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退去,喧闹在死一样的宁静中缓缓苏醒过来。金又龙在松林里瞎转悠了半天,总算走了出来,他赶紧跑回旅店,准备倾诉自己已编好的或真或假的理由。然而,旅店内的情况却让他更为惊愕,老关、阿东、阿柯被钉死在墙上,阿泽低着头斜倒在墙边,胸口有个类似酒盅口般大小的血窟窿,小刘趴在桌子上,双眼瞪得大大的,一双筷子插进了他的背。
“小四呢?怎么没看到小四?”金又龙握紧两把可以依赖的勃郎宁,小心警惕的查找着每个房间。
当金又龙来到自己房间时,发现门口有一滩血,他感到里面又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也不多想,一脚揣开房门,刹时小四的身体哗的倒向金又龙,其眼睛暴出,倒在金又龙脚下时,嘴里还大吐一口乌血。
“你回来了。”
在这充满血腥味的氛围,再加上如同黎明前夕的宁静,而突然发出这样平和的人的说话声,着实把金又龙吓得连退几步,手中的枪哆嗦的掉到地上,他连忙蹲下,双手像抓泥鳅般抓起那把枪,在颤抖中向前瞄准,却发现房间里正坐着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苍风师兄!你怎么来了,旅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金又龙如开机关枪般一口气吐出那几个字。
苍风看着金又龙受惊的样子,觉得好笑,顿了顿才说:“你还不配问,你说说,你带这些无用之人来此有何目的?”
“我只想多个帮手。”金又龙一脸的委屈。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招人耳目的。”
“是,但他们怎么都死了?”
“是我杀的。”
“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放肆!”苍风一脸怒色,“多余之人,留之何用,他们连我都胜不了,还怎么帮你。”见金又龙无语,苍风又说:“你赶快把尸体处理掉,明天去办你该办的事。
“是。”金又龙内心极为不快,也无话可说,惟有默默的离开。
第二天早晨,金又龙在熟睡中醒来,他缓缓睁开迷蒙的睡眼,只见雾霭沉沉苍穹阔,连忙跳起来睁大眼睛扫视四周,他发现所睡的地方竟是片荒芜的草地,而不是昨晚血腥味浓重的旅店门口。
“你醒了。”
金又龙吓得颤抖一下,回过头,只见苍风正在石头上打坐。
“师兄,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别管,赶紧吃早饭,今天有大事要做”。苍风扔给金又龙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金又龙一边大口吃起来,一边也不忘给自己的手枪填上子弹,可是他心里却惦记昨晚松树林的事会不会让苍风察觉。
二人顺着那张地图在这陌生的地方摸索着,转了几个圈子,又跑了几段下陂路,等到金又龙实在是走不动的时候,目的地却出现了,是一座满是郁郁葱葱的的树的小山。
“师兄……师兄,我们……到了吧!” 金又龙喘着粗气说道。
“应该是这儿。”
“可是这小山周围什么记号都没有啊!”
苍风同金又龙在小山脚走一遍,结果发现一块大理石紧贴在山壁上。
“总算找到了。”金又龙如释重负,轻松的吐出一口气。
“你让开。”金又龙闪到一边,苍风高跳而起,力劈一剑,随后一道银光闪过,刺得金又龙睁不开眼,等那种疼痛感消失之后,他才缓缓张开眼皮,大理石已经破裂,一扇石门暴露在二人眼前。
“去推石门的右侧。”
“噢。”金又龙回过神,用力去推石门,他感到石门异样沉重,推了半天仍是纹丝不动。
苍风见此状,问:“你怎么了?内力减退那么多,你是不是和什么高人交过手。”
“没,没有,是昨晚没睡好”。金又龙慌忙辩解道。
“是吗?”
“是,是。”金又龙连声回答,并用全身力气去推石门。
在断断续续的吱吱嘎嘎的响声中,石门羞涩的显露点缝隙,温暖的阳光最先闯了进去,同时,也把灰尘游离的踪迹告诉了门外两人。
“这是什么洞?”金又龙问。
“是间石室。”
“进去吗?”
“慢,你把地图的背面对向阳光。”
“好。”金又龙举起地图,苍风掏出一个小瓶子,将瓶内的液体倒在地图上。
“咦!怎么又出现了一幅地图?”
“这是石室内的路线图,地图经药水一洗,反面的图出现,正面的就会消失。”
“嘿嘿,没错!” 金又龙把地图两边都看了看说。
“点上火把,按着反面的路线进去吧!”
室外虽然很亮,阳光可以射向室口,但是越往石室深处走,就觉得格外阴森。金又龙与苍风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体,突然,金又龙感到有什么东西绊住他的左脚,准备停下,可是左脚抬起时太僵且又很用力,结果噔的一响,似乎是一条绷直的细绳被蹬断,石室大门再次在吱吱嘎嘎声中快速关闭。
苍风怒声一喝:“你怎么碰到了机关!小心点!”
“我不知道,这里面怎么还有机关啊?”金又龙一脸委屈的说。
“那是当然。”
“现在大门关了,怎么办?”
“不用急,这里还有一个出口,要小心点,再踩上机关,我们都会没命。”
“明白。”
受了一顿骂,金又龙似乎听话了许多,死死的跟着苍风,踩好他留下的每一步脚印。
“到了。”
“前面是石墙,没路走啊!” 金又龙表示疑惑。
“你过去仔细的看看那面墙。”
金又龙走过去在墙上摸了又摸。
“这墙的中心有个凹陷下去的多边形缺口,看来需要钥匙打开了。”
“对。”苍风拿出一个黑袋子,从里面抓出一个钻石。
“世……世世……世……”金又龙结结巴巴的说。
“咦?”苍风疑惑的看了看金又龙。
金又龙在惊讶中无意间瞟见苍风神情异然,便说:“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石头!”
“这就是世界之钻,江湖上的人都把它叫作WD,你可知道,它噬饮了多少人的鲜血啊!”
“哦。”
金又龙痴痴的望着苍风掌上平托的世界之钻,他已经被钻石的绚丽灿烂所吸引,但那呆痴的眼神瞬间就完全消失了,转而透露出一丝悲伤,一丝怨恨。
钻石闪耀着夺目的银白色的光辉,外形晶莹剔透,仿佛是天外飞下来的精灵,又宛如在宁静的仲夏夜里,来到虫鸣风清的湖边,看那如洗的月色温柔的洒在平如明镜的湖面,它的多个面将金又龙、苍风的脸印照在两边对等的地方;随后,钻石又印照下苍风的手,一同向钥匙孔行进。
“可以插进去吗?”
“对。”
“原来它就是石墙的钥匙。”
“你站开点,我只要一扭动钻石,石墙就会打开,如果有机关,你自己小心”。
“好”。金又龙后退几步,苍风开始扭动钻石。
“原来这上面有个圆形的刻度盘,还是用天干地支和六爻的卦象组成。”金又龙看着苍风正轻轻转动刻度盘,心里不免有些疑惑了,会不会要密码呢?
金又龙问:“苍风师兄,刻度盘上会不会要密码呢?”
“是。”
“你自己知道吗?”
“知道,是癸未、壬辰、辛丑。”
“哦……是不是癸未年壬辰月辛丑日!”
“你问的话太多了!”苍风有点恼怒。
苍风不理会,但金又龙心里却如明镜,无意失口说:“怪不得我父母的死与钻石有关。”
“你说什么?”
“怪不得需要钻石与密码才能通关。”
“别说废话,你赶快去抓紧钻石转动它,我内力快消耗尽了,快去!”
“这钻石能消耗你的内力?”
“没错,快去啊!”
“你内力真快耗尽呢?”
“是!”
“好,我来帮你”。
万万没想到在龙堂一个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卫苍风也有叫人帮忙的时候,金又龙越想越觉得以前高看了这位师兄。于是,金又龙气沉丹田,运劲调息,将自身的力量集中在右手上,使以爪形,猛得向钻石方向击去,这一爪足可把磐石捏碎,转动钻石应该不成问题,但是……
虚空一爪发出却突然化爪为指,两指间暗夹一枚钢针,直刺苍风的大穴,苍风措不及防,被定在那里。
“你想干什么?”苍风生气的问。
“对不住,你是龙堂堂主的左膀右臂,我必须杀了你。”
“原来你不是什么金又龙”。苍风在金又龙脸上看了又看,发现他颈部有块皮稍稍凸起,便说:“你易容了,你究竟是何人?”
“现在才明白,太晚了,我当然是杀你的人。”金又龙说完抽出一把飞刀。
“恐怕你办不到了。”
“那就试试吧!” 金又龙运功掷出飞刀,它旋转着击向苍风,可是突然,一道刺眼的剑光划过,金又龙眼皮反射性跳动,飞刀的刀柄顿时落地,敲出清脆的叮当声,另一半则插在苍风左侧的岩石上,只单单把他衣服割破。
“去死吧!”苍风挥剑刺向金又龙,速度极快,金又龙目不转睛的望着苍风,剑尖就在他耳旁停留,一小撮头发漩涡状的飘落到地上。
见金又龙避过了那一刺,苍风说:“你还有点功夫。”
“可是我脑袋闪得再快,也快不过你的剑,但是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我刺中了你的大穴,你还能动?”
“好,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苍风冷俊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金又龙的脸,左手缓慢的去解开上衣的纽扣。
金又龙看到苍风的内衣,不由得大为惊讶,说:“天蚕衣!此衣薄如蝉翼,柔如游丝,晶莹而透明,能挡刀剑之利,枪斧之锋,可以说是世间至宝,怎么会落到你的手上?”
“这个,你最好到地狱去问吧?”苍风拔出剑准备刺向金又龙,金又龙也自知难逃一死,可是他心里还有一个包袱没有打开,他懊悔的低下头,预将去做死神的伙伴。
苍风举剑刺去。
“慢!”金又龙突然一声垂死时的叫喊,似乎创造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让苍风的剑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你左胸前的狂风标记从哪来的?” 金又龙伸手指着那儿问道。
“你想用这种无聊的问话来拖住你死亡的时间吗?”
“不,我死在你手上,算我技不如人,可是,求你告诉我,这标记到底是从何而来?”
“一个死人,没必要知道!”苍风再次举剑刺向金又龙。
“那上官月有没有必要知道。”金又龙大吼着,苍风的剑又停了下来。
“上官月?上官月是谁?又能怎样?”
“难道你忘了,他就是我们之前去刺杀的那个人。”
“人因你而死,还好意思说。”
“对,人虽因我而死,可是你就没有发现他身上也有一个皓月的标志?夜树人,皓月当空照;云水石,狂风任逍遥。”
“这两句诗——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上官月告诉我的;他原本有个哥哥,同年同月出生,却无缘无故失踪,上官月跟我提过,只要他哥哥尚在人世,就一定会有左胸前纹狂风标记的人,上官月听他父亲说:此标记已深入肉体,是无法改除掉的,我想,你就是上官月的哥哥”。
“不!这不可能,你休要在此胡说八道,就算我是上官月的哥哥,但你却把他给杀了,我同样要为兄弟报仇!”
“我。”金又龙用手推开苍风的剑。“死不足惜,上官月虽是我所杀,但他却因此要枉死九泉啦!”
“什么意思?”
“因为真正的凶手是你的堂主,孤魂羽!”金又龙怒吼着。
听此言,苍风再次将剑指向金又龙,说:“胡说八道,如果你有四只手的话,我一定会把你的每个指甲盖都撬开。”
“当日的事实已成为铁定的历史,就算你用最严酷的刑法来折磨我,也是无法篡改和抹杀的,杀我只需短暂的一秒,难道你就不想听听会影响你一生的贴心话吗?”
金又龙说完,苍风久久不言,他把剑缓缓地挪到一边,却未放松警惕,他说:“行,你说吧,要是你信口雌黄或是危言耸听,我定会让你死无全尸。”
金又龙顿了顿,说:“可以,如果你觉得我所言是事实,那你就应该做出相应的行动。当日……
“今天我就替莫迁报这个仇,兄弟,你在九泉之下瞑目吧。”说罢,上官月伸开双臂,一运劲,两把袖剑立即落在手上,银晃晃的剑光在金又龙眼前浮过。
上官月力劈一剑,金又龙闪身躲去,上官月追上去右手之剑快速一挥,金又龙见避不开,就随手抓起把椅子来挡,一招之下,椅子被砍个粉碎,金又龙明白上官月已经失去理智,事情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于是乎他欲逃走,便将地上的破罐子踢向上官月,罐子虽迎面撞上去,但上官月并不理会,运足内力射出左手袖剑击向罐子,刹时,罐子应声而碎,袖剑正好插在门框上挡住了金又龙的去路,上官月舞起右手袖剑直扑金又龙,金又龙只觉背后恶风袭来,猛然间转身抬手来防,可是,上官月的袖剑却已刺向金又龙。
剑尖已顶于金又龙喉部,再向前一点,足以结果了他的性命,但是,上官月却停了下来,握剑的手有几分颤抖,那瞪视金又龙的双眼中,泪水正悄悄漫出。
金又龙侧歪着头,转动眼珠扫了一眼袖剑,恨恨的说:“你为何不一剑杀了我?”
“我不能。”
“怎么不能?你就为莫迁报仇吧。”金又龙说完,叹了口气,随之缓缓闭上眼睛。
“当初,长平大哥,你,我,还有莫迁,四人结义,情同手足,不求同年生,但愿同日死,倘若今天杀死你,我也不会在往后的日子里苟活于人世,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所以……”上官月泪如雨下,言语含糊,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金又龙不免也有些激动,睁开双眼,看着上官月,问:“所以什么?”
噗,刹时,上官月猛得跪于地上,伏首而说:“求你为他们报仇吧!”
“起来,咱们起来说话。”金又龙赶忙将上官月扶起,泪水婆娑了他的眼睛。
“昔日情如镔铁,而今却散如河沙。”
金又龙望了下莫迁的尸体,说:“事由龙堂而起,我们要让它血债血偿。”
“可我们势单力薄,难以匹敌。”
此言一出,两人便低下头,在屋内徘徊着,久久不言。少顷,上官月过去用那席子将莫迁的尸体盖好。
“我决定潜入龙堂。”金又龙一脸严肃的说。
“什么?”上官月回过头惊讶的看着金又龙。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深入他们的内部,进而打倒他们。”
“不行不行。”上官月朝金又龙摆摆手,“这样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龙堂外部虽松散,但内部却格外严禁,你如何能进去?”
“我可以用易容术。”
“那你又如何取得他们的信任呢?龙堂对加入的新人向来是察之又察,选之又选的。”
“这个……”金又龙陷入沉思。
上官月将莫迁的尸体整理好后,走到金又龙旁边,说:“其实,早在几日前,我的一个心腹之人已替我在龙堂打探了一条消息,龙堂堂主准备招揽高手来结果我俩儿的性命;当时,我很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也明白,龙堂杀人没有去而不得的,可今日却使我萌生一计。”
“说来听听。”
“但你必需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问,你只要回答我行还是不行。”
“到底是——”
“别问,你只要回答我行还是不行!”上官月抢断了金又龙的话,大声喝道。
“好吧,行。”
“希望你能记住你所说过的话,不要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
“可以。”
“明天,你就把我的头颅送到龙堂去,来博取他们的信任,这样你就能潜入内部,伺机下手。”
金又龙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万万不行!”
“这就是我的条件。”上官月把手搭在金又龙的肩上:“咱们智力孤危,是斗不过龙堂的,与其坐以待毙,受敌人残害,不如以生命创造机会来助你取得成功,虽是星星之火,但我相信定有燎原之势。”
“兄弟啊……”
金又龙抱住上官月,泪如涌泉,哀恸不已……
“啊……”苍风仰面悲嚎着,一拳重重地打在石墙上,深深的击下一个带血的拳印。
俄而,金又龙说:“上官月也就是在那时告诉我,他还有一个哥哥,也为我解释了诗中之谜。夜树人,皓月当空照;云水石,狂风任逍遥。”
“自己的弟弟竟丧命于亲哥哥手中。”
“罪不在你,只怨龙堂,所以……”
苍风转过身,说:“我明白,我一定会让堂主把事情讲清楚,若真是那样,我也只有……”
“哦,我差点忘了,石室内有件神兵。”
那会是什么神兵呢?苍、金二人会杀掉孤魂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