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城酒店的一间包房里,花城集团总裁赵一广在宴请白梅。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却摆了满满一桌菜。白梅面前的小碟里菜已堆成了小山,而白梅只吃了几口桌上的青菜,小碟里的肉她连动都没动。是她没有食欲吗?不是。这是她今天吃的第一顿饭;是她不好意吃吗?也不完全是。那又是什么原因呢?从面试到现在,她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赵一广对她如此特殊的关心是有意图的。联想到在花城三个月的经历,她的心里一阵阵发怵。可是,面对着这位主宰自己命运的人,那种担心和恐惧却丝毫不能表露出来,毕竟,他现在的言谈举止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她之所以如此斯文,是想在赵一广面前表现出她对他的敬畏和保持自己的尊严。也许,像赵一广这样有身份的人,是不会把一个弱女子对他的尊重看成是一种顺从;把她对他的感激要求转换成一种报答。即使他有那种想法,只要自己举止端正,言语谨慎,量他这种话也难以启齿。
“怎么不吃菜呀白小姐?常言说,君子秀身不秀口。千里奔波,为了生活,吃好了喝好了才能更好地工作。”赵一广又为白梅夹起一块肉:“这是蛇肉,你们北方人可能很少吃,蛇肉在我们南方可是穷人富人都经常吃的东西,来来来,接住接住。”
“赵总,我,我不敢吃……”白梅看着那块蛇肉,身子不由向后移着。赵一广见状,哈哈大笑:
“白小姐太胆小了吧?你是要吃它,它还能吃你不成?你尝尝,红烧蛇肉是我们酒店的招牌菜,接住接住。”
白梅不得不接住,小碟里已堆放不下,只好放进嘴里。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赵一广望着白梅嚼着蛇肉,高兴地问。
“挺香的,跟鸡肉差不多。”白梅一边嚼一边说。
“既然好吃就多吃点。”赵一广站起来,把放在中间的蛇肉换到白梅面前。
“赵总,您太客气了。”
赵一广点燃一只烟,望着白梅把嘴里的蛇肉咽下去,就端起杯子说道:
“来,白小姐。”
“赵总,我不敢再喝了。”白梅望着赵一广。
“你连半杯都没喝完怎么就不敢喝了?你们北方人在夏天都喝高度白酒,这红酒对北方人来说,跟喝茶水似的。”
白梅只好端起酒杯,和赵一广碰了一下,轻轻地泯了一口,刚要放下杯子,赵一广示意她再喝一点,白梅以为赵一广让她喝完,只好无奈地一口喝了下去。赵一广连声说好样的,北方人就是干脆豪爽。他点着筷子让白梅吃菜,白梅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口里,她觉得心里开始发烧,头有点发晕了。赵一广先给他自己斟上酒,又要给白梅杯里斟,白梅拿着杯子不放,说她真的不能再喝了。赵一广说喝不喝是一回事,杯子总不能空着吧?白梅只好把杯子放在桌上。
赵一广给白梅的杯子斟满酒后,点起一支烟,吐出一团白白的烟雾,他望着白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白小姐一定很疑惑,我赵一广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关心和照顾?你不说,我心里也明白,只要不是傻瓜,谁都会想这个问题。我现在告诉你,你今天应聘拉着个皮箱,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到花城时间不长,而且无亲无故,身上的钱也不多了。你演奏的时候,没拉几下就泪水长流,我当时就吃了一惊,我虽然不懂音乐,但我能从你拉出来的旋律中,听出了你目前处境的艰难,我的心,不,我敢说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里都很难过。因此,考试一结束,我就让李教授通知了你。”
赵一广说到这,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他给杯子斟满酒,望着白梅继续说道:
“我一看到像你这样在花城奔波的人,就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我。二十年前,我是怀揣着30块钱从粤北老家来到花城的,到花城的第三天,就身无分文了,无奈之际,我拣过破烂,到建筑工地下过苦力,吃过别人的丢弃的剩饭,在江边上过过夜。
1982年,在花城闯荡两年的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地盘:我从老家组织了十多个农民,在小岛码头搞起了搬运。虽然又脏又累,可一月下来,也有一千来块钱的收入。就在我准备将小岛码头作为根据地,盘算着如何拓展业务的时候,有一个人把目光盯上了我。
“那个人叫白仔,是小岛一霸。此人整天游手好闲,纠集了一帮烂仔在小岛上敲诈勒索。他给我放出话来,说小岛是他的地盘,每个月要给他缴一千块钱地皮费。我也放出了话: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没过几天,白仔果真领着十几个烂仔来了,我手下的搬运工吓坏了,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胆小怕事,一见白仔等人满脸横肉,手上拿着家伙,一个个小腿直发软。我对白仔说,放过我手下的兄弟,要打要杀冲我一人来好了。白仔说,他也不想动武,只想要钱。我说要钱总得有个理由吧,你凭什么问我要钱?白仔把眼一瞪,叫我少说废话,给不给钱说句痛快的。我看我的民工跑远了,对白仔一声冷笑说,我已经说过,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白仔脸上的横肉滚动了一下,嘴角绽开一丝冷笑,对一个烂仔一努嘴,那个烂仔抡起家伙就朝我打来,我身子一闪,飞起一脚就把那个烂仔踢出好远,那个烂仔站立不稳,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白仔大吃一惊,对那帮烂仔喊了一声“上”,十几个烂仔就一齐朝我扑去。好汉难敌人多,我被白仔他们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了,白仔临走时说,一周之后把钱送到他手上,不然,没我好日子过。
“我在医院里躺了五天,一出院,就去找白仔,白仔当时正打麻将,听说我去找他,以为我是给他送钱,他做梦都没想到,我一见他,拳头就上去了。白仔哪是我的对手?我三拳两脚就把白仔打倒在地,白仔像猪一样嚎叫起来。白仔手下的烂仔见状,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一涌而上,又把我打得遍体磷伤,住进了医院。十多天后,我又出院了,仍然单枪匹马地去找白仔,当时,白仔在珠江边和一个鸡婆搂搂抱抱,我飞起一脚,将他和那个鸡婆踢进江里。白仔是在一连喝了几口污水后,才看清站在江岸上的我的,他惊恐万状,望着我血红的眼睛,心想我这个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他顾不上那个在水里喊叫挣扎的鸡婆了,一个猛子潜进水里,朝珠江下游逃去。我把那个鸡婆从水中提上来,狠狠地丢到地上,就顺着江边去找白仔。白仔的水性不错,他估计游出很远了,就准备上岸,可刚爬到岸边,发现我像一根柱子似地站在他面前,瞪着眼睛,握紧双拳,随时都可能一脚再次将他踢进水里。白仔胆寒了,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白仔在水中连连向我求饶,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耳光,说他有眼无珠,求我大人大量,放他一马……
“那件事情虽然以我的胜利而宣告结束,但我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次住院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准备和我结婚的女友惧怕白仔的淫威,与我分手了。通过和白仔的较量,使我明白了人弱被人欺的道理,人要心肠软,但不能骨头软。骨头要硬,就得出人头地,在码头上干一辈子,我赵一广没什么大作为。我必须寻找一个有发展前途的工作。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我决定放弃那个码头,另谋生路。”
说到这儿,赵一广长长地吐了气,望着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的白梅,第一次对外人讲述了他极具传奇色彩的发家史……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中国大开国门,外资企业纷纷抢占中国市场。花城,这座彼邻港澳的沿海城市,处处焕发着勃勃生机。赵一广很快地找了份在一家外资企业做业务员的工作,他吃苦耐劳、熟悉环境、头脑灵活、善于沟通,很快就出了业绩,获得公司领导的赏识。一年之后,赵一广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客户关系,他筹划着想自己搞个公司。可是,搞公司需要一定的资金。他思来想去,跑回老家,给当地信用社主任送了几千块钱的红包。实指望贷一笔款,没想到,红包主任照收,就是贷款的事情迟迟办不下来,主任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三推四推的,后来调到别的地方去了。赵一广白白扔掉几千块钱不说,还浪费了几个月时间,只好灰溜溜地跑回花城。
1984年5月18这天晚上,赵一广在朋友家吃了饭后向他住的地方冼村走去。刚到天河立交桥下,就听到桥上喊声一片,正在疑惑,从桥上抛下一个东西“啪”地落在他面前,吓得他浑身一哆嗦,但马上镇定下来,睁大眼睛一看,是一个精致的手提箱,他猛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时,一辆出租车迎面开来,赵一广一摆手,出租车就在他面前戛地一声停住了,赵一广提起箱子钻进车里。
一切都是那样的突然,从天河立交桥到他回到洗村,前后不到十分钟。他找出一把钳子,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箱子撬开——他的眼睛瞪大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突突狂跳起来,箱子里面放着一捆捆美元和人民币,他大致点了一下,美元是两千多元,人民币有八千多块。箱子里有许多文件之类的东西,赵一广从一个印着花城杜威公司的专用信袋里,抽出了一份盖了公章的合同书。赵一广仔细一看,这是花城杜威公司和美国一家贸易公式签定的一份合作协议,赵一广从名片上得知,手提箱的主人是杜威。
杜威是香港人,祖籍花城。杜先生不但是著名的企业家,也是著名的慈善家,《花城日报》不久前报道了杜先生将在花城创办一家慈善机构的消息。几年前,杜先生为家乡花城的建设与发展捐了不少款,提了许多好的建议,花城市市长亲手为杜先生颁发了花城荣誉市民证书……
赵一广的心里矛盾起来,如果这笔钱自己用,在家里能建一栋漂亮的房子,在花城能开一个小档口,也许他赵一广从此就结束了贫困时代,迈出了他实现理想的第一步。可是,那样做他赵一广的良心将会受到自责,不管他将来事业多么辉煌,只要想起这件事情,自己都会脸红,心里不安。因为,杜先生是花城人所敬重的人;如果把箱子给杜先生送去,杜先生准会感谢他,说不定会给他一个用金钱也买不到的机会。机会,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只要有一个使他施展才能的平台,他赵一广就会鸿图大展。想到这儿,赵一广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可是,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这样做会有危险:杜先生会不会怀疑他和劫匪是同伙?一旦杜先生报警怎么办?劫匪是抓住了还是跑掉了?如果抓住了,事情还能说明白;如果劫匪跑掉了,公安局弄不好就把他当成劫匪,说不定报纸上很快就会刊登出消息。那时,他赵一广岂不成了冤死鬼?想到这儿,赵一广头上直冒冷汗。
赵一广茫然了,望着那只皮箱,不知道它给自己带来的是福还是祸。赵一广想,箱子里的钱对于杜先生来说是无所谓的,重要的是那份合同书,那份合同涉及几千万的生意,如果杜先生丢掉了这笔生意,经济上受到巨大损失不说,更重要的是丢掉了信誉。信誉,对一个企业家,特别是像杜先生那样的企业家来说,意味着什么,赵一广是清清楚楚的。赵一广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坐起来,两包烟快都抽完的时候,最终拿定了注意:他要把手提箱送还给杜老先生。
在杜威公司,赵一广见到了他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的杜威杜先生,杜先生有60多岁,很精干的一个老人。赵一广一进门,杜先生的眼睛就一直盯在他的脸上,直盯得赵一广脸红心跳,不知如何是好。
“你为什么把东西又给我送回来?”杜先生终于开口了。
赵一广暗暗吃了一惊,他听出了杜先生的言外之意:
“杜先生你误解了,您的手提箱不是我抢的。”
杜先生的眉毛轻轻一挑:
“对不起,我多说了一个字。”
赵一广的心里微微安慰了一些,他就把昨天捡包的经过,以及他为什么要送还的想法对杜先生说了一遍。杜先生认真地听着,目光一直停留在赵一广的脸上。赵一广讲完后,杜先生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你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
“说心里话。”
“没有。”
“那好,你走吧。”
杜老先生说完这句话,目光仍然盯住赵一广的脸。这样的结局赵一广虽然没有想到,但他的心里却显得很平静。
赵一广走到大街上,忽然觉得迷惘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是他太天真吗?是杜先生不近人情吗?后悔吗?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他顺着人流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觉得肚子饿了,买了两个面包,一边吃,一边朝冼村走去,他想,回去好好睡一觉,下午再出去跑业务。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赵一广从公司回去,发现一个中年男人在他的门口徘徊,中年男人见他回来了,满脸堆笑地向前迈了一步:
“赵先生可回来了,我等你有一个小时了。”
“你是……” 赵一广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
“你我见过面的,我是杜威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姓杨。”
赵一广想起来了,三天前他到杜威公司,这位杨先生给他倒过一杯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一广问
“杜先生要见你,他现在在白云宾馆等你。”
在白云宾馆的一间包房里,杜先生见赵一广进门,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满脸含笑地拉住赵一广的手,亲切地叫着“小赵”,赵一广拘谨起来,没想到杜先生会这么热情地对待他。杨先生给赵一广倒了一杯水后就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杜老先生和赵一广两个人。
“小赵,知道我今天约你来有什么事吗?”杜老先生望着赵一广问道。
“不知道。”赵一广摇摇头。
“你是一个有胆量,有良心,有心计,有远大理想的人……”
“杜老先生过奖了,我哪有什么胆量心计……”
杜老先生一摆手,止住了赵一广:
“那一天,你从我办公室出去,我让杨主任暗地里跟着你,当杨主任回来对我说你一边走一边啃面包,住在冼村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时,我又让杨主任打听到你的公司,了解到你的为人和处境,使我对你产生了兴趣。我刚才说你有胆量,那是你看到桥上甩下手提箱后,能够拦车逃走,从意识到行动,可以说只是一瞬间,没有胆量的人是做不到的;你有良心,知道我这个老头子为社会做了一点善事, 把你冒险得到的钱财送还给我;你颇有心计,你猜想到我不会亏待你,一定会重谢你;你有远大理想,而你的远大理想必须要有人对你强有力的支持才能够实现,这种支持,就是为你提供一个平台,而这个平台,你希望我能给你……”
赵一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几乎不敢看着杜老先生了。杜老先生轻轻一笑, 继续说下去:
“通过几天的考虑 ,我希望你能来我公司上班,先跟着杨主任在办公室干一段时间,熟悉熟悉公司的情况,然后到各个部门任职,我想,两三年之后,你对商场上的每个环节都不再陌生了。。”
“杜先生,这叫我怎么感谢您呀?”赵一广激动得心突突直跳。。
“感谢就不必说了,我只给你一个机会,一切都靠你自己把握了。”
赵一广就这样进了杜威公司,在杜老先生的栽培下,三年之后,赵一广在商海中已小有名气了。。
1988年,杜老先生在香港因病去逝,家人在杜老先生的遗嘱中得知,花城杜威公司有赵一广百分之二的股份。1989年的5月18,赵一广自己注册花城科貿有限公司,三年后的那一天,该公司已成为花城集团了。
赵一广收回飞扬的思绪,情绪还很激动,他望着白梅感慨地说:
“要不是杜老先生,没有我赵一广的今天,因此,每年到了杜老先生逝世的那一天,我都到香港去祭奠他老人家。我在他老人家的身上不但学会了经商,更重要的是学会了做人。白小姐也许不信,我现在也是慈善家,全国各地哪里遭灾,我只要知道,都捐过款。在花城,我救助了不下十几个因找不到工作而流浪街头的人,他们中有的已成了企业家。”
赵一广讲完了发家史,白梅感叹不已。她感到开始对赵一广的戒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她绝望的时候,赵一广对她如此的关心和帮助,完全是出于对她的怜悯和同情,而她呢?总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想到这儿,白梅端起酒杯,真诚地敬赵一广,赵一广没有想到白梅会主动地给他敬酒,显得有些激动,他一口喝下后,又把酒斟满,对白梅说, 你刚才敬了我两杯,我不说回敬你,你我碰两杯吧。白梅慌忙推辞,说
她真的不会喝酒。赵一广说红酒没什么劲,你就给我个面子吧白小姐。白梅无奈,只好跟赵一广碰了两杯。
两杯酒下肚后,白梅觉得头有点晕,她心里暗暗叫苦不迭,生怕自己醉倒,她想赶快离开那儿回房间休息。可她发现赵一广丝毫没有收场的意思,赵一广还要给她杯子斟酒,白梅说什么都不让了。赵一广只好自斟自饮,白梅发现,赵一广的脸越来越红,眼睛转动得没有刚才那么灵活了,说话时舌根有点发硬,她的心不由慌乱起来。她委婉地对赵一广说别喝了,喝多了伤身体。赵一广说没事,他把那瓶喝完还能开车回去。白梅只好看着赵一广喝。一会儿,白梅就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她强打精神,努力使自己坐端坐正。可是,她支持不住了,她对赵一广说:
“赵、赵总,我喝、喝多了,我要回房间休、休息。”
说着,白梅就要起身,她挣扎了几次,腿软得都站不起来。赵一广的眼睛瞪大了:
“白、白小姐喝、喝多了?我扶你回去休、休息。”
赵一广要起身扶白梅,他刚站起来,身子就晃动了几下,差点摔倒在地。他望着白梅尴尬地笑笑,手扶住桌子走到白梅跟前,抓住白梅的胳膊往起拉。白梅虽然脑子清醒,但已身不由己,随着赵一广的力量,勉强站起来,两个人相互支撑着,步履蹒跚地出了房门。
白梅和赵一广喝酒的地方在三楼,白梅住的房间在六楼,两个人摇晃着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正好打开了,电梯里的人见此情景,不由一愣,想打声招呼又不知该不该,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走出电梯的决定。
白梅像一摊软泥似的瘫在赵一广的怀里,赵一广几乎是抱着白梅一步步地向前挪动的。服务员打开门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跑开了,赵一广把白梅抱到床边,他也筋疲力尽,随着白梅的身子一起向床上倒去,半个身子压着白梅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李艳确实厉害,王八他们当晚不但送来了5000块钱,还死缠硬磨地把张向东和王子键请到酒楼,在酒桌上,李艳给王子键介绍了一个叫月琴的小姐。月琴很漂亮,年龄有20多岁,王子键从她言谈举止中,判断出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因此,他虽然对月琴和李艳为伍在心里感到不解,可表面上对月琴却多了几分客气,以至于别人敬酒他不喝时,敬酒的人就求援月琴,月琴一劝,他不好意思拒绝,加上张向东以伤未痊愈需他代劳,结果,没离开桌子,就“现场直播”了。
王子健是由张向东搀扶着走出小岛酒楼的,他觉出不是朝工棚方向走就站着不走了,李艳说你喝多了,到月琴那儿熬点汤醒醒酒吧,王子健就这样到了月琴那儿。张向东把王子健放到月琴的床上就和李艳走了。月琴烧了一大碗汤,扶着王子健一口一口地喂下去。王子健喝完汤后,果真觉得轻松了许多,胃里不那么难受了,头也不是很晕了。月琴又烧了温水,给王子健擦洗了脸,忙完之后,就扶着王子健坐在床上,月琴看着王子健,王子健也看着月琴,月琴的目光越来越火热,而王子键的脸色则越来越深沉,当王子键的眉宇间现出一个“八”字时,月琴已满脸悱红,由羞涩变得慌乱起来:
“你……要看不上我就走吧……”
“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
“我……问你一句话,你可千万别见怪……”
“……嗯。”
“看你的形象、气质,是读过不少书的人,怎么做起这种事情……”
月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王子键正后悔自己多嘴,想着怎样向月琴道歉时,月琴却向他倾吐了为何走上那条路的经过:
四年前,在湘西一个偏僻贫困的山村里,出了一个女大学生。县乡领导前来祝贺,省城记者跑来采访,一篇《山沟里飞出了金凤凰》的报道,使一个叫月琴的女孩一夜之间成了方圆数百里妇孺皆知的人物。可是,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女孩的父母为了供她读书,受了多少磨难和艰辛啊!到她四年大学毕业,家里已债台高筑、穷困潦倒了。
月琴毕业后分配到省城一家企业工作,每月不到三百块钱工资,她省吃俭用,一个月给家里寄百十块钱回去。可是,家里太穷了,百十块钱根本不顶什么用,况且,她上大学时向亲戚邻里借了不少钱,成天有人登门讨债,父亲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背过月琴把她许配给了陈乡长的傻儿子。
她没有怨恨可怜的父亲,父亲能把她供上大学已实属不易,父亲为她欠下的债理应由她来偿还。她答了乡长提出的一切要求,只希望乡长对她家多帮衬一点。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月琴在结婚之夜,给乡长留下一张一万三千块钱的欠条后便逃走了。
她出逃时太匆忙了,把大学毕业证忘在了家里。在花城,没有大专以上学历,没有一定的人际关系,想找一个好的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月琴花完身上的钱后,工作还没有着落,在万般无奈之际,到酒楼做服务员,当咨客,一个月辛辛苦苦才几百块钱工资,她想,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给姓陈的还清债呢?
有一天,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到月琴上班的酒楼吃饭,问月琴一个月多少工资,月琴说四百块。那个人说怎么这么少?你到我工厂上班去吧。月琴问他工厂在哪里,做什么事情,一个月多少钱?那个人说他的工厂在芳村大街,做电子产品,一个月吃了喝了也有一千多块。月琴就这样辞了酒楼的工作,到芳村进了电子厂。
电子厂的老板对月琴说,你先在车间做,过一两个月后到公司做文员,月琴心里很高兴。一个月后,老板说要押一个月的工资,到第二个月才发第一个月的,月琴听老工人说都是这样,也就没有多想。哪知,干了三个月,一分钱工资也没拿到。老板对工人说,客户拖欠他几十万追不回来,让工人们再等十天半月。万万没有想到,几天之后那个老板就无影无踪了,上百名工人乱成一窝蜂,哭的哭,骂的骂,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老板一跑,月琴的身上连五块钱都没有了。那天下午,月琴看到小岛一家鞋厂的招工广告,广告上说生熟手均可,工资待遇面议。月琴心想,不管工资多少,要紧的是有个落脚的地方。她把行李收拾一下,提着一只水桶,背着一个大包,夹着一张凉席就来到了小岛,她按照广告上的地址找到鞋厂后,主管说人已招够,月琴傻眼了。
天已黑了,月琴站在小岛的一个街口上不知如何是好,她从早到晚上一口东西没吃,一口水没喝。
就在那时,李艳出现在月琴面前。李艳是从月琴面前路过,看到月琴愁眉苦脸才止住脚步的。李艳问月琴是在等人还是没处可去?月琴见李艳不像恶人,就哭着把她的遭遇对李艳说了一遍,求李艳行行好,帮她想想办法。李艳把月琴接到她住的地方,煮了一锅面条,等月琴吃好饭后,说她想帮月琴,但不知月琴愿不愿意。月琴说,不管做什么工作她都不会嫌弃。李艳的眼睛盯在月琴的脸上,问伺候男人的事她做不做?月琴的脸腾地红了,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李艳说,出门就为了赚钱,不管干什么,赚到钱才是目的,你别嫌做这事情丢人下贱,一个月赚的钱比进工厂一年还多。月琴犹豫了,想想家里上万块钱的外债,想想目前的处境,她流着泪答应了李艳……
王子键听了月琴的遭遇,心里很是激动:一个堂堂的大学生,为了逃婚来到花城,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悲哉哀哉!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不知道怎么安慰月琴,月琴把身子靠在他的怀里,听着月琴一长一短不均匀的呼吸声,知道月琴的心情很不平静,他想了一会问月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月琴偏过头,泪水未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你应该找一份正当的职业,把以前的事情埋藏到心底,一切从头开始。像你的学历,形象气质,不相信找不到一份适合你的工作。你说是吧?”王子键看着月琴。
“我、我听你的”月琴喃喃地说。
“这……”王子键不由一愣。
“李艳姐给我说了你的事情……”
“什么事情?”
“李艳姐说你在老家是国家干部,来花城后运气不好,才到了建筑工地。”
“就给你说了这些?”
“李艳姐还说你……说你找小姐的事情……”
王子键的脸唰地红了,他避开月琴的目光,慌乱地在兜里摸起烟……
王子键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钟,他是从梦中哭醒的。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株盛开的梅花被狂风吹落了,望着散落满地的花瓣,他难过地哭了起来,醒来时眼角还滚动着泪水。听着月琴香甜的鼻鼾声,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披着长发的姑娘……
白梅醒了。如果说她是被恶梦惊醒的,不如说她是被赵一广压醒的。
白梅梦见她在一个深山重林里迷失了方向。朝东朝西,往南往北,都走不出去,急得她浑身出汗,气喘嘘嘘。忽然,一阵狂风刮起,森林里响起了狂风掠过树梢时发出的呼啸声,白梅的心狂跳起来,她环顾着四周,不知要到何处。这时又一声呼啸声响起,白梅浑身一颤,不由得朝呼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这一看,使她惊恐万分:一只老虎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正朝她走来,她拼命地向远处跑,可是,她的腿又酸又疼,没跑几步就瘫倒在地。那只老虎一声大吼,向她扑来,白梅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就把自己惊醒了。
白梅一醒来,就感到她的身子被什么东西压着,她一睁开眼睛,身上的东西也突然挪开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有一个人也猛地坐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都惊诧万分!
“这,这,这……”赵一广语无伦次:“这是怎么搞的?”
“我,我,我……”白梅万分羞怯:“我喝醉了……”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着自己:白梅先是看见她的纽扣没被解开,又感觉到裤带还牢牢地系着,下身也没什么感觉,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就急忙下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赵一广也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衣服还整整齐齐地穿着,也舒了一口气,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望了一眼白梅,白梅正低着头,掰弄着她自己的手指。此时此刻,他们两人都在回想着从昨晚喝酒到现在的情景,白梅回想着赵一广在饭桌上的言行举止,又回想着她自己的一言一行,后来她自己喝醉了,赵一广也喝醉了,就想起身,可头重脚轻站立不稳,是赵一广扶着她出了门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赵一广只记得他扶着白梅,在电梯上似乎还遇见了什么人,怎么进的门,怎么睡到床上,也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赵一广一边想着,不由看了一眼白梅,白梅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目光一相撞,白梅的头又低下了。
赵一广感到他的喉咙燥热起来。
“你,你睡吧,我,我在这儿坐着。”赵一广望着白梅。
“不……你,你要睡你睡吧。我坐着……”白梅连头也不敢抬。
“现在才三点多钟,离天亮还早……”赵一广说。
“你睡吧,我,我坐着。”白梅仍然没有抬头。
其实,赵一广的办公室就在十八楼,他现在完全可以回到办公室去。何况他的套间里还有一张供他午休的床,可是,他却没有那样做。
“白梅……”赵一广轻轻地叫着,他的身子颤抖起来。
白梅抬起头来,她看到了一张憋得涨红的脸和一双血红的眼睛。她的心不由得一阵颤抖:
“赵总,你……你睡吧。”她本来想说你出去吧,可她却说不口。
赵一广站起身来,绕过床去,走到白梅面前,一把抓住白梅的手,白梅想挣脱,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着她,另一只手从她的背上绕过去,在她的乳房上揉搓起来。白梅急了,用力往起一站,她的头一下子顶到赵一广的下巴上,赵一广的上下牙齿发出喀嘣一声响。白梅还没顾得上抽身,赵一广的双臂像夹子似的夹住了她的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身,使她动弹不得,赵一广固定了白梅之后,嘴巴就往白梅的脸上吻去,白梅勉强转过头来,发现赵一广的嘴唇上有血迹,她哀求着赵一广放开她。此时的赵一广哪里听得进去?面皮已经撕破,什么顾忌也不考虑了。白梅一边挣扎着,一边求赵一广:
“赵总,不能这样啊,不能啊……”
“白梅,白梅,我的白梅……”赵一广喘着粗气,双手紧紧地抱着白梅,嘴巴在白梅的耳边摩擦着,白梅实在无力挣脱了,整个身子瘫软下来,赵一广趁机把她放到床上,嘴在她的脸上疯狂地亲吻起来……
也许是赵一广发现白梅泪流满面而无心恋战,也许是赵一广过于冲动而无法克制,摇晃时间不长就一射如注了。他很不甘心地从白梅身上翻下来,感叹着吃饭没有做饭时间长。他给白梅擦去眼角的泪水,手抚摸着白梅的肩膀,想找话和白梅唠唠,可又不知说什么。他想把白梅抱起来躺在他怀里,当他的手从白梅的大腿下伸过时,感到白梅的屁股下湿湿一片,赵一广心里“格登”一下,用力挪开白梅的身子,他的眼睛直了:洁白的床单上,一滩殷红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