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浓墨般的云在苍穹铺了厚厚的一层,使得月无法露出柔和的光芒。风起了,不住的吹,连树向它“俯首称臣”也不肯停下;雨下了,轻轻的摔在结实的泥土上,摔碎了,溅起几颗晶莹透亮的明珠。雷,你是混沌中沉劲的战鼓,只一声,惊醒了天地间所有的生灵;电,你是宇宙中犀利的长剑,刹那间,在风雨徘徊时飞速闪过,那一道银亮的光痕,将黑暗的夜空一分为二。监狱里的灯光还是那样黄晕,老鼠放肆的在楼道间窜上跳下,吱吱唔唔的哼着“小调”,仿佛是上层人士的舞会。
楼道里出现了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监狱的管事竟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此人脚步轻盈而刚健有力,如果老鼠再把嗓门提高点,他走动的声音完全可以盖过。牢房里的囚犯正梦着“周公”,白衣人缓缓地在他们面前走过,最后在一间牢房前停下了,他要找的人就在眼前,他要找的人就是刘长平,可是,灯光下又映出一个黑影。白衣人有所察觉,却仍站在那里,他面无血色,紧锁浓眉,凝视着远处在灯光旁乱舞的淡黄色飞蛾。
“阁下有何见教?”白衣人说道。
“这话我应该反问你,深夜造访,恐怕不是探监吧。”
“不错,我本来就没有兴趣探监。”
“那你来干什么?”
“杀人!”
白衣人慢慢的将身子转过来,刹时,一道闪电劈过,冷银的光亮从刘树生鹰一般的眼睛上一掠而过,他死死的盯住白衣人,显得格外冷静。
“你想杀谁?你有什么本事来杀呢?”
“当然是杀人的本事,哦,我忘了,监狱里还有位高手呢,监狱里人数众多,可就你一人发现我,想必阁下的功夫一定了得!”
“彼此彼此,你小心入此却还是被我发现,看来你的功夫应当让我试上一试。”
“难道阁下想切磋一下吗?”
“对。”
白衣人面不改色,一股杀气直逼刘树生,莫名的恐惧将他禁锢在原地一动不动。刘树生知道这个不速之客肯定来头不小,人未交锋,心已怯战,这是每个剑客刀手对决时的一大忌,可刘树生并未感到胆怯,长刀仍在咝咝声中抽出了鞘,那银亮的刀影在白衣人眼前缓缓浮过。然而,白衣人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容,修长乌黑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只眼睛,在这死一样寂静的监狱里显得格外诡异与阴森。刘树生感到后背有一股寒气透过,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等待着对手出招,可是白衣人仍在原地平和的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风肆虐的怒吼,并顺着牢房铁窗的缝隙悄悄的溜了进来,撩起白衣人的长发,同时也把灯拽的晃来晃去,地上的影子也伴着这独特的旋律拉长或缩短,刘树生怒视白衣人,那些不知死活的老鼠依旧在此游荡。突然,一道闪电掠过,顿时,银亮的电光从白衣人眼前一闪即逝,刘树生看到了这个机会,长刀一挥,想上去进攻,可脚跟刚轻轻挪动一下,眼前便为一片漆黑,就好比无故被别人在眼睛上盖了块黑布,而眼皮竟在此时双双合上,出于本能他快速竖起刀来防御,等他睁开眼时,白衣人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刘树生看了一下,面前仍是监狱里的那条楼道,空空的,不由得让他产生了疑惑,但耳后一丝轻微的沙沙声引起了他的注意,猛地转过身,白衣人正缓缓的向他走来,刘树生惊愕万分,一滴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这样强劲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斜出一刀砍向白衣人。
“啊。”刀还未落下,脚底传来的一阵麻木却让刘树生僵在那里,顿时,一股浓烈的酸腥味从喉部涌出。
“啊。”刘树生又惨叫一声,忍不住体内的疼痛,哇的吐了口殷红的鲜血,白衣人发出一声冷笑,他在刘树生眼中,仿佛是一个勾魂的恶鬼。刘树生怨恨的望着白衣人,渐渐的感到呼吸十分困难,眼皮也越来越重,之后脑子便是一片空白,身体再也无法站立于此,哗的倒下了,随之头颅“嘭”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颈部那条长而深的血痕在这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带有体温的鲜血立即四处蔓延开来。刘树生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拿长刀的手仍在微微的抽搐着……
白衣人再次来到刘长平的囚室面前,只见室内的刘长平紧张的双眼不住地睁大缩小,汗珠一滴接一滴的滚过面颊,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两手抓住手铐紧握成拳头,身体不住的发抖,想必刚才的一幕着实让他清醒不少。然而其他的囚犯仍在酣睡,丝毫不知危险已经降临到他们的身上。
一道霹雳闪过,白衣人冷酷的脸被照亮。
“长平先生,你知道了你本不该知道的事!”
“啊……”
早晨,太阳透过薄薄的清雾,照得人温暖而舒适,那布店的老板,烧饼摊前的大爷,路口修鞋的工匠,几个围成一堆正在对弈的玩伴,街道上陌生、熟识的你我,脸上都挂着一丝会心的微笑;可是欧阳诚怎么也笑不起来,他现在在警察局办公室正和曹局长争论他大哥刘长平的事。
曹局长对此事作敷衍的态度,龙堂终归是不好得罪的,他看了欧阳诚一眼,欧阳诚则拉下脸来死死的盯着他,希望事情能有所转机。
“欧阳啊,你是个明白人,你也知道龙堂不是好惹的,而你大哥又是龙堂的人‘送’来的,所以只好委屈他几天啦。”局长悠闲自若的说着,并且抽起雪茄,吐出一个朦胧的烟圈,但他也没忘记递给欧阳诚一支。
欧阳诚接过雪茄就立即点着,猛吸一口,吐出一道长长的淡蓝色烟气,又说:“局长,我大哥是中了龙堂的人设下的圈套,如果不赶快把他放出来,恐怕事情有变啊!”
“什么圈套,有什么变。”局长神气的回复。
“可是局长,我大哥是冤枉的。”
“没什么冤枉不冤枉的。”
“可是,局长——”
“欧阳诚!我往日如此器重你,你今天怎么就不能开开窍呢?”
“可是——”
“别再说什么可是。”
“报告。”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大门。
“进来。”局长不耐烦的叫着,警卫小队长仇伍慌慌张张的闯进来。
“局长,监狱出事了,所有囚犯——全部毙命!刘狱长也死了。”
“什么!”欧阳诚连忙扔掉雪茄,箭步冲了出去,局长拿好帽子叫上仇伍也跟着出去了。一队士兵早把监狱内外围个水泄不通,欧阳诚左右看了下就走进囚室,室内每个房间里都有几具尸体。在楼道,刘树生尸体横躺在地上,两只眼睛仍睁得大大的,血在他周围泛滥一段距离就凝固于此,那满地的殷红如娇艳似火的玫瑰,在这积有灰尘的地面上,让人看了格外惊心。
欧阳诚在刘树生尸体旁默哀了三分钟,拂闭了他的双眼,随着士兵将尸体抬走的脚步声响起,欧阳诚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周海成的尸体出现在他的眼前,可是欧阳诚连看都不看;渐渐的,他的目光往刘长平的房间扫去,发现里面并无多少血迹,可公孙狄颈上一道长长的血痕却让欧阳成泣不成声,顷刻间两腿软了下来,跪倒在公孙狄尸体旁嚎啕。阳光透过铁窗射进这满是死人的屋子,白灰色的墙壁上顿时浮现铁栏杆的阴影,几道光柱之间可以清晰的看见灰尘飘荡的踪迹,一群人呆立于此,仇伍连忙过来将欧阳诚扶起。
“仇伍,扶欧阳警长下去休息吧,这几天就叫他别来上班了,在家好好料理他大哥的丧事吧。”
“是。”
“其余的人,将尸体给我小心的抬到验尸房,监狱里暂时先控制起来,要仔仔细细的查找线索,连个老鼠洞都不许放过,没有我的命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踏入监狱半步!”曹局长说道。
这时,士兵们才懒洋洋的动起来,他们对死人似乎是司空见惯了。
七天后的一个早晨,天灰蒙蒙的,街上冷清极了,只有一个清洁工正打扫着散落的残叶;风微微吹起,撩动了欧阳诚的头发,此时他的内心十分茫然,遥望阴沉沉的天空,总觉得它好像要塌下来似的。在警察局里参加完刘树生的丧礼后,欧阳诚又要去公墓参加刘长平的丧礼,一个是义结金兰的好兄弟,本该同年同月同日死;一个是并肩作战的好搭档,应该共度生死患难时,然而他们就像冰消蜡熔,无声之中悄悄然逝去。
欧阳诚来到了公墓,此时那地方已经站了不少人;看着刘长平的遗像,欧阳诚早已干枯的泪水又情不自禁的复而流出,刚开始他只是默默的流泪,随后便是细声的呜咽,当他回想起往日与刘长平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时,欧阳诚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两腿软了下来,跪倒在墓前大声嚎啕。俄而,他猛得握紧双拳,仰面向天怒吼一声:“此仇不报,我欧阳诚誓不为人!”
怒吼声顿时似化作几百只苍鹰,向四面八方掠去。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欧阳诚,树梢上的几只昏鸦也惊的四下乱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