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味书屋小说三味书屋


其它小说
彼岸花·幽灵妃子
刺鸟
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
战瞳
三爷正传
三胞胎替母寻夫
合上眼,寂静等待
四个女人的丧葬泪
夜莺曲
爱的重复


其它网站小说
花城春梦
小说 花城春梦
博客
读书宝 玄幻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武侠
小说大全
小说
9月小说
小说论坛
小说天空
软件下载
花城春梦
爱墙 Internet Explorer 副县级哦副县级
有一种伤害是为了爱
糖果甜甜圈
瓶子的爱情
谁拨动了那根弦
花样王子的麦牙糖
喜欢你,有道理
我们不是为了性
求职
暗恋
天使,请飞翔
樱花树下的女孩
影子
彩虹的影子
我与“故乡山”的传说
怀念恩师
幸福,下落不明
三入鼓山
永远的青春,永远的回忆!
辉煌在现
别忘记转身
五年如一梦
新劝学说
梦舞霓裳
重阳小捣蛋
都昌高塘涧记行
血色妖娆——那天
异世仙旅
让爱飞翔
岳海日记
[日记]世象之情感陪护
纸飞机
给自已说声生日快乐
手机爱人的博客
苦丁茶ftg的博客
紫伊百合的博客
WinZip
BitComet

三味书屋 / 小说连载 / 花城春梦

花城春梦

作者: 山野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在小岛的东边,有几个相隔不远的建筑工地:最东边的工地上以四川民工为主,包工头姓谭,民工们叫他谭老板;中间的工地上以河南人为主,包工头姓王,民工们叫他王老板;西边的工地以湖南人为主,包工头姓张,民工们照样地称他张老板。也许是人不亲行亲的缘故吧,几个包工头常常你来他往地到对方的工地上转悠转悠,你敬他一支烟,他请你一顿酒,相互间打问着他们关心的问题。几个包工头亲热得如同兄弟一般,既就是站在各自的工地上,还望着对方挥手打个招呼。然而,这种友好的关系,在半个月后的一次群体斗殴后,画上了句号……

  现在,这三个工地上最忙碌的是东边谭老板的工地,几十个民工开始倒混凝土。做过建筑的人都知道,倒混凝土是工地上最紧张、最繁重的活了,民工们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

  在民工们中间,有一个30多岁、操着四川口音的男人,他让民工们快点干,说老板一会就来了。他就是谭老板。而他刚刚说的快来了的那个老板,其实是施工单位的老总。果然,就在谭老板发话不久,一辆奔驰向工地开来。车刚停稳,谭老板就小跑般地迎上去,开车门一打开,谭老板嘴上喊着赵老板,手里的的烟就递上去了,然后“啪”地打着火机,给赵老板把烟点燃,趁赵老板吐着烟雾、看着工地的时候,谭老板忙悄悄地从另一个兜里抽出一支劣质香烟叼在嘴上。

  赵老板靠在车门上,眼睛望着紧张忙碌的民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谭老板,你的这帮人干活真不错,把这幢楼房建好后,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工地。”

  “那太好了,太好了……”谭老板最爱听的莫过于这句话,他还想跟赵老板套近乎,忽然发现赵老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一个推斗车的民工: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他是几十个民工中惟一穿着长袖衣和长筒裤干活的人。别的民工不是穿着短衣裤就是光着膀子,也有的只穿一条三角底裤。在这样的地方,没有人嘲笑他们衣冠不整、形象不佳。像那个在炎热的工地上穿着长衣裤推斗车的人实在少有,可他干活时的拼命样子,工地上也难找出第二个来。他的衣服早已湿透,脸上的汗珠滚落不停,他要么用衣袖一抹,要么使劲地甩几下头,每甩一下,汗水向四周飞去。

  见此情景,赵老板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在他脑海里封存了20年的画面,那幅画面与眼前的场景有着惊人的相似,所不同的是,20年前那个拼命干活的人,不是眼前的这位小伙子,而是他自己……

  “赵老板,那个人干活还行吧?”谭老板在寻找着巴结赵老板的话。

  “不错,不错。谭老板,那个人跟你多长时间了?”

  “不到两个月。”

  “他以前是做什么的?”赵老板的眼睛仍然盯住那个推斗车的人。、

  “你问这个呀,我也不晓得。还是在同德围建房子的时候,他到工地上找活干,那时正缺人手,我看他白白净净的一个文弱书生相就不想要他,他说让他干几天试试吧,行就留下,不行就走人。我就把他留下来了。好家伙,没想到他干活那么舍得出力,在这帮子人当中,谁也比不上他。”

  “他是哪里人?”赵老板吐出一口烟雾。

  “西北的。”

  “叫什么名字?”

  “王子键。”

  赵老板点点头,临走时,从车上拿出一条红双喜牌香烟,谭老板高兴地刚想说谢谢,赵老板微微一笑:

  “谭老板,这条烟不是送给你的,请你把它送你那个那个……”

  “王子键。”

  “对,送给王子键。”

  晚上十点钟,混凝土终于倒完了。吃饭的时候,谭老板当着工人的面,把那条红双喜香烟递给王子键,说是赵老板给他的。王子键不相信,谭老板说哪个说假话是龟儿子。王子键问赵老板为什么给他烟,谭老板说人家看你干活踏实。王子键这才收下。其他的民工好不羡慕,王子键就给每一堆蹲着吃饭的人面前甩上一包,剩下三包时,他给了谭老板一包,给了一个叫张向东的工友一包,自己留了一包。谭老板对王子键说,赵老板这人心眼特别好,说不定会帮助你的,日后你王子键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帮穷哥们。王子键笑着说,哪能呢?

  谭老板临走时宣布,明天上午休息半天,下午上工。民工们一听高兴坏了,有的说总算能睡个懒觉了,有的就想出去逛逛。别看民工们干活时累得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可一顿饭吃的浑身又有了精神;别看他们在工地上满身泥沙,凉一冲,发胶一打,一个个西装革履地走到大街上,鬼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有几个小伙子梳装打扮后刚要出门,谭老板急急忙忙跑进工棚:

  “我说,你们晚上睡不着了去溜大街、看录像都行,千万不敢去钓鸡婆。”

  “为什么不敢钓鸡婆?”一个小伙子喜皮笑脸地问。

  “我刚刚听人说,昨天晚上派出所到‘鸡家巷’抓了好多的鸡婆和嫖客。你们可能想不到吧?那个卖菜的瘸腿阿江昨晚去钓鸡婆被抓了,听他弟弟说,派出所要罚5000块钱才放人,阿江的弟弟在到处借钱,都急哭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谁要去钓婆被抓了,我可不管!”

  谭老板叮咛完毕就走了,那几个准备出去的民工只好悻悻地趟回床上闲聊,话题自然是围绕着嫖客与鸡婆,有的说真看不出来瘸子阿江还去钓鸡婆?有的说没什么奇怪的,阿江腿瘸了,屌没瘸嘛!张向东坐在王子键身边,对那几个人说,我们这些人当中,包括谭老板都钓鸡婆,唯一没有的是王子键,你们信不信?大伙都异口同声地说信信信。

  王子键的脸腾地红了,还好,大家正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没有人留意到。

  在工友们的心目中,王子键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正人君子。他们没见过他斜着眼睛看漂亮的女人,没有听他说过一句关于女人的话,没有听他说过脏话和粗话。当别人睡在床上搞女人的时候,他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工友们和他相处两个来月了,但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不知道他什么时间到的花城,不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也有人当面问过他几次,都被他委婉地回避了。工友们却没有因此和他拉开距离,仍然觉得他这个人不错,只是口风太紧了。他替十多个工友给家里写过信,信写好了念给他们听,他们都说信上的话句句都是他们要说的;他为工友们到邮局签写汇款单,钱寄到了工友们请他喝酒,他能不去的尽量不去,劝他们节省一些多寄回家里。工友们干什么事情都不瞒他,甚至连钓鸡婆也对他说,有好几次别人去钓鸡婆让他去,说钱由他们给,他听了满脸通红,连连摇头,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在几十个工友中,最和王子键谈得来的,是山东人张向东。王子键永远不会忘记,才到同德围工地的时候,他拼命地干活,甚至别人休息了他还在干,张向东从他手中夺过工具,骂他不要命了,当张向东发现他双手血迹斑斑时,硬拉着他去诊所包扎。就在那天晚上,张向东把他叫到一个简陋的小酒馆,问他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喝酒,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闭口不答张向东提的问题。张向东急了,拿起酒瓶子不给他倒了,说你王子键要把他张向东当朋友看,就把心里苦水倒出来,要不把他当朋友看,这酒喝的还有个屌意思?面对如此坦诚、如此直爽的人,他说出了南下花城的原因,以及沦落为民工的经过:用脚踢了铁饭碗后,满怀鸿鹄之志,实指望来花城大展鸿图,没想到左冲右闯,四处碰壁,有心打道回府,又无颜见江东父老,当身上只有三块钱的时候,买了包两块钱的烟,一口气抽去半包,便跑到了同德围建筑工地。

  王子键对张向东说,他之所以那么拼命地下苦,是想以沉重的体力劳动驱散精神上的痛苦,一个大学毕业、跟随几个县长多年的人,竟落到如此地步,每每想起,就揪心般地难受。张向东说,难过有什么用呢?权当体验生活,以后要写小说了,不愁没有素材。王子键说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王子键又问张向东在老家是做什么的,张向东说他在山东老家是民办教师,教了好几年转不了正,下苦比别人多得多,而领的工资却比别人少得多,心理不平衡就辞职不干了。那几年的款还好贷,托人贷了几千块钱,在街镇上开了一个食堂,说没生意吧,天天都有人在里面大吃大喝;说生意好吧,常常资金周转不开。为什么呢?镇政府的、派出所的、工商局税务局的,凡是管人的单位都去吃,吃了嘴一抹叫把账记上,只让记账不给钱,实在没办法就去催账,这一催,麻烦就来了:乡政府的人说修建学校要集资,像你这样的食堂没有万儿八千恐怕不行吧?派出所的人说,有人举报食堂里打过麻将,准备罚款五千;工商税务也纷纷来找茬,一气之下,就跑到了花城。张向东说,人都说花城好赚钱,没想到来了两年,赚的没有花的多。以前在几家公司跑过业务,由于跑不到单,一分钱的工资没有不说,还花了一千多块。又去当保安,保安队长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才去的保安发了工资要给他上供,不然他会变着法子炒你的鱿鱼。张向东性格耿直,就不吃那一套,结果不到两个月,他就走人了。在万般无奈之计,走上了搞建筑下苦力的买卖。张向东长长地叹口气,说在这里下苦卖力还不敢对家里人说,家里人问他在花城干什么?他说在一家公司做人事部长。

  “子键”。

  张向东的叫声打断了王子键的沉思,他这才发现工棚里只有几个人。他问那些人干什么去了?张向东说去看录像了。张向东问他去不去喝酒?他说去就去吧。两个人照例向他们经常光顾的那家酒馆走去,老板一见他们来,什么话也不说,就炒了一盘田螺和花生米,这两样东西往桌上一放,老板才想起没有二锅头了,问他们度数低一点的行不行,王子键说低度酒喝不惯,麻烦老板到外面买两瓶二锅头吧。

  “买两瓶”?张向东愣住了,瞪着眼睛盯住王子键:“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想喝酒。”王子键说。

  张向东的眼睛在王子键的脸上盯住不放,王子键忍不住笑了:

  “没见过我?”

  “子键,你有心事?”

  “没有”。

  “不,今天早上我就看你脸色不对,倒混凝土的时候,你的蛮劲又上来了,有几次我看你都在走神。子键,有什么心思不能对我说吗?”

  这时,老板提着两瓶二锅头进来,对王子键和张向东说,天气热,尽量少喝一些。王子键对老板笑笑,让他再来一个凉拌猪耳。

  张向东多长了个心眼,他建议用小杯子喝,时间拉长些,反正明天上午不干活。王子键说小杯太麻烦,就用大杯子干。往常,他们两个喝酒,一大杯酒最少要七八次喝完,可王子键只和张向东碰了三次,杯子就空了。张向东更加相信王子键有心思。他想,如果明问,王子键很可能不说,不如想个办法激他一下。想到这,张向东对王子键说:

  “子键,我今晚不想多喝。”

  “为什么?”

  “我想一会儿去李艳那儿。”

  王子键的脸色真的难看起来,吃了几口猪耳朵后,淡淡地说:

  “那你现在就去吧。”

  张向东一脸正经地说:

  “子键,你要不把心里话说出来,我真的走了。”

  王子键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望着张向东焦急的样子,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对张向东说了一遍。张向东激动地抓住王子键的手:

  “子键,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我是准备告诉你的,我准备让你去找李艳帮忙,可是,去了那么多的警车,再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子键,你是担心那个小姐被抓了?”

  王子键点点头。

  “不一定。”张向东说:“派出所哪次大行动,不逃走一些人?子键,你别着急,我这就去那儿看看。”

  “我们一块儿去吧。”王子键说。

  “子键,你去不方便,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肯定注意到了你。”张向东说:“你给我说说那个女孩长得什么样子,住在哪里?”

  “修长的身材,披着长发,柳叶眉,瓜子脸,眼睛很大,很亮,很纯。她住在东巷子的北端,离巷子口有10来米远的302房间。”

  张向东喝了一大口酒,由于太猛,酒从他嘴角呛了出来,他用手一抹,对王子键说:

  “我要找着了给你领过来吧?”

  “不,你只要看到她这个人就回来。”

  “好吧,你在这儿等我。”

  张向东刚刚出门,天空就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一会儿,大雨就哗哗地下了起来。

  王子键的心里猛然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没有心思喝酒了,焦急地等待着张向东的归来。

  雨越下越大,一会儿又刮起了大风,酒店门口的防雨蓬被大风刮倒了,发出一声轰响,酒馆老板站在里面心疼得直剁脚。风刮雨下足足有四十分钟才小了下来,王子健站在酒馆门口向远处望去,他开始后悔不该叫张向东一个人去,那儿离“鸡家巷”一里来路,张向东恐怕早成落汤鸡了吧?

  酒店老板看着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要是往常,他会把门开到两三点,可是,刚才一场风雨,恐怕很少有人再出门了,王子健看出老板想关门收摊,求他再等一会儿,说张向东很快就回来。为了不使老板心急,王子健让他坐下来喝几杯。老板连连摇头,说他不敢喝那高度白酒。王子健就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说钱由他付,权当老板陪他等人哩。

  王子健哪里还有心思喝酒?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老板聊着,眼睛不是看看墙上的挂钟,就是直勾勾地看着门外。这时,雨又下了起来,比前一阵更猛,一股强劲的狂风从门外吹进来,老板说风倒向了,急忙拉下卷闸门。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王子健和酒馆老板都听见卷闸门响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一齐朝门上望去,卷闸门还在摇动着。王子健望望老板,问他是不是有人敲门?老板摇摇头说,可能是风吹的。王子健想了一会,猛然起身朝门口跑去,奋力拉起卷闸门,他惊呆了:只见张向东侧着身子倒在门口,全身湿透,满脸血迹,王子健一下子扑过去,抓住张向东的手,大声叫喊着:

  “向东,你怎么啦?向东,你怎么啦……”

  在人流如织的环市东路上,白梅拉着一只小皮箱,茫然若失地向前走着。花城的五月,骄阳似火,白梅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女孩中唯一没有打伞的人,她的衣服贴在了背上,两腿间被汗水浸蚀得每迈一步都钻心般地疼痛。她是从早上九点一直走到现在的下午两点,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每次路过水果摊前、快餐店门口时,就不由得停住脚步,可是,当她摸着兜里唯一的一张十块钱时,又毅然地向别处走去。她要到哪里去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没有别的奢望,只想找一个有阴凉、能躺下来休息的地方。至于今天吃不吃饭,晚上住在哪儿?她已不愿多想了。

  在花城大厦广场,有五六十个衣着时尚、青春亮丽、气质高雅的小姐聚在一起,听着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讲着什么。当白梅的目光无意中看到那儿时,不由得止住了脚步。引起白梅注意的不是清一色的漂亮女孩,而是她们大多提着大大小小的木匣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二胡、琵琶等乐器。一见到那些东西,白梅的心动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她想,那些人是要去演出呢?还是等待应聘?她发现那些人的身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贴什么着告示,她不由挪动着双脚朝那儿走去。走近一看,果然是招聘启示:

  应聘人员于下午两点三十分到三楼大厅面试,每人演奏一首自选曲目,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望着那张告示,白梅的心突突地狂跳起来,她就是学民乐的呀,大学毕业快一年了,为了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受了多少苦啊……

  “小姐,你也是面试的吗?”

  白梅一愣神,见那个经理模样的人正看着她,而那些小姐已朝大厅里走去了。

  “我……是应聘的。”

  “表呢?”

  “……什么表?”

  “通知你面试的表呀?”

  “我……我没有……”

  那个人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白梅,看看她手中的箱子,好一阵才说出话来:

  “你是才知道我们招聘的消息的?”

  “是……刚刚看到的。”

  “你才到花城?”

  “……两三个月了。”

  “你学什么专业?”

  “民乐。”

  “你补一张表吧。”

  那个人转身向大堂走去,白梅急忙跟在他身后,那人从前台上拿了一张表格让白梅填写,白梅感激地说了声谢谢。那个人说,表填好后,将身份证复印件、学历复印件放在一块,赶快上三楼面试。

  白梅来到三楼时,面试已经开始了。她一进门,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她知道,像她这样大汗淋漓、拉着箱子来面试的人,绝对没有第二个。她把箱子放在门口,把表格送到大厅前面的一张长台上——那儿坐着五六个考官,坐在中间那位戴着眼镜的人面前堆放着一沓表格,他叫谁的名字,谁就上前演奏。白梅把表格交给那人后,又绕到门口拉起箱子,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乐曲在大厅里回荡着,每一位应聘者都力图发挥出她们最好的水平。然而,也许紧张的缘故,有几位竟把一些简单的音节搞错了。有的人从台上下来,背上的衣服汗湿一片,也有的人很沉着冷静,往那儿一坐,马上就进入了角色,她们的表情随着音乐的意境而变化着:时而微闭双眼,如痴如醉;时而眉头紧皱,如寒梅傲雪;时而面露笑容,似三月桃花……白梅发现,考官们对这些人的演奏都很满意。

  等待面试的人越来越少,白梅的心情越来越紧张,她的演奏水平,虽然不会比别人差的,但她怕发挥失常,她不敢想万一应聘不上怎么办。白梅想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不去想别的事情。可是,越是抑制就越是忍不住去想,急得她暗暗骂着自己没出息。

  其实,令白梅心慌意乱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一双眼睛从她进门到现在,一直都在注视着她。这个人就坐在考官的行列:他有50来岁,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很魁伟,也很面善。他望着她时的目光是温和的、没有邪念的,只是当她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相撞时,他的脸立即转向别处,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使白梅对他那副菩萨相的真伪产生了几分怀疑。

  令白梅奇怪的是,这个人怎么看也与音乐沾不上边,说他是老总或者是当官的还让人有几分相信。再有,在那张台上坐着的六个人中,他是唯一面前没有打分牌的人,他坐在那儿干什么呢?他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一个,白梅。”

  最后一个也是最令人关注的一个。白梅没有二胡,只能用考场上准备的那把。从她坐下来开始,她就想着要拉什么曲子。可是,她准备拉的几首都被别人拉过了,而且水平相当不错。现在,她已经走上前台,二胡已经在手,却还不知道要拉什么。

  白梅僵在了那儿。

  大厅里鸦雀无声。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为白梅捏着一把汗的时候,琴弦响了,《橄榄树》的旋律在大厅里回荡起来,那悲伤、凄凉的音符,是一个飘泊的女孩如泣如诉的告白……

  三天前的夜晚,一个从魔窟里逃出来的姑娘慌忙地拦住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里,她却说不出要去的地方,司机以为她神经有毛病,车开出几米又停下来,回过头又问了她一句,她才结结巴巴的说了句“市内”就靠在后背上,双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出租车过了珠江大桥进入了市区,她的目光透过玻璃向外张望,司机又问她到什么地方,她声音颤抖地问:

  “师傅,请你带我找个便宜的旅馆好吗?”

  出租车司机不由踩了刹车,回过头来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调转车头,朝一个偏避的街道开去,在一个居委会招待所的门前停了下来。司机回头对她说道:

  “这里的住宿便宜、可能三五十就能住吧。”

  姑娘感激地点点头,一看计程表上显示33元,她的手刚放进衣袋,司机说话了:

  “不要掏钱了,掏出来我也不要。”

  “这……为什么?”姑娘很意外。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了。”司机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姑娘几乎不相信她的耳朵,当她看着司机那张真诚、善良的脸时,泪水夺眶而出。

  姑娘在那儿住了下来,条件虽然不好,但对她来说已是天堂了。那一夜,她是把心放在肚子里睡到了天亮。第二天,她空着手去找工作,她没有去人才市场,也没有买报纸看招聘广告,只是顺着一条街不停地走呀走呀,哪里贴着告示,她都要上前细看,觉得有她能做的工作了,就记下电话号码,那一天,她到了四家公司,面对老板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她一次次落荒而逃。

  第三天,她仍然上街寻找,从早上一直跑到下午,仍然一无所获。在一个立交桥上,她看到一位60多岁的老人在拉二胡,也许是太累了,她想站在那儿歇歇脚;也许是她对二胡的声音有着特殊的感情。她站在老人的面前,静静地听着那曲忧伤、凄凉的《二泉映月》,她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另一位老人来:那是一个瘸腿老人,背着一把破旧的二胡,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走村串巷,风雨无阻,那个老人就是他的父亲。面前这位老人拉完了《二泉映月》,树皮般的脸上堆满了可怜巴巴的笑,指望着围观的人向他面前的碗里丢钱,可是,大多的人听完了就继续匆匆赶路。她的手伸进衣袋里,掏出一卷钱,想在这卷钱里找出一块两块零钱给老人,然而,钱还没有来得急打开,一只手闪电般地从她手中把钱抢走了,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抢钱的人已经逃下天桥。她没有叫喊,像木偶一样呆在那儿。围观的人也没有喊着抓贼,他们眼睁睁地望着贼消失在人群中后,才把目光盯在她的脸上,他们也许不忍心多看她那副痛苦的表情吧,一个个离她而去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人问她被抢了多少钱?她只是流着泪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人从身上摸出50块钱塞在她的手上,说了声“回去坐车吧”就匆匆地走了,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她连一个谢字都说不出来。天黑了很久,她才回到旅馆,一进房间,便一头倒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服务员问她晚上还住不住,如果住,在十二点以前办理手续。她说了声不住,洗嗽完毕,提着皮箱,默默地离开了那家旅馆,茫然地向大街上走去……

  热烈的掌声把白梅从沉思中带回现实。她回过神来,这是在考试,她面对的是决定她命运的考官。令她惊讶的是,有几个考官的眼里含着泪花,那个一直注视着她的人,正用纸巾擦着眼睛,而她自己,早已成了泪人。

  戴眼镜的主考官宣布考试结束,让应聘人员回去等候通知。姑娘们提着自己的乐器纷纷走出大厅,白梅由于拉着皮箱不方便,想等别人走完后再出去。就在她准备出门时,那位戴眼镜的考官叫住了她:

  “白梅小姐留步。”

  白梅回过身来,那个考官走到她的面前,满脸堆笑地说:

  “白梅小姐,你是最后一个面试的,但你却是被最早通知录取的人。”

  “我……考上了?”

  “你考上了。你演奏得非常投入,你的水平一流。你现在就可以到人事部报到,人事部在五楼,你去吧。”

  白梅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把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很疼很疼,她知道了这不是梦,那个戴眼镜的考官已经转身和另外几个考官说话去了,她才对着那个考官的背影说了声谢谢。

  白梅来到五楼,敲了敲人事部的门,里面说声进来,白梅一推开房门就愣住了:叫她进去的就是让她面试的那个人,他刚刚接完电话,放下话筒抬眼一看,也愣住了,瞪着眼睛好半天才问:

  “你是白梅小姐?”

  “是我。你……”

  “进来进来,恭喜你,恭喜你,刚刚听李教授说你演奏得实在太好了……”

  白梅进了房门,感激地对那人说:

  “我要谢谢你,不是你给我机会,我都参加不了考试……”

  “坐吧坐吧,别客气了,那点小事算不了什么。”那个人说着,给白梅倒了一杯水,白梅接过,问道:

  “先生,怎么称呼你呀?”

  那人轻轻一笑,从办公桌上取出一张名片:

  “我姓王,叫王海强。”

  白梅接过名片一看,是花城集团人事部部长。

  “那以后就叫你王部长了。”

  王海强又轻轻一笑:

  “叫名字最好,以后都是花城集团的人了,就不必再客气。”

  白梅见王海强如此随和,就大胆地问他:

  “王部长,我现在还不明白,这次考试是干什么?”

  王海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花城集团要组建一个40人的民乐团,一个月前,在中央电视台做了广告,你竟然不知道?”

  白梅不好意思了。王海强接着说道:

  “今天的几个考官都是花城音乐界的知名人物,有一个戴眼镜的人是我们公司从花城音乐学院请来的教授,他将出任你们的团长。”

  王海强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表格让白梅填写,白梅接过表格一看就傻眼了:服装费700元。王海强注意到白梅表情的变化,问白梅怎么了,白梅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嫌待遇太低?”王海强问。

  白梅摇摇头。

  “那……是对服装的押金不满意?”

  白梅又摇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

  “我……我几乎身无分文了……”

  “噢,这样……”王海强犹豫了一会,就抓起电话,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白话后,对白梅说:

  “白小姐不用着急,我们赵总等会儿上来。”

  工夫不大,一个人推门进来,王海强叫了一声“赵总”就去倒水。白梅一看,赵总就是那个白白胖胖、一直注视着她的人。

  白梅的心里一阵紧缩。

  赵总在白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白小姐到花城多长时间了?”

  “快三个月了。”

  “找工作把钱用完了?”

  “嗯……”

  “这样吧,王部长给白小姐把手续办了,押金的事情以后再说。”

  “谢谢您了赵总。”白梅的眼里又有些湿润了。

  “不用客气。你以后就是我的员工了。”赵总说着,眼睛又盯住白梅的皮箱:“白小姐晚上住在哪儿?”

  白梅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王部长,”赵总说:“你一会给客房部打个电话,给白小姐留一间房子。”

  “赵总……”泪水在白梅眼眶里直打转。

  “没什么。”赵总望着白梅:“白小姐,今天晚上我以个人的名义请你吃饭。”

  白梅刚要开口,赵总打了个手势:

  “我现在还有事,王部长给白小姐把手续办了吧。”

下一页: 第三章 »
关联篇章
花城春梦 第二章 <===本章节
花城春梦 第三章
花城春梦 第四章
花城春梦 第五章
花城春梦 第六章
热门小说 新到小说
友情站点:
Copyright © 2004 《三味书屋》 版权所有. 文学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