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诚动作很快,只用三四天的工夫就来到了玉萧峰——他师傅孤灯大师的住所。玉萧峰上依旧是青松环绕,松林间徘徊着一团薄薄的轻雾,它将进山的小路装饰的若隐若现,也给松林增添了一些神秘色彩。松林内流淌着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欢畅,与石相击,响声悦耳动人,静静的置身于山中,深吸淡雅清香的泥土气息,接受松林的沐浴,仿佛以为,那小溪正自由愉快的哼着曲调。
与门外的小童交谈一番后,欧阳诚才被领着来到大师的禅房,因为在欧阳诚离开玉萧峰时,他还是襁褓里的婴儿,自然无法将欧阳诚忆起。欧阳诚小心地推开禅房的木门,孤灯大师正安详的打坐,身上的皂衣干净而鲜艳,几个木架上陈设着不少书籍和古玩,都整整齐齐的放着,不染纤尘;桌上玲珑精致的香炉里,静下心来,可以听见消融松香的咝咝声。寂静的禅房,禅房的寂静,似乎形成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欧阳诚满肚子的话难以开口。俄而,小童端来一杯茶,欧阳诚只好接过,坐在檀木椅子上慢慢的品尝,闻着沉浮于室内的松香气。
时间就像欧阳诚喝茶一样,逐渐消逝,茶喝完了,天也快黑了,孤灯大师仍心如止水的在此打坐。等到香炉里松香快烧完的时候,孤灯大师终于缓缓睁开眼,额头上的皱纹如波浪般向后推动,他仔细打量着欧阳诚,惟恐与记忆中的形象有所差别。
“你来了,久等了吧。”
“噢,师傅,打扰您休息了。”欧阳诚连忙站起,半鞠一躬。
“无妨,无妨。”
“近来身体可好。”
“恩,安好,善尚饭。”
“徒儿,你此次风尘仆仆的前来定有要事相商吧。”
“正是,师傅。”
“有何事请快说吧。”
“好,我就开门见山了;前几日,我们警察局监狱里发生了件血案,凶手行踪诡秘,手段毒辣,我的兄弟也被害了,监狱里的囚犯全都毙命。”
“善哉,善哉,无辜人竟随风而去。”
“师傅,我的人在我大哥尸体上发现了这个。”说罢,欧阳诚从内衣荷包里拿出八角星纸片递给孤灯大师。
“师傅,你好好看看。”
“啊!这个……”孤灯大师脸色突变,十分惊讶。
“怎么,师傅,您知道这东西?”
“恩。”
“这究竟是何物?”
“这是龙堂的生死令。”
“生死令?”
“对。”
“可是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啊。”
“不,这个八角星只要沾上血,该出现的自然会出现。”
“原来如此——哈。”欧阳诚抽出刀子,喊了一声,猛得在上手臂一划,血立即涌了出来,欧阳诚连忙用八角星接住,血滴到上面很快就扩散开来,纸也随之变红,一条黑色苍龙威风凛凛的显现于纸上,欧阳诚瞧了瞧,又翻过另一面,只见八个角分别画着逆八卦的卦象,楷体的“死”字标在正中心。
“想必这就是死令。”
“死令!那么生令呢?”
“生令正面仍是龙堂的标志黑色苍龙,反面八个角则标上顺八卦的卦象,中心书一个‘生’字,你怎么惊扰了龙堂?”
“恩……这事先放下吧,师傅,您是否知道世界之钻?”
“世界之钻!”
“师傅,您知道吗?”
“此物为师如何不知。”
“那您就快给我讲讲吧。”
“你是不是和它惹上了什么关系?”
“不是,我兄弟的死可能与世界之钻有关系,师傅,您就讲讲吧。”
“不行,为师无可奉告。”
“为什么?”
“不为什么?”孤灯大师脸上已有些怒色:“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为师也无能为力。”
“师傅。”欧阳诚双膝扑通一声沾地,跪倒在孤灯大师面前,说:“我身上可有十几条人命啊。”
“走吧。”孤灯大师拂袖转过身去。
欧阳诚见孤灯大师实在不愿帮忙,无奈,只好缓缓直起身子,艰难的迈着步子走出禅房。
欧阳诚在门外徘徊,满腹的惆怅爬上他的心头,他知道他不能放弃,因为他大哥和那十几条枉死的性命都等着他回去讨回公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偶然间欧阳诚想到这一条警语,内心猛然被振奋,似乎在迷茫中找寻到一个可以坚定的目标,他再次就跪在孤灯大师已掩上的房门前。
朝日在淡墨色云朵的遮掩下,腼腆的露出淡淡的身影,清雾仍在此浮动着自己柔顺的肢体,它已恋上了这方静土,整个禅院在它的包裹下变的虚无缥缈。松林间弥漫着浓浓的泥土味,一只松鼠小心翼翼的爬出洞穴,轻健敏捷的跳上枝头,东躲西藏了一会儿,便在几棵粗大的松树之间摘走一颗松果。小童过来取柴火,趁机偷偷的望了望欧阳诚,他依就在门前跪着,脊背已有些弯曲,整个人几乎快成为木雕,淡淡的水气沾在他的衣服上,显得比较鲜艳,双眼布满血丝,却仍强打着精神睁着。
“跪了一夜吧,快进来。”孤灯大师好像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欧阳诚茫然之中被惊醒,连忙站起却又突然跌倒,因为一夜跪地使他的双腿完全麻木,他只好扶着门板摇摇晃晃的走进去。
“坐吧。”
“是。”
“无需包火纸,勿阻水长流,该知道的谁也瞒不了,不应该知道的有缘终究会知道。”
“师傅,您就把有关世界之钻的事告诉我吧。”
“好,好,不过说起这世界之钻,还要从你父亲说起。”
“我父亲?”
“对。”
“不是……师傅……您?”
“很惊讶吧,你虽由我抚养,但我并非你亲生之父。”
“什么!”欧阳诚如受当头一击,“那……那那——”
“你一定很吃惊吧。”
“没错,这怎么可能呢?”
“听我细细道来你就明白了,不过事情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急促的脚步在碎石积起的路面上踩得咯吱作响,接着又传来一个女人轻盈的脚步声,这对男女飞奔而过,将玩弄小花的蝴蝶远远的抛在脑后。突然,一个黑影飕的落下,拦在路前,这对男女连忙站住脚,惊慌的望着他。男人环顾一下四周,发现有数十个忍者将他们团团围住,男人顿时有些失措,只好抽出长刀,靠在女人身边防御着。女人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婴儿,她脸色苍白,乞怜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忍者。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婴儿似乎觉得母亲抱的太紧,有点难受,便发出娇嫩的啼哭声,这声音刹时间打破了这片山谷的幽静。
“欧阳长鸿,快把你身上的钻石交出来,否则让你全家葬身于此。”忍者中的领头人站出来大声叫嚣。
“就凭你们几个还吓不倒我。”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上!”
忍者们抽出武士刀,冷凝的刀光闪现于欧阳长鸿的脸上。欧阳长鸿决定破釜沉舟,举刀摆出架势,两个忍者快步闪了过来,欧阳长鸿斜侧出一刀就砍翻一个,那忍者倒地之后仍睁着双眼,恍惚中看见银亮的刀身一次次在对手身上划过,而自己的同伴也如谷个子般倒下,接着首领冲了过来高跳而起,只一刀就砍掉了欧阳长鸿的头颅,热血顿时如喷发的泉水,疯涌而出。
女人见男人如此,吓得不住的尖叫,乱跑一通;两个忍者窜到她身后猛砍一刀,那溅起的血宛如一条抛洒出去的玫瑰色长练,随之她的身体也倒在一边。
“给我搜。”剩下的忍者四处散开找钻石。
“首领,我找到了。”一个忍者在欧阳长鸿身上摸出了钻石。
“做的好,撤。”
“首领,这女人旁边有个小孩怎么办?”
“笨蛋,杀。”
几个忍者举刀刺向婴儿。
“当!”一个黑影急速闪过。
几个忍者的刀被挡了回来,手震的发麻。定睛一看,几个人的刀都被砍了个缺口,再低头一瞧,婴儿竟不翼而飞……
“惟恐那婴儿惨遭毒手,我于心不忍就把他救走了,那个婴儿也就是现在的你,事情的始末便是如此。”孤灯大师默默说道。
“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这个,为师不知。”
“师傅,那我父我母后来怎么样呢?“欧阳诚已听的泪流满面,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善哉,愿他们在西方极乐之地能享受安宁。”
“不……”欧阳诚仰天吼道,又泣不成声。
“这是你父亲的遗书,他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可能提前就把它写好,我是在他鞋子里发现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暗藏于衣中。”说罢,孤灯大师从佛衣内取出遗书。“你的生辰是癸未年壬辰月辛丑日,还有你姓名的取因,信中也有提到。”
“师——傅”
“我想世界之钻应该就是当年几个忍者从你父亲手里抢走的那颗钻石。”
“龙堂已将世界之钻抢走,他们究竟有何目的呢?”
“称霸C市,欲图天下。”
“就一颗小小的石头怎么可能?”
“你可别轻视了它,据我所知,它是开启一件神兵的钥匙。”
“什么神兵?”
“这个为师就不知了,不过,传闻那件神兵是威力非凡,无坚不摧,它身上依附了王者的霸气,持有者足以号令天下。”
欧阳诚有些惊讶:“这么厉害?”
“或许是吧。”
“师傅,那现在该怎么办?”
“路在脚下,自己去走,要 知道人一生不是你遇到了什么事,而是你怎么处理这些事,一时的错误可能导致一辈子的伤痕;控制好自己的态度,不然你就会被它们控制!”
“师傅教训的是,我准备明天下山,去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
“恩,阿诚,你还记得那三‘不愧’吗?”
“记得。”
“说来听听。”
“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
“再给我大声说一遍。”
“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
“好了,下山去吧,切记,多加小心,龙堂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是。”
“什么时候想这里,就什么时候回来吧。”
“恩。”说到这里,欧阳诚的眼睛再次模糊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欧阳诚便收拾好行李匆匆下山去了。折腾了几天功夫,欧阳诚回到了C市,这一路的奔波已经让他疲惫不堪。欧阳诚先回到家里,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就舒舒服服的大睡起来。
第二天太阳高挂的时候,欧阳诚总算在暖和的被窝里睁开了蓬松的睡眼。起床后,欧阳诚简单的整理一下东西,就到小摊前买两个馒头直奔警察局,等到警察局门口时,两个馒头刚好吃完。欧阳诚发现警察局门外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他刚要进去,却一个大兵拦在外面。
“干什么的。”一个大兵过来抓住欧阳诚的肩膀叫道。
“放手。”欧阳诚挣脱他们。“我是这里的警长,怎么不让我进!”
“警长?你的证件呢?”
“凭什么给你看。”
“不好意思,上头有命,没有证件,我们凭什么让你进去!”
“在这,给我看清楚点!”欧阳诚没好气的递给他们。
“原来你就是欧阳诚,好啊,查了半天,自己到送上门儿来了,兄弟们,给我抓了!”几个大兵蜂拥而上。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欧阳诚与大兵们扭作一块。
“哼!你杀了人还敢跑回来,快!给我绑起来。”
“放开我!你们胡说八道,凭什么抓我!”
突然间闪过来一个人,他一脚掀翻了欧阳诚旁边的大兵,又复一拳,他后面的大兵也被打倒。
“他妈的!找死。”其他的大兵立即抽出枪来。
那人跳起来再次大脚踢过,接着欧阳诚和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大兵身上,疼得他们叫苦连天,等他们爬起来时,两人早就影了。一路上两人狂奔不止,欧阳诚偶然间转头看了下救命恩人一眼,没想到此人竟是结义的好兄弟上官月。东出西进,二人躲到一间破屋子里,稍稍休息之后,欧阳诚急忙问:“兄弟,我这几天不在,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月靠在一边说:“事到没发生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有件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却发生了。”
“什么事?”
“你,把你的上司,还有个得力的助手,给杀了。”
“什么,我没有杀人,我还是昨天从玉萧峰回来!”欧阳诚急了。“你刚才说我的上司,我的哪个上司?”
“当然是你的局长。”
“局长被害了。”欧阳诚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官月点点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没有杀人。”欧阳诚紧紧抓住上官月的双肩:“你要相信我,我根本就没有杀人!”
上官月将欧阳诚的手放下,说:“我要是不相信你,还会来救你吗?”
“可是,那几个大兵为什么说我杀了人?”
“为什么!因为报纸上说,C市侦探黄奇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封信,信上说你要杀C市局长,而且信后的落款也标着你的大名,可谓证据确凿。”
“诬陷!这是明摆着诬陷!”
“行了,你先在这片儿躲几天,等风头过了,我们一起去查个明白,别忘了大哥的仇还没报。”
“明白。”
“我现在要出去一下,你暂时别乱走,莫迁很快就会回来。”
上官月说完便转身出去,只剩欧阳诚一个人站在屋内,茫然、委屈、无奈……几种心情交织在一起,他的心里杂乱极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无缘无故挂起杀人犯的罪名;内心的悲愤一时间冲破了他心中的压抑,也促使他拿起椅子,敲打周围任何看不顺眼的东西,进行自我疯狂的发泄。几分钟后,欧阳诚累倒在一角,两眼死死的盯着一处看,精神几乎接近崩溃,虽然屋外温馨的阳光正轻轻的抚摸着大地,但他却觉得内心充满了厌烦,那种感觉就好比一个已酣睡入梦的人突然间被自己所熟悉的声音惊醒。
憧憬、回忆、遐想在欧阳诚脑中翱翔,思潮中的景象不断变换,他呆坐了些时间,终于从虚幻回到现实,眼神找到了意念,能注意到小屋内狼籍的地面。欧阳诚缓缓的站起来,他认为自己不能这样受冤枉,于是乎决定去找一个“特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