没有对他丝毫的爱慕,更没有像对满囤有发自肺腑的一股冲动。她依旧感到他是个陌生人。她想,日子久了也许她的想法会改变过来。
还有三天英子就要结婚了。她什么都不要准备,因为未来婆婆,她的娘以及张建国都准备好了。张建国的姊姊,姊夫,哥哥,嫂嫂和众多下辈都为他们的婚事都回来了。
供销点就英子一人,吴大爷回去了。多数情况都是英子早来晚走。英子看了看左腕上的手表已六点钟了便关上大门,把蓝色的轻便自行车推到后门准备收工。当她打开后门的一刹那,有个人顺势仿如一阵风窜进来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怎么来了?”英子战战兢兢问。
“你要结婚了,我没有什么礼物送你,这毛线是送你的礼物。”满囤闩上门便把红色毛线递给英子。
“囤哥,我不能收你的毛线。”
“你是嫌弃这毛线?虽然它仅够织件背心,但这是我对你的一份心意和真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能收你的毛线。”
“我不是偷,不是骗,不是枪来的,你为什么不收?”满囤凄然叹了一声,“这毛线当然不能和自行车,手表相比,但是……”
“囤哥,你以为我很希罕这些贵重物品?我是身不由己的。”英子打断满囤的话说。
“你为什么不要我的毛线?”
“囤哥,留给喜妹吧。”
“我爱你,我希望你用这毛线织件背心,天天穿在身上,就等如我天天在你身上。”满囤的句句话恍若有一枚针深深扎进英子心窝里,心碎恸泣。
“囤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莫说一件事,一千件事我都能答应。”
“你一定要和喜妹结婚,能答应我吗?”满囤茫茫然点了下头。“如果你真疼我,就把我视作你最亲的妹,同样我也把你视作最亲的哥,把喜妹视作亲嫂。”满囤再次点了点头。
英子施施然解外衣,满囤睁着大眼,蒙了。她又解自已的裤子更令他目瞪囗呆。她向他妩媚一笑并帮他解上衣时,这时他才如梦初醒,情不自禁紧紧拥抱她。
“我说过,当我们是夫妻时,我会为你解裤子的。现在虽然我们做不成一辈子夫妻,但是我尚未人妻,你尚未人夫,我们现在可以做一个小时的‘雾水夫妻’。”她绽开甜蜜的笑容,“如果失去这次机会,不会再有了。我的食言将使我内疚一辈子,使我痛苦一辈子。”
满囤抱起英子再次倒卧在阴暗狭小的斗室里的草垫子上,任他随心所欲。在荡荡悠悠中她乍然感到疼痛,肚里宛若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想上厕所。须臾,他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仰躺着。她也是一身是汗,呼气时轻时重。两人没有言语,只感到灵魂深处的欲望和肉体的满足令他俩得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忽地,满囤无意中发现有血迹,惊骇不已。英子说那叫“见红”,怎么连这点都不懂?他问痛吗?她说不痛。其实,怎会不痛?她眉头一皱,暗忖,张建国如果发现她不“见红”怎办?内心霍地无厘头地紧张起来。
七点来钟了,英子说我们走吧。但是满囤又把她搂抱住,双双再次堕进难分难解的缠绕中。过后,她又说我们走吧,还说时间很晚了,担心爹娘为她担忧。但他再三恳求她多待一会儿,还说春宵值千金。她想了又想,旋即对他灿然一笑说,好吧,既来之则安之,把一切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吧。他俩就像生离死别相拥着,彼此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情。
“哥,从今以后,我将为人妻,你将为人夫。希望你好好善待喜妹,好自为之,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两囗子,同样我也不希望你影响我和张建国的生活。我将永远记住我有个非常疼爱我的哥哥。我一定把你送的毛线织件背心,天天穿在身上。”她坦然又说:“我现在如获大赦,过去总感到欠你一份情。”
“怎么能这样说?”他吻她的面颊,深深叹了囗气,“我不知前世作了什么孽?我一定要到阎王处讨个说法。”
时间飞快过去了,已九点来钟了。英子再次催促满囤该走了,但他依旧恋恋不舍,还说想再欢好。她说她的下身隐隐作痛呢。他说那就算了。她嫣然一笑说还是来吧。她义不容辞,他怜香惜玉。他俩缠绵得如鱼得水,第三次共赴巫山的云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