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上的三个工地出事了。
三个工地的上百名民工打起了群架,当五、六辆警车开到现场时,三四十人已躺在了地上……
群架是因一个女人引起的。
这个女人叫阿美,是谭老板的表妹。阿美在小岛开了一间发廊,既当老板又当按摩师。张老板第一次去按摩就喜欢上了阿美的模样,一口气让阿美按了四个小时后,甩给阿美五百块钱小费。阿美对张老板含情脉脉地说:以后常来啊!第二天张老板又去了,阿美一边给他按摩一边和他聊天,目光火辣辣的望着他。张老板问阿美晚上住在哪里,阿美说就住在发廊。张老板望着阿美的眼睛,抓住了阿美的手,轻轻的说我晚上来陪你吧?阿美笑了,手就摸到张老板的那个地方,说我给你推油吧?张老板点了点头。推油完了临走时,张老板又甩给阿美几百块钱,小声说:我晚上12点来。张老板那天晚上准时到了发廊,可是,发廊的门已经关了,阁楼上也没有灯光。张老板心想阿美一定在楼上等他哪。于是,就轻轻地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张老板又想,是不是他来晚了阿美睡着了?于是,又重重地敲门,里面仍没有动静。张老板的满腔热血化成了一肚子怒气,只好悻悻地走了。
第二天中午,张老板又来按摩,一爬到楼上,就小声地质问阿美昨晚为什么不给他开门?阿美说她昨晚十一点就到她表妹那儿去了,因为走得太急没顾上给他打电话。张老板一听,心中的怒气顿时散去,一把抱住阿美,将阿美压在按摩床上。张老板临走时说,他晚上再来。
那天晚上,张老板早早来到就阿美的发廊,十一多钟点,洗头的、理发的全走完了,阿美就拉下卷闸门。两个人上到阁楼,来不及热身,就扒光了衣服。张老板没有想到,他刚爬到阿美的肚皮上,下面的铁闸门就被人敲起来,两个人不由一惊,都屏住了呼吸,因为拉了灯,张老板看不到阿美的脸,只感觉到阿美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他压低嗓子问阿美谁在敲门,阿美说她哪里知道?敲门声由小到大,最后几乎是拳打脚踢。张老板害怕了,心想着会不会是治安队的人?正在猜测,门外的人骂了起来:婊子,把我的项链从上面扔下来!我昨晚放到你的桌子上面了!张老板又是一惊,他听出来了,外面说话的人是河南工地的包工头王老板。张老板的脸像被人抽打了似的,一下子烧到了耳根,他从阿美身上翻下来,脚在床上狠狠地踢打几下,发出“砰砰”地响声。阿美吓坏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外面的王老板大声骂了一通婊子鸡婆之后,脚步声就远去了。
“卖石灰”的虽然走了,但“卖面的”却怒气未消。张老板的心像针刺一样疼痛,几分钟前还欲火焚身的他,现在犹如掉进冰窖一般,冷到了极点。他没有心情行云雨之事了,摸黑穿上衣服,摸黑朝楼下摸去。他手扶墙壁,一脚一脚地往下挪动,他估计到了楼底,手就离开了墙壁,万万没有想到,离地面还有一个阶梯,等他意识到脚下踩空时,已经晚了,他的身体已失去平衡,整个身子向前倒去,一头撞在洗手间的便坑里,痛得他失声嚎叫起来。
阿美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她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把灯拉开,光着身子下了阁楼,把张老板从便吭里扶起来。看着满脸是血的张老板,吓得阿美不知所措。张老板用力甩开阿美的手,骂着婊子鸡婆就走了。
张老板的脸四五天后才消了肿,他对别人说是酒喝多了摔的,心里一直想着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姓王的。有一天,几个朋友无意中告诉他,姓王的和阿美早就有一腿了,阿美就是因跟姓王的关系,才把发廊开到小岛的。朋友还告诉他,阿美不仅和王老板有一腿,和其他的男人也经常鬼混。张老板嘴上骂着阿美是婊子,但一想到阿美那张漂亮的脸面,心里又痒痒得不行。
一天,张老板从阿美的发廊前路过,就在他想进去又不好意思进去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叫他,他一看是谭老板。张老板脸上笑着朝发廊走去,心里却想着阿美这个婊子和谭老板也有一腿。张老板进发廊后,阿美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热情地打着招呼。谭老板对张老板说阿美是他表妹,以后常来帮衬帮衬。张老板眼睛一亮,整治王老板的计划就在脑海中形成了。
一天下午,张老板跑到发廊找阿美,说请阿美吃饭,问阿美给不给他面子。阿美说现在还早呢,哪到吃晚饭的时候?张老板说反正发廊现在没有生意,有客人来让洗头妹叫一声。阿美见张老板一脸诚意,想着那天晚上对不起张老板,就对洗头妹打声招呼,和张老板到了发廊对面的大排档。张老板点了几个菜拿了几支啤酒,就和阿美边喝边聊,张老板问阿美,你怎么和姓王的王八蛋有一腿?你了解他吗?他外面的女人多了。阿美的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张老板又问阿美,是不是姓王的常来纠缠你?阿美胡乱地点了点头。张老板说他到外面打个电话,两分钟就进来。两分钟不到张老板就进来了,和阿美碰了杯酒后,说他和谭老板是铁哥们,以后有人敢欺负你就吭一声,阿美又胡乱地点了点头。一会儿谭老板来了,阿美一见忙站起来叫了声表哥,谭老板示意阿美坐下,接过张老板递的烟,和张老板碰了一杯酒后,就瞪起眼睛看着阿美。阿美觉得表哥的眼光怪怪的,不由得心突突乱跳,忙把头低下。张老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对阿美说,你表哥是我叫过来的,我把姓王的欺负你的事跟谭老板说了。阿美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这才知道张老板叫她喝酒的真正用意,无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谭老板问阿美,姓王的欺负你了吗?阿美不敢说欺负了也不敢说没有欺负。张老板说,阿美你不用怕,我把谭老板叫过来就是为你做主的。阿美急得眼泪下来了。谭老板一看他表妹哭了,火气腾地就上来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菜和酒杯往起直跳:姓王的王八蛋,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我决饶不了他个龟儿子!
至此,张老板报复王包工头的计划完成了一半。
也该王包工头倒霉,那天下午快收工的时候,他蹲在工地旁抽烟,正遇见刚刚喝完酒的谭老板和张老板。王包工头就起身掏烟,烟都掏出来了,才发觉谭老板脸色很吓人,张老板的脸色也不好看,王包工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把烟抽出来了,只好给谭老板递去。谭老板接过烟就揉得粉碎。王包工头耐住性子问,这到底怎么了?谭老板说是你干的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别猪鼻子插葱——装象。王包工头的火气呼地就上来了:哪个孙子欺负了你,找大爷出气来了?谭老板嘴上说着就你这个孙子敢欺负大爷,拳头就上去了,王包工头躲闪不及,眼睛挨了一拳,疼得他大叫一声,对身边的民工说,快给我上,打死姓谭的。王包工头的民工一拥而上,就把谭老板打翻在地。张老板冲着最东边的工地大叫一声:河南人打谭老板了!这句话一喊,谭老板的民工手持棍棒铁器一窝蜂似地朝王包工头的工地扑来。王包工头的民工一看,趁四川民工没到,先教训张老板。可张老板早有准备,向他的工地喊一声:抄家伙过来打河南人!
这场殴斗就这样展开了。三种方言混合的谩骂声,棍棒铁器的撞击声,疼痛难忍的嚎叫声交织在一起,使围观的人个个触目惊心。有人拔打了110,几分钟后,五六辆警车呼啸而来,这场群架才偃旗息鼓。再看打架的现场:地上躺了一大片,有纹丝不动的,有翻滚嚎叫的,有起来了又摔倒的;站着的人有抱住头的,捂住脸的,揉着肚子的,形态各异,一片狼籍。
第一个被带上警车的是左眼发紫、满脸是血的王包工头;第二个是裤子撕烂、一走一跛的张老板;第三个是头发散乱、丢了一只鞋的谭老板。
在这场殴斗中,上百名民工只有三个人没有参与:王子健、张向东和河南工地上的一个留长头发的人。
如果不是王子健,张向东肯定参与了,他已经挽起了袖子,被王子健急忙拦住,说有你为谭老板帮忙的时候。张向东虽然不解其意,但却没有上去。王子健观察到,湖南的民工全部上了,而河南的民工只有一个人没上。这个人有二十七八岁,头发很长,跟艺术家的发型似的。当河南民工一涌而上地打谭老板的时候,他却转身朝一边走去,他不是惊慌失措般地逃走,而是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仿佛身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他走出离打架的地方几十米远后,蹲在地上开始抽烟,眼睛瞅一瞅打架的场面,又向别的地方望去。他的这种举动,引起了王子健的注意:他是什么人呢?看他那样子根本不是干苦力的,明明是局内人,却连局外人都不像,局外人还瞪着眼睛看热闹,而他却连正眼看都懒得看。当警察让没伤着的民工把受伤的民工送往医院时,他却起身朝街上走去。
王子健和张向东把受伤的工友送进医院后,对张向东说,现在你为谭老板出力的时候到了。张向东莫名其妙,王子健说,你赶快去找李艳,让李艳去找牛队长,想办法把谭老板弄出来,否则,事情就麻烦了。张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李艳了。张向东临走时,王子健叮咛他找到李艳后就到小酒馆去,他在那儿等着。
王子健一进那家小酒馆,就发现那个留着艺术家发型的人正在喝酒。他喝的也是二锅头,面前只有一碟花生米。从王子健一进门,他就瞪着眼睛看王子健。王子健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时,酒馆老板对王子健说没有花生米了,猪头肉还有,要不来个炒田螺?王子健还没开口,那人就冲着酒馆老板说话了:没有花生米我这有,给他来个猪头肉就行了。
老板以为他们认识,答应了一声就吩咐厨房去了。王子健忍住笑,走到那个人眼前,像老熟人似地拍着他的肩:再点两个菜吧?要喝就好好喝个够。那个人说,够了,要那么多干什么?说着,起身拿一个杯子,给王子健斟上酒,示意王子健坐下。王子健坐下后,递给他一支烟,他接住了,一看是红河牌香烟,又把烟还给王子健,从他自己身上摸出一包红豆牌香烟。王子健一愣:红河牌香烟五块钱一包,而红豆牌香烟二块钱一包,他为什么不抽红河而抽红豆呢?望着王子健莫名其妙的目光,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你别吊我的胃口,就这包烟还是刚刚买的,我平时买的是烟丝自己卷。
王子健马上明白这个人跟自己一样:是男人穿绣鞋——钱(前)紧。他对店老板说再来一个凉拌鱼皮,一盘回锅肉。那人说不要菜了,王子键说一会儿还有一个朋友来。那人问是不是和你一样没打架的那个?王子键说就是就是。两人碰了一杯,王子键问:你怎么没参与?那人眉头一皱,反问道:那你呢?王子健没词了,吃了两口花生米后问那人怎么称呼?那人说他叫莫为,甘肃人。王子键说太好了,我是陕西的,咱们是半个老乡哩。
莫为没有说话,端起杯子要和王子健干杯,王子健二话没说,两人叮当一碰,一饮而尽。
王子健和莫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当王子健问莫为什么时间来花城,以前做过什么时,莫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别问这个,别问这个。凡是到工地上卖苦力的人,都是走投无路的。不管你以前多么辉煌,只要往工地上一站,身份就多了——本名:民工;小名:打工仔;子名:进城务工者;曾用名:盲流;尊称:花城建设者;昵称:农民兄弟;绰号:三无人员。
王子健想笑,却笑不出来。两人开始喝闷酒,工夫不大,张向东领着月琴来了,月琴见王子键好端端地坐在那儿,长长地出了口气。原来,张向东去找李艳,月琴才知道工地打架的事,她以为王子键也出事了,任凭张向东怎么解释,月琴都不信,张向东等李艳去找牛队长了,就把月琴领来了。王子键又点了两个菜,给月琴要了瓶饮料,几个人边喝边等李艳的消息,晚上九点,李艳领着谭老板和张老板来了,王子键问谭老板怎么样?谭老板说得好好感谢李艳,他和张老板只挨了顿骂,一分钱没罚。莫为问他的王包工头呢?谭老板一脸冷笑,说还在“笼子”里关着。张老板恶狠狠地说,以后非把那狗日的一条腿废了不可!莫为说要废就废两条腿,干嘛还给他留一条?张老板说那一条给别人留着,肯定还会有人收拾他的。张老板为了感谢李艳,把几个人请到小岛酒家,直到一个个实在不能再喝了,才收了摊子。王子键想回工棚去,月琴想叫王子键到她那儿,可又不好明说,李艳看出了月琴的心思,对王子键说她还有事跟他商量,王子键想了想,只好跟着月琴去了。在月琴那儿,李艳和张向东闲聊了一会儿就走了,月琴发现王子键有什么心思似的,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她问王子键怎么啦,王子键说喝多了头晕。月琴说不是吧,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女孩了?王子键盯住月琴,狠狠地抽了几口烟,说他想睡觉了,就一头倒在床上。
在花城酒店的602房间里,白梅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她脸色煞白,大汗淋漓,双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被恶梦惊醒了。几天来,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只要一睡着,梦中就会遭受色魔的淫威,以至于她连觉都不敢睡了。可是,睡不着觉却又被另一种恐怖所笼罩——赵一广折磨她时的情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望着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了,她冲了个凉,打开窗户,呼吸着新鲜空气,想让自己轻松一下,然而,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了赵一广的影子,耳边又回响起赵一广对她忏悔时的声音……
前天夜里,当赵一广发现床单上的血迹、知道她还是一个处女时,懊悔不已,他不停地骂着自己混帐,乞求她能够原谅他,饶恕他。她没有吱声,没有看他一眼,直到赵一广出了门,才用被子捂着头,放开声音大哭起来:她哭自己命太苦,逃来逃去,还是逃不出色狼的魔掌;她哭自己太无能,到花城几个月了竟找不到一个象样的工作,整天像流浪汉一样游来荡去,像乞丐一样饥一顿饱一顿;她哭自己性格太软弱,赵一广强暴她的时候为什么不喊不叫,躺在那儿任他摆布?想起她小的时候,村里的孩子欺负了她,她不敢跟人家还手,跑回家里扑进妈妈的怀里委屈得哭不出来,妈妈喃喃地说,这孩子性子太软弱了,长大了要还是这个脾性,肯定会吃亏的。父亲对妈妈说,你一生下她,性子就长在她的骨子里了。妈妈听了,长嘘短叹,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她大声地哭着,哭着,直到哭干了眼泪,哭哑了声音,实在哭不出来了,就想她该怎么办?是走还是留?走,到哪里去?留,还有颜面么?那到底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叮铃铃……”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惊得她浑身一哆嗦,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乳白色的电话机上,她没有去接,任铃声一阵阵地响着。电话自动断线后,紧接着又响起来,她仍然不理,她心想一定是赵一广打来的。
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这样几副画面来:考试的时候赵一广温和地看着她;饭桌上赵一广慈祥地端详着她;酒醉后赵一广血红的目光盯着她;天快亮的时候赵一广像魔鬼一样折磨着她。他是个伪君子,他是个衣冠禽兽!他在很短的时间里,以截然不同的几种面目出现在她面前,做出了和他的年龄、身份极不相符的事情;可是,令她不解的是,他事后抱着她痛哭流涕地求她宽恕、百般虔诚地向她忏悔,这是为什么呢?那晚的事情,他是故意设的圈套,还是感情冲动失去了理智?他企求她的宽恕,是发自内心的忏悔,还是虚情假意的做作?他临走的时候对她说,这是他有生一来第一次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说他相信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以后会把她当他的亲妹妹一样看待,他要把他对她的罪过想方设法地赎回来。她听了心里更加难受,他能赎回来么?她失去了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那是用什么样的方式都无法赎的……
电话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她只好抓起话筒:
“白梅小姐吗?我是王海强。”
“是我……”她没想到是王海强。
“白梅小姐,再过半小时,你到三楼大厅吃饭,我在那儿等你。”
“不……不,我,我身体不舒服,不想吃饭。”
“不吃饭怎么行呢?吃了饭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没什么大病,休息一下就好了。”她不等王海强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电话挂了,又觉得对不住王海强,王海强并没有伤害她呀?不管自己是走是留,她都得感谢王海强。她这样对待王海强,让王海强怎么看她呢?
她有些后悔了。
其实,她的后悔纯属多虑。王海强已经知道了她和赵一广的事情。
那是赵一广离开602房间两个小时以后,王海强刚刚上班,赵一广就打电话把王海强叫到他办公室,说他要到香港去几天,公司里的事情让他和几个副总看着处理,等李教授把女子乐团录取人员名单报到公司后,人事部就通知报到。赵一广交代完了工作,对王海强笑笑,说他昨天晚上和白梅多喝了一点酒,一个晚上都没休息好,他让王海强这几天照顾好白梅,说白梅才从内地来花城时间不长,可能老想着家里,心情不怎么好,有时间带白梅出去玩玩。说着,把一沓钱递给王海强,让王海强交给白梅。望着赵一广布满血丝的眼睛,王海强明白了什么。他对赵一广说,你放心到香港去吧,白小姐有他照顾哩。赵一广扔给王海强一支烟,自己点燃一支,喷出一股烟雾,对王海强说,以后我不再喝酒了,公司以后的应酬全靠你了。王海强一愣,说适量就行了。赵一广不大自然地笑笑,说酒后无德呀……
一离开赵一广的办公室,王海强就想着怎样照顾白梅,他不知道白梅现在心情怎样。九点整,他拨了602房间的电话,响了一阵后就自动挂机了,他基本上明白了白梅当时的心情。第二次拨打电话白梅又没接,他预感到问题比较严重。第三次白梅还不接电话,他就急了。他想下六楼去敲白梅房间的门,都走出办公室了,又转回身去,他怕白梅不开房门,会引起服务员的猜疑。假如服务员怀疑白梅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宁愿替赵一广背这个黑锅。万一让服务员知道了赵一广和白梅的事情,那就影响大了,维护赵一广的声誉,时刻为赵一广着想,是他王海强义不容辞的责任。王海强一连抽了两支烟后,又按了重拨,这回白梅接了电话,白梅没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王海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白梅有了一份尊重。他在心里说,白梅不是那种轻浮的女孩啊!
到吃午饭的时候,王海强打了几个包,又买了水果和饮料,走到前台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服务员把那些东西送到602房间,说乐团招来的一个小姐病了。王海强交待完毕,就回到他的办公室,几分钟后,他又拨了白梅房间的电话,直到响到第六声时,白梅接听了。王海强问服务员把东西送去没有,白梅说送来了。王海强问白梅吃了吗?你可没吃早点噢!白梅说她不饿,不想吃。王海强说,白小姐,再不想吃也得吃,毛爷爷他老人家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饿坏了怎么能工作?白梅说谢谢了王部长。王海强说下周三宿舍楼就装修好了,周四就通知人员来报到。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休息,一旦工作,可能得一段时间紧张。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我带你在花城好玩的地方逛逛。对了,赵总上午有事到了香港,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回来,赵总走时交代我,你有什么事情随时打我手机。
白梅放下电话,无力地倒在床上,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就在赵一广到香港去的第二天上午,王海强到了白梅的房间。王海强一进门,就发现白梅那张苍白的脸,不由心里一惊:仅仅一天来时间,白梅就憔悴成这个样子。当王海强又发现他给白梅买的两餐的饭动也没动时,心里更加不安起来。进门前想的安慰白梅的一些话一句都不能说了。他看看白梅,又看看桌子上的饭盒,喃喃地说,怎么没吃饭呢?不吃东西怎么行呢?白梅尽量使自己打起精神,说她不想吃。王海强坐了下来,掏出一支烟放进嘴里。王海强平时很少抽烟,可是,一旦他遇到棘手的问题时,就一支接着一支抽起来,脑海中几时理不出头绪,烟就不会离嘴。等想好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后,那支烟哪怕是刚刚点燃才抽一两口,就会立即插入烟灰缸里。
他吸了一口烟,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白梅说:女孩子一出门就想家,看那些公用电话亭里,好多女孩子给家里打电话时,痛哭流涕的样子,真让人难受。白小姐到花城两三个月了,奔来奔去的挺不容易,现在工作落实了,给家里打个电话不就行了?瞧你,愁成什么了?白梅勉强挤出一点笑:王部长,我觉得我适应不了这份工作,我准备走了。王海强一听,佯装出惊讶的样子:白小姐你说什么?你想走? 白梅点点头。王海强从椅子上站起来,显得有点激动:白小姐,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像你们学音乐专业的,要找个对口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吧?你要是放过了这次机会,往后真难再有了……
王海强后面的话白梅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了,而王海强前面的几句话,却勾起了白梅的无限伤感……
白梅那一年毕业之后,在分配工作上遇到了许多困难,除了少数文化艺术团体接收部分毕业生外,大部分学生都面临着就业难的问题。白梅是托她一个同学的父亲联系的工作,她同学的父亲在某市当文化局长,把白梅介绍到该市艺术馆,白梅是怀着满腔的热情到的艺术馆,没想到一去那儿心就凉了:几十个人的艺术馆,显得冷冷清清,由于几个月发不出工资,搞文学的人在一期一期地举办文学创作培训班,搞美术的人在搞美术辅导班,搞摄影的人背着相机到处跑,虽然收入微薄,但总算不至于让家人饿着肚子。最最可怜的要数搞音乐的人了,除两个当了什么长的家庭教师外,其余的组成了一个娱乐班,到偏僻的县城和乡镇搞流动演出,像文化乞丐似的。尽管如此,白梅到艺术馆后却没有人带她一块去,她只好去找馆长,馆长一脸无奈地说,他们不带你是有原因的,多一个人参加,不就多一个人分钱么?白梅又去找她同学的父亲,可是,堂堂的文化局局长,对此也无可奈何,白梅整天闲在艺术馆里无事可干。后来,那个打字的女孩跟男朋友开饭馆去了,白梅就成了艺术馆的打字员。熬到年底领工资时,三个多月领了不到500块钱。绝望的白梅想来想去,春节一过,怀揣500块钱就来到了花城……
“我是不是话说重了白小姐?”王海强盯着白梅的脸。
“不……不,”白梅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王部长说的挺有道理,只是……”
“别说了白小姐。”王海强温和地打断白梅的话:“我可能还不如你,三年前,我是揣着一千块钱到花城的,钱花光了还没找到工作,我吃过别人扔到垃圾桶里的剩饭,睡过珠江边和立交桥下。我是病倒在马路边上被赵总送到医院的……我之所以要对你说这些,就是想说我们外地人来花城找工作的艰辛。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花城集团这次招聘的40名乐手,是从五千人中挑选出来的。前天下午,我是看到你拉着一只箱子,满脸憔悴的样子而动了恻隐之心,如果白小姐要走,都对不住我王海强了……”
白梅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海强从桌子上打开一瓶饮料,递到白梅面前:
“什么也别想了,既然你已经体会到了寻找工作的艰辛,就留下来吧。对了,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情告诉你,中午李教授过来,我们一块吃顿饭,谈谈关于女子乐团的事情。”王海强看看表,对白梅说道:“再过一个小时我来叫你,你准备准备吧。”
王海强说完就走了。白梅喝了几口饮料,走到镜子面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如果说自己的处境和王海强的一番话使白梅的思想有所动摇的话,那么,促使她下定决心留下来的,还有中午的那桌饭局。
那天中午,李教授对白梅既表现出不一般的热情,而又不失作为教授、团长甚至是长者的风度。当李教授发现白梅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时,显得有些惊讶,王海强笑着对李教授说,昨天晚上白梅给家里打了电话,本想是给家里报个喜,没想到听她父亲说她妈妈病了,白梅哭得眼睛都肿了。王海强说完,不知道是为自己编的这番话感到满意,还是故作轻松,哈哈大笑起来。王梅强一笑,李教授也跟着笑起来,白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李教授一看,“啧啧”地感叹说,现在要找白梅这样容易害羞的姑娘怕是不多了。李教授问白梅她的父亲是不是搞音乐的,白梅摇摇头说不是。李教授说那你的母亲肯定是搞音乐的了。白梅又摇摇头。李教授的眼睛就瞪大了,他问白梅的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白梅说她的父亲是一个民间艺人,她的母亲是农村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不单李教授,就连王海强听了也感到吃惊,他们想不到白梅会是从农村出来的姑娘。李教授说,他任教几十年,农村的孩子考上音乐学院的屈指可数,这倒不是说农村人没有音乐细胞,而是没有培养孩子爱好音乐的条件。王海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李教授的话。李教授吃了几口菜,喝了一杯酒后,问白梅是陕西哪里人,白梅说米脂的。李教授连声说怪不得怪不得,陕西本来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发祥地,陕西民歌闻名全国。全国有数不清的音乐工作者到那儿采风,收集了大量的艺术性很高的民间音乐素材。李教授又扳着指头,数出许多部电影的音乐,流行歌曲,说这些都是取材于陕北的民间小调。白梅听得都着迷了,心想教授就是教授,说起音乐来口若悬河,头头是道。李教授看着白梅,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这句话的确不假。白梅不好意思起来,王海强问李教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李教授说,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中,有一个就是白梅家乡米脂人。王海强问是谁,李教授说貂婵。王海强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取悦白梅,望着白梅惊讶地说,貂婵原来是你们那儿的?李教授哈哈一笑说,传说陕北出了个貂婵女,三年桃花都没开。王海强问为什么,李教授说桃花羞得不敢开了。
李教授的一句话逗得白梅“扑哧”一声笑了,心情也随之渐渐开朗起来。李教授对白梅说,这次即将录取的四十名乐手可谓百里挑一,这得要感谢赵总对民族音乐的热爱和支持,以花城集团的实力,养一个40人的乐团,经费上绝没有问题,他有信心把花城女子乐团办成一支赫赫有名的乐队。
吃罢饭,李教授问白梅,你父亲能拉多少首曲子?白梅说,少说也有二三百首。李教授又问,有没有自己创作的?白梅说有三分之二都是她父亲在民间小调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的。李教授听了,一拍桌子,激动地说:
“白小姐,你有这样一位父亲应该感到骄傲和自豪。你为什么不把你父亲改编、创作的曲子整理出来?这不但是你为父亲做了一件大事,更重要的是对中国民间音乐的研究与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李教授的这番话,使白梅激动不已,她从上大学那一年起,就萌生了这样的念头,几年来,这个愿望越来越强烈,想不到李教授今天也提出了同样的想法,她问李教授出书容易不容易,李教授说太容易了,也花不了多少钱,到时我来帮你策划,并以花城音乐学院教授的名义为书作序。
王海强和白梅送走李教授后,一同来到白梅的房间,王海强从身上掏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说是赵总安排的,让白梅先用。白梅刚要说什么,被王海强制止,说白小姐什么也别说了,把钱收起来吧。白梅还要开口,这时,王海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白梅摆摆手,说白小姐休息一会吧,下午我带你出去玩玩就出门接电话去了。
给王海强打电话的是赵一广。
赵一广问王海强,李教授把录取名单报来没有?人事部什么时间通知乐团人员报到?王海强一一作答。王海强当然知道赵一广打电话的真正目的,他对赵一广说,刚刚他和白梅陪李教授吃了饭,他准备下午带白梅出去玩玩,让赵一广安心在香港办事,公司里没什么事情。
挂了电话,赵一广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那天晚上,赵一广一完事就后悔了:羞愧、悔恨,甚至是惧怕,一齐涌上心头。特别是当他发现白梅还是处女时,他的心情更复杂,他意识到他做了一件丧尽天良的事情。
凭心而论,赵一广并非酒色之徒,他在下属和朋友的心目中,称得上是正人君子。像他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想玩漂亮的女人岂不是易如反掌?可他赵一广没有,他在内心里很讨厌那种轻浮的女人。五六年前,公司里的许多业务还需要他冲锋陷阵的时候,在歌舞厅、桑拿房、酒桌上等凡是女人能够引诱男人的地方,他表现得既不呆板、又不放肆,使那些对他的地位和金钱垂涎三尺的女人只能望洋兴叹。因此,有些朋友相聚,如果有小姐,就尽量不叫他。
有一次,云梦山庄的老总云如海请赵一广吃饭,云如海对两个三陪小姐说,你们谁能把赵总弄到床上,或者是让他喝醉,奖赏五千块钱。两个三陪小姐对云如海说,只要赵一广是个男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准会把他搞掂。云如海哈哈一笑,说要是搞不掂,两位晚上就免费为我服务吧。两个三陪小姐哈哈一笑说,只怕晚上没工夫陪你。就在那晚的酒桌上,两个三陪小姐使出浑身解数对付赵一广:一个小姐给赵一广夹菜,说赵总啊,你吃了我这口菜保证你笑口常开,事事顺意。赵一广轻轻一笑说,放下,放下吧,我从来不吃别人夹给我的菜,不信,问问云总?一个小姐递给赵一广敬酒说,赵总啊,你喝了我这杯酒保证你会心情激荡,万事通达。赵一广轻轻一笑说,放下,放下吧,我从来没有喝过小姐们单独为我敬的酒,不信,问问云总?两个小姐心里说,不吃不喝是没到时候,就不信还有不吃腥的猫?两个小姐又开始讲黄段子,一个比一个黄,讲得连她们自己都笑得前仰后合。赵一广不气不恼地听着,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一个小姐又对赵一广说,她出谜语让赵一广猜,猜对她喝酒,猜错的或猜不出的赵一广喝,赵一广说行。一个小姐还没开口脸上就浮现出淫荡的笑:摸摸你的,摸摸我的,掰开我的,塞进你的,这是做什么事情?赵一广说,你喝酒吧小姐。那位小姐一愣,说赵总你说出谜底让我听听?赵一广说,扣钮扣。那个小姐愣了一下,马上端起杯子递到赵一广面前:赵总你猜错了,喝酒喝酒。赵一广问,那你说是什么?小姐的脸似乎有点发红,嗔怒地看着赵一广:男女之间的事呗!赵一广示意小姐把杯放下,说他写两个谜语,你们两个小姐抓阄,猜对了再劝他喝酒。赵一广让两个小姐背过身去,撕下一张餐桌上的菜单纸,写了几个字揉成一团。两个小姐一人一个,等她们展开一看,脸色都变了:一个上面写着自尊,一个上面写着自爱。云如海见状,从身上掏出两张一百的,甩到小姐面前,说你们走吧。两个小姐狠狠地白了赵一广一眼,一出去就气鼓鼓地说:他妈的是有病哇!
两位三陪小姐一走,云如海哈哈大笑,正想发火的赵一广莫名其妙。云如海说,几个人在一块打赌,让他找两个漂亮的三陪小姐诱惑赵一广,看赵一广到底会怎么样。云如海连连摇晃着脑袋说:服了服了,你真是不沾女色……
要说赵一广对女色毫不动心,那也不够真实,在他的生活中,除了老婆外,还喜欢过另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叫方兰,比赵一广整整小了两轮。方兰当时在花城集团做文秘,天天和赵一广接触。方兰性格活泼,气质高雅,面容娇媚,很有悟性。赵一广给她交待工作时,不需要说得那么详细,甚至是赵一广只说一句,后面的话方兰就知道了,赵一广从心里就有些喜欢方兰了。有一次,方兰给赵一广送阅一份重要的文件,见赵一广脸色很难看,就到外面她的抽屉里找出两粒感冒药,让赵一广喝下。赵一广瞪着眼睛望着方兰,方兰说,喝了吧,看你的脸成什么样了?赵一广喝下药后,方兰坐在沙发上,把文件的内容对赵一广说了一遍,然后说出了她个人对那份文件的处理意见。赵一广非常高兴,在文件上签了字,让方兰送到副总那儿去。从此,赵一广一见方兰,就不自觉地多看两眼。方兰也是一样,她后来给赵一广汇报工作时,渐渐地嘴上说的话少,眼睛说的话多了。后来,他们两个就发生了关系。也许是赵一广对感情太投入,也许是方兰的美色太诱人,赵一广自从和方兰有了关系后,他就像害了病、掉了魂似的,对公司的工作无心过问,什么事情都让几个副总去办,不到三个月,花城公司入不敷出,赵一广大吃一惊。当时就有把方兰调到其他部门的意思,可就是下不了决心。一天晚上他回到家里,老婆给他熬了一大碗人参汤,他喝了埋头就想睡觉。又一想出差半月没回家,回来了总得交点“公粮”吧?就打起精神要和老婆亲热一番,可是,一爬上老婆的肚子,脑海就浮现出方兰的影子。没动几下,老婆把身子猛地一挺,赵一广就从老婆身上滚了下来,他正想发火,老婆说,别难为你了。老婆说完,侧着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赵一广心里很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对不起老婆,老婆虽然长得不算漂亮,可当初嫁给他时,也是水汪汪,嫩乎乎的,老婆现在青春已逝,可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其劳心程度,不比他在外面少啊!赵一广越想越内疚,就转身抱住老婆的肩膀,用手在老婆的背上轻轻地摸着。老婆叹了口气说,阿广啊,好好想想吧,你做公司容易吗?别一时糊涂啊,让一个姓方的小姐毁了你半生的基业。赵一广一惊,老婆四门不出,怎么知道方兰呢?赵一广整夜未眠。第二天他就对方兰说,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吧?方兰仿佛早已料到,轻声问什么工作,赵一广说,我给花城电视台雷台长打声招呼,你去当节目主持人吧,你的形象、气质、口才都符合条件,再说,前途远比你在花城集团大。方兰当时哭得跟泪人似的。方兰到电视台做主持人后,赵一广重又把全部精力用在工作上,为了不使心里再起波澜,方兰主持的节目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从此,赵一广对美女有了一种戒备心理,特别对那些发廊里,坐台的,酒店里的三陪小姐,打心眼里就有种厌恶。他知道,那样的小姐一旦沾上,就会像牛皮糖一样粘住你,轻则要你钱财,重则毁你声誉,甚至有人为此而丢了性命。而对于那些形象气质都不错,品行端正的女人,他还是愿意和她们聊一聊的。但那仅仅局限于聊天的范围,一旦发现自己或者对方有“那个”意思了,要不就借故告辞,要么就去想别的事情,从不越雷池半步。
可是,白梅的出现,再次打乱了赵一广一度沉寂的心,冲垮了他对美女构筑的堤坝。白梅太美了,既有小家碧玉的文静和秀丽,又有大家闺秀的开朗和庄重,在美女如云的花城,像白梅那样的女孩,恐怕难以找出第二个来。赵一广一开始并不想急于求成,他只希望对白梅的关心和帮助能够换取白梅对他的信任,当这种信任到达了一定程度,一切都会顺其自然。然而,他最后却做出了令他自己大感惊讶的事。导致他完全失控的并非完全是酒精的作用,而是他隐隐约约地想起他送白梅回房间,在电梯上遇见几个员工和副总杨鸿基的情景,既然有公司的人看见了,不做贼也成了贼。于是,他试探了一下白梅,说让白梅睡下,他坐着,而尚在惊慌之中的白梅却说出让他睡吧的话,赵一广一时误解了白梅的意思,等他明白过来白梅的真实想法后,局面已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最终做出了令他后悔终生的事情。
事毕之后,赵一广回到办公室,摸黑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起烟来,他当时的心情复杂至极,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想到在酒桌上还那么真诚地向白梅叙说自己的经历,想着白梅看他时那种感激,甚至是敬重的目光,他的心里一阵阵颤抖。他知道,他在白梅心目中的美好印象已荡然无存了。他猜想着天亮以后白梅的种种举动:哭、闹、找他算账,含恨而去,甚至是报警。不管发生哪种可能,都将使他颜面丢尽,声名狼藉。
一束光线从窗子射进来,赵一广这才知道天已大亮了。看看表,再过一个小时,他的员工们就会来上班,也许不到九点,楼上楼下的人都会议论他和白梅的事情。想着平时见他毕恭毕敬的下属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他的脸又火辣辣地烧疼起来。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回避几天,让爱嚼舌的人议论几天,也让白梅的心情安静几天。于是,他就让王海强到了他办公室……
赵一广一到香港,就后悔他又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该给王海强那笔钱。从他离开花城到去香港的路上,他想得
最多的是白梅起床后的种种可能,哭,闹,找他算帐已被他完全否定,如果白梅想那样,他当时就走不出白梅的房间;到公安局报警,也被他否定了,他从白梅的眼睛里,早已看出白梅有颗纯真善良的心,她是宁愿自己吃亏受辱,也不会伤害对方,更不会将对方置于死地。思来想去,白梅走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换了别人,也许还希望白梅赶快离开,因为,白梅一走,什么尴尬呀,别人的议论呀,自然就会因当事人的退场而渐渐平息。可是,赵一广却一百个不情愿白梅离去,白梅一走,就永远不会再回到他的公司了,那么,他对白梅造成的伤害将永远无法补偿了。要使白梅留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身上没有钱,在花城的人,特别是像白梅这种无亲无故的人,身上没钱就寸步难行。假若白梅因身上没钱而决定留下来,可当她拿到王海强给她的钱后又决定离去,岂不是弄巧成拙?还有,假若白梅没有走的意思,王海强把钱给她后,她会不会认为给她钱的目的就是让她走人呢?想到这,赵一广叫苦不迭,他几次都想给王海强打电话,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始终未打。
赵一广没有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低估了王海强的能力。王海强为什么那天早上不把钱给白梅,怕的就是白梅走人……现在,他又考虑是不是自己太谨慎了?把本来不复杂的事情复杂化了?白梅和李教授吃了饭,下午又和王海强出去逛街,说明她心里没有什么了。赵一广又进一步分析,是白梅的心里没有什么了还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如果是本来就没有什么,那他赵一广就是虚惊一场,那么,他和白梅的关系才仅仅是个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