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的奔波劳顿,可算是赶到了红石镇,虽说不能太张扬,但金又龙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忧,就带了一群枪手跟着,彼此也有个照应。
红石镇是个不起眼的小镇,青山簇拥,绿水环绕,艳花遍开,百鸟合吟;溪水与长空一色,纤尘不染,偶尔白云浮来,却是天空最好的装饰。这里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争名夺利,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血腥,没有铜臭,在此生活的人们不为虚荣,不为富贵,不为权利,不为地位,只是要求自己每时每刻都要认真生活,为了亲人,为了朋友,为了关怀,为了真诚……为了生活而生活。
金又龙带人走进这世外桃源,人们用和善的微笑望着他们,尽管是陌生人,彼此毫无关系,但是内心那堵冷漠的墙早已在热情的触动下悄然摧毁,然而金又龙不敢面对那双充满爱的眼睛,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力量在敲击他的心灵,不知不觉中创造了害怕,因为他们现在正是别人手里舞动的屠刀。
金又龙一行人瞎转悠了半天,肚子也饿了,就找了一家小旅店准备休息休息。
“店里有人吗?”金又龙的手下小四大声喊道,把店内正在打瞌睡的店小二给惊醒了。
“几位大爷,里面坐, ,里面坐,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我们准备在这儿住几天,有房间吗?”金又龙倒着茶壶里半温的茶,慢慢吐出几个字,小四张望着店内的摆设,又不住看看门外的行人,脑子里只惦记着啥时候吃饭。
“客房有,客房有,你要几间?”
“总共有八个人,就要三间房吧。”
“好咧,来,我把东西给你们搬上去。”
“先不忙,小四,你和他们一起把东西送上去,今天晚上我和老关一个房。”
金又龙看了看老关:“小四,你就跟阿标、阿柯一个房吧!”
“好。”小四答应的很干脆。
“阿东、阿泽、小刘,你们三个就一个房。”
“行。”三人齐声答应。
“另外,小二,弄几个好菜来,我们得先把饭吃了。”
“好,你稍等,菜马上就来。”小二拎起一大包行李带着小四来到客房。
行路中,小四悄悄地对店小二说:“小二,待会儿菜多上一点,我快饿死了。”
“好、好,你稍等,马上就来啊。”小二安放好行李,又急急忙忙地跑去后厨吩咐做菜。
菜一道道的递上来,小四也顾不了那么多,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夹菜吃。金又龙斟起一杯酒,闻了闻,那酒气甘香透鼻;尝一口,那酒味绵软爽口,金又龙不由得说道:“小二,这是什么酒啊?真不错!”
“这是自家酿的桂花酒,还合你的口味吧!”一人回答道。
“你是?”
“我是这家店的掌柜。”
“幸会,幸会。”
“敢问客官带这么多的朋友来此乡下小镇,有何贵干?”
“贵干可不敢当,只是想在此小住几日,会几个朋友”。
店掌柜又问道:“朋友?哪里的朋友?”
金又龙一声冷笑,说:“是一些商界的同仁”。
店掌柜一乐,说:“老板你真是财运亨通,生意都做到这乡野小地来啦”。
“我们老板想干啥还轮不到你管!”坐在一旁的阿标喊道。
“阿标。”金又龙白了阿标一眼,又把脸转向店掌柜,说:“掌柜的,不好意思”。
“呵呵……”店掌柜笑着摆摆手说:“无妨,无妨,大家慢用,大家慢用”。
望着店掌柜离去的背影,金又龙警觉起来。
“金哥,他是什么人?”阿泽掩着嘴,轻声问。
“总之,他不单是一个店掌柜那么简单”。
阿标又探过头来,阴着脸说:“要不要把他给——”
“不行,完成任务要紧,切勿节外生枝,不然会乱了大局,大家先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是。”
一桌饭很快就吃完了,大家干坐着休息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事干。金又龙就让小四、老关出去打打探探,其余的人则懒在房间里玩牌,惟金又龙独自在走廊上徘徊,虽然他与店掌柜交谈并没发现什么,但他感到店掌柜离开时脚步轻盈有力,干脆利索,绝对是练过功夫的人,而且还是一个高手,究竟店掌柜会不会来扰乱他的计划呢?还有店掌柜离去的背影很面熟,金又龙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夜幕降下,一阵晚风将打牌的嘈杂声送入金又龙的耳里,他想累了,也想烦了,在走廊上踱了几步后,就转身回到房间里。房间亮着灯,窗户却开着,可以看见一片黑漆漆的夜空,但没有丝毫的月色。金又龙觉得他进入龙堂就好比是煤黑色的苍穹里镶嵌了一颗星星,那无尽的黑暗仿佛正慢慢的吞噬他微弱的光辉。
金又龙乏味的将壶拿起倒了杯茶,茶还是热的,冒着腾腾的水气,缓缓的浮散, 金又龙望着它出神,似乎是一块透明且柔顺的布呈现又隐遁。猛然间,“布”如同变成了长矛,直击向金又龙,他感到有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嗖”,一支三棱锥直冲向金又龙面门,却被他两指牢牢夹住,杀气顿时消失。
金又龙定晴瞧了瞧,只见锥子尾后绑着封信,他连忙将其打开,只见信内写着:“店外五十里”。金又龙看了这几个字后,露出一丝狡诘的微笑,稍坐几分钟,他检查下衣袋里的两把勃朗宁子弹是否装满,便打着微笑的面容走出旅店。
这儿虽说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镇,但几块石,几棵树,这自然的设计在此时的金又龙眼前化为如此之巧妙。跑了几段路,金又龙仍是一无所获,等到他走地气喘吁吁时,却在几棵松树的间隙里依稀的看见几点火把的亮光。金又龙毫不犹豫,大步流星地穿过几棵松树,同时也没有忘记握好衣袋的两把勃朗宁。
走进,或者算是闯入,在火光的指引下,金又龙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几棵松树围绕成圆形,正中心燃起一堆旺火,火堆后面站着一个身穿白衣手持钢棍的人,但他背对着金又龙。
“阁下深夜约我来此,究竟有何见教?莫非是有要事相商?”
“不错,确有要事。”那人道
“何事?为什么不到旅店找我,反而要来这种地方?”
“有些事情是越隐秘越好,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身为C市警察局警长,可否知道故意杀人该当何罪?”
金又龙提高了警惕,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勃郎宁的枪柄,说:“阁下似乎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生意人,并不是什么警察局警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倒是亘古不变的天理。”
“说得好!”那人转过身来。
金又龙万分惊讶,不由得失声道:“怎么会是你?”
白衣人冷笑一声,说:“没想到吧,你虽然易了容,但你化成灰我也认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说得好啊!你杀了我妹妹,今天就是你偿命的时候!”说完,白衣人横握钢棍,摆开架势。
“你说我杀了你妹妹,有什么证据?”
“哼!证据。”白衣人摸出两把飞刀,丢到金又龙面前,说:“这就是证据,你该不会不认识吧。”
“这是我的飞刀,可我并没有杀你妹妹,当时我将它掷出去就离开了。”
“应该是逃跑,你可知道这两把飞刀正好插在我妹妹的胸口上!也要了他的命啊。”
金又龙无语,默默的听着。
“今天,我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妹妹的亡灵!”话毕,白衣人舞动钢棍向金又龙冲来,金又龙见其如此,心中的斗志也油然而升,体内的血仿佛要沸腾起来,一时间冲破了他内心的容忍,猛地握紧拳头,迎战白衣人。
金又龙先用一套组合拳法防住白衣人,白衣人却处处显露杀招,正当金又龙要用腿法转守为攻时,白衣人高跳而起,两手抓棍尾力劈下去,一招“大力劈山”被金又龙看破,连忙双手举于胸前来防,但对方力度过大,他突然间未能接好这招,被压得单腿半跪在地上。金又龙见白衣人攻势甚猛,就使力一脚踢出,可是没有击中,白衣人早已跳起,又一招“横扫千军”在金又龙脸边划过,金又龙急速闪开,捡起地上的飞刀,掷向白衣人,飞刀忽左忽右的飘着,像是风吹着旋转的树叶,白衣人已判断了它飞来的方向,握紧棍子,摆好架式,准备击落它。
正当白衣人已很有把握的挥棍时,飞刀却又灵活的转个方向,白衣人感到很奇怪,却认出了这类功夫,他退后几步,运足内力,振动棍子,啪的击向飞刀,随着飞刀坠向地面的叮当声传向金又龙耳内,紧张而沉闷的气氛于此刻稍稍缓和。
“五郎八卦棍。”金又龙站起来说道。
“追风柳叶刀。”
“好功夫。”
“好功夫。”
两人相互对视着,久久不言,敌不动则我不动。
“金哥。”一声粗犷的呼喊顿时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听到呼喊声,金又龙闪电般的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指如同抽搐似地连续且快速地扣动扳机。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枪响在松树林间不断扩大,一下子给所有在树上正酣眠的鸟儿提前敲响了起床钟,顿时它们立马惊醒,扑啦啦的四处乱飞。
“你……你……”白衣人捂着受伤的地方说着,他嘴里不断喷出猩红的鲜血,感到脑子里是一片杂乱;随之,身体瘫倒在地上,手指仍不住的抽动着,那满是怨恨的眼神,依旧死死的瞪着金又龙。
“金哥”又是一声呼喊,倒把金又龙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过头,发现阿标正向这边跑来。
“欧……欧……”白衣人发出垂死地呻吟。
啪,金又龙又抬手一枪,正中白衣人的脑门,顿时,热血四溅,一下子就染红了地面干燥的泥土,在这赤黄的灯光下与其形成鲜明的对比,阿标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恰好望见白衣人尚未合上的双眼,那双眼睛所流露出的依旧是怨恨的眼神,似乎在死死的盯着他。
呆滞几秒钟后,凉飕飕的风在阿标背脊吹过,他不免有些寒噤,问:“金哥,没事吧?”阿标傻傻的看着眼前这残暴的屠夫。
望着地上的尸体,金又龙内心难以平静,他跑去一把抓住尸体的衣领,又将勃朗宁顶在尸体的胸口上,再增加几个弹孔。少顷,金又龙扔掉尸体,长舒了一口气,燃起的斗志也松懈了,沉默一会儿,金又龙懒懒的回一句:“走吧,我没事。”
“金哥,他不是……”
“他不是人,他要杀我。”
“你为什么要杀他?”
“这个问题你问的是不是很愚蠢,算了,回去吧。”
等看到金又龙抬起脚有准备走时,阿标才转身走去。
呯!又是一声枪响。
阿标愣住了,一动不动,胸口逐渐传来的麻木感促使他低下头看,一个类似蘑菇盖背面状的血窟窿出现在他的眼前,血肆无忌惮的喷发;接着,阿标脑子里便是嗡嗡的空白,最后,他捂着伤口倒在地上。
“你不该来啊!” 金又龙收好枪,在阿标尸体旁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的离去,他心中杂乱极了,他感到松林间暗藏着一双敏锐的眼睛,注视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