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别致的小茶屋内,有着如同黎明前夕般的寂静。屋内有不少精巧的小摆设,还有古玩、古卷等。三把椅子围绕着一个茶几而置,檀木做的茶几上放着三杯热茶,静静的飘摇着透明的雾气。伊云佐龙木平和的坐在茶几前,身上穿着白黑相配的和服,眉如舒展开的云朵,鼻下的胡须剃的格外干净;虽然他是安定而坐,心如止水,但眼中却透射出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异光。
嘎吱,门把手灵活的的转动,这一声响便是向伊云佐龙市报告的客已到。
“伊云君,早。”同样是一个穿和服的男人对伊云佐龙木打招呼,不同的是他腰上别了把做工精致的武士刀,他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男人,想必是与伊云初次见面,显得有些 意。
伊云说:“一山,不用客气,坐。”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矮胖男人,问:“这位是?”
这个叫一山的男人,原名是一山池田,伊云佐龙木手下刺杀队教官,他说:“伊云君,这就是我向你介绍的大日本帝国最好的朋友,也是C市军工、丝绸、烟卷等各项行业中,最出色的企业家——方宏志先生!”
伊云连忙站起,笑着说:“久闻大名,如雷惯耳,请坐,请坐。”
“岂敢,岂敢,只是一山先生和伊云先生的抬爱罢了。”方宏志也笑着说,等一山池田坐下后,他才坐下。
三人互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
“来,品品这茶吧,这茶来得可不容易啊。” 伊云端起茶杯向两人示意一下。
“好,好,喝。”方宏志也向一山池田抬抬茶杯。
伊云说:“方宏先生,此次邀你前来,有事相商啊。”
“伊云君,有什么事说来听听?”一山问。
“这个……”伊云故作难色。
一山说:“伊云君,方宏先生是我的朋友,他当然也是您的朋友,他在C市的名气数一数二,伊云君,你就不要客气,有话直说吧,啊?”
方宏志笑着说:“是啊,伊云君,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客气吗?”
“好,那我就直说了。”伊云说:“此次我踏上中国的土地,学到了一些在日本学不到的东西,比如说,计谋。我铲除了C市第一大帮——龙堂,杀了龙堂堂主孤魂羽,又得到一件神兵,青罡剑;现在,大日本帝国圣战在即,如何将C市完全掌控才是关键。”
“对,如果C市为我们所控制,事情就都好办了。”一山池田边倒茶,边不慌不忙的说着。
“可是,控制C市绝非易事。”方宏志端起茶来发表着自己的见解。“C市的市长可是个带刺的玩物。”
伊云说:“这便是我邀你来的原因,方宏先生,你有胆识,有气魄,做事有谋略,最重要的还是你忠于我们大日本帝国,是我们的朋友。”
“哈哈哈,这多亏大日本帝国的抬爱。”方宏志说。
“所以,你效忠大日本帝国的时候到了!”铿,一山说道,并很用力的放下茶杯。
方宏志一怔,问:“什么?”
伊云看了看方宏志,问道:“难道你不愿意。”
“不不不。”方宏志连忙摆摆手:“我只是不明白伊云君的深意。”
伊云说:“呵呵,我也没什么深意,既然方宏先生说市长是个带刺的玩物,那么,就除掉他吧。
“除掉他?”方宏志又一怔,问。
“除掉他!他对我们没有任何价值,只会妨碍我们精妙的计划!”一山在旁边狠狠地说。
方宏志说:“我看没必要吧,昔日龙堂堂主在的时候,那个市长高强,不也是对他恭恭敬敬的吗?我们为何不收之利用呢?”
“无用人,又怎能利用呢?有用人,又为何不用呢?” 伊云看着方宏志说着,故意把语调拖得很怪。
“嗯……”
“方宏先生,我就直说了吧,你马上就要高升了,等把高强除掉,你就是C市的市长。”一山缓缓地说完。
“啊!”方宏志惊讶的连忙站起,手中握着地茶杯不住地颤抖,一两滴机灵的茶水趁机跳了出来,他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伊云。
“方宏先生,你不要太过激动。”伊云说。
“呵呵。”方宏志憨厚的笑着:“伊云先生,这,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太好的。”一山抢着回答。
“可是高强并不好除啊。”方宏志这时才慢慢坐下说。
“你不必担心,我想你应该会答应我的要求。”
“是,那是自然。”方宏志点着头说。
“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一山君可是大日本帝国武术界中的高手。”伊云端起茶一饮而尽。
方宏志无语,他内心想道:“这颗烫手的山芋,日本人竟丢给了他。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太阳照常升起,阳光照得人很舒服,照得让几只流浪猫也懒懒的蠕动着身子。欧阳诚和苍风在一个挺干净的早点摊大口大口的嚼着馒头,抖动着筷子往嘴里直送稀粥。
“吃饱了吗?”苍风放下筷子问。
欧阳诚将最后几粒米送进嘴里才说:“行了,饱了!”说完,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长舒一口气。
“你快饿疯了吧。”苍风打趣的说。
“卖报,卖报,特大新闻,C市市长高强昨晚遇刺,死因暂不明确;卖报,卖报……”一个报童高声喊道。
“怎么了?”欧阳诚也站起来问道,但苍风并未理会,直接去喊那个报童:“小孩,过来。”报童闻声赶紧跑来。
“大爷,买报吗?特大新闻,上海市市长高强遇刺,买一份吧。”报童说道,挪了挪手中的报纸。
“好,买一份。”苍风摸出钱来递给报童。
报童露出一个笑脸喊道:“谢谢大爷。”
“唉!等等。”报童刚欲离开,可听见苍风的叫喊后,报童又立即转过身去。
“大爷,还要吗?”报童问。
苍风说:“不,不要了,你能说说C市这几天的情况吗?”
报童挠挠头说:“嗯,这个……,C市这几天情况很乱,不好说。”
苍风又摸出两个钱在报童眼前晃了晃。
“好吧。”报童很干脆的答应。
苍风问:“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人进入C 市吗?”
“两位大爷,你们大概是外地人吧,这几天C 市来了不少日本兵,霸道得很呢!”
“C市不是有第一大帮派龙堂吗?” 欧阳诚问道。
“嗨,早垮了,堂主外出被车撞死了,现在好像是个日本人接任堂主,势力比以前更大了。”报童说。
“外出被车撞死……”苍风十分疑惑。
“市长遇刺,死因怎么不明确呢?” 欧阳诚指指报纸上的头条新闻说。
报童把头朝向欧阳诚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下星期要推选新市长。”
欧阳诚问:“难道上海警察局不展开调查吗?”
“别提了,自从C市警察局警长欧阳诚叛变,灭了警察局满门后,自己也因为拒捕被打死,现在的警察局只剩下一堆混饭吃的人。”
苍风问:“新市长的候选人又是谁?”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个大老板。”
“哦,我知道了,你来,我给你更多的钱。”苍风说完,便起身离开座位。
“谢谢大爷。”报童跟着苍风走了,欧阳诚却不明白苍风什么意思,只好付了饭钱随他们离开。
苍风左出右进,把两人引进了一条深邃的小巷。小巷格外清幽,深深呼吸起这里的空气,还带有淡淡的泥土味,巷内几户人家的大门都关着,门上还贴着老旧的门神相,各家的墙脚下长满了不少脆绿的青苔。一只干瘦的鸡在此踱来踱去,用它如枯树枝般的爪子抓地地面嘶啦作响。苍风两眼直直的看着报童,报童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傻笑着,昂起头看着苍风,他认为今天是时来运转,碰上了命中的贵人,又能添上一笔不菲的收入。
突然,一道银光在报童眼前闪过,站在一旁的欧阳诚张大嘴巴,望着报童咚的倒在地上,报童的嘴角仍挂着浅浅的笑容,脖子上却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苍风,你怎么——” 欧阳诚有些气极。
苍风擦了擦剑上的血说:“我没办法,他不能留下,否则就会暴露我们的行踪,我们在C市已经‘死了’,绝不能让人知道我们还活着。”
欧阳诚长长地叹口气,看看地上逐渐冰凉的尸体,又转过头问苍风:“我们下步该怎么做?”
“回龙堂的英雄谷吧。”
欧阳诚问:“英雄谷?哪是什么地方?”
“不要问了,你去了就知道。”苍风说完,扭头就走。
风起了,柔柔的,仿佛是一双温暖的手贴在冰冷的脸上,觅食无果的鸡直起身子扇了扇翅膀,瞪圆它的小眼睛望着不远处的报童尸体,小巷仍是如此清悠,但现在因为报童的死而蒙上一股神秘的色彩。
时正中午,人们都疲惫了,大多数人拖着如铅重的双腿回到家里,预备大吃一顿。可是,欧阳诚和苍风此时正在路上颠簸,坐在沉闷的汽车里,就着白水,往嘴里塞无味的馒头。
“苍风,到了吗?这鬼天气,我实在是受不了。” 欧阳诚边扭开衣领的扣子边说。
苍风说:“不要急,英雄谷原是龙堂的英雄之地,以前在龙堂办事的元老,退位之后就会来到这地方颐养天年,所在之处自然隐秘。”
欧阳诚问:“现在英雄谷还有多少元老呢?”
“只剩姜老一个了。”苍风说完,内心蛮无奈的。
“哦,江老,那其他人呢?”
苍风叹息着说:“不是驾鹤西去,就是遭人毒手。”
“难道加入龙堂的人到最后所得的结果都是这样?”欧阳诚没想到在C 市叱咤风云的龙堂,为其效力的人竟只得到如此下场,他又庆幸:“幸好当日是为了复仇而进入龙堂,如果真要替龙堂出生入死的话,自己的命还不知道姓谁呢。”
苍风见欧阳诚愣在那儿,说:“不要瞎想,在龙堂做事,虽说卖的是命,但换来的却是无上的地位和权势。”
“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要是不去追求它们,你的堂主估计也不会死了。”欧阳诚说着,故意将“了”字念得很高,拖得很长。
“咳!”苍风清了清嗓子,说:“把嘴闭上吧,天气热,话越多心越燥。”
“是。”欧阳诚无趣的回答。
汽车依就向前行驶着,微风徐徐,让人感到格外清爽。车窗外的景色过的很快,有几片似乎是重复的,这到引起了欧阳诚的注意,他转过头,双眼瞪得老大,心中默默的记忆窗外的景色。
“别在那费工夫,我们马上就到。”苍风突然向欧阳诚喊句话,他似乎看出了欧阳诚的举动。
“啊?”欧阳诚回过神,转过脸又看了看苍风。
“你可知道,英雄谷创立已有些年月了,若要没有龙堂首要人物的带领是无法进去的,此处虽说绿树成阴,百草丰茂,但却杀机四伏,为了阻止外人闯入,姜老早在多年前就布下了巧妙的机关。”
“如果跑错地方,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对吗?”欧阳诚问。
“恩。”苍风说:“我们到了。”
欧阳诚打开车门连忙窜下车来,车外的空气顿时让他凉爽不少,然而欧阳诚瞧了瞧左右的景色,又向苍风提问题:“苍风,这就是你说的英雄谷?”
苍风回答说:“是的,由外观内,确实没有什么,如果你进去走一走,里面的情况自然会明白。”
风收起了它抚慰的双手,树的枝条随之憩静不动,苍风和欧阳诚拨开层层的枝叶,从一个树枝生长得比较浓密的地方钻进去;随后,展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片更为茂盛的树林,其间零星的分布着一些怪石,四周偶尔响起一丝轻微的沙沙声,却听不见任何清脆的鸟叫声。当一个怪石被欧阳诚第二次看到时,苍风告诉他,英雄谷到了。
一排小树连立排列整齐,似忠实的卫士保护此地的安宁,苍风走到树旁,大声喊了一句:“姜老,龙堂苍风来此,请快开门。”
“门?这排树会是门吗?” 欧阳诚疑惑不解。
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苍风,怎么带外人来此?”
苍风说:“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朋友,堂主遇害,我势单力薄,无法替堂主报仇,只好请你出山了。”
“好,你们进来吧。”苍老的声音又传来。
欧阳诚伸嘴到苍风耳边,小声说:“那个江老究竟是何方神圣?”
“怎么啦?”苍风问。
欧阳诚说:“他人不知在何处,可是声音似乎就在近处传来。”
欧阳诚话音刚落,顿时一排小树哗的一声散开,苍风抬脚便走进去,并未理欧阳诚,欧阳诚愣了一会儿,看了看苍风只好也跟着进去。这里的确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流泉过石叮咚响,风飘花间身带香;”两旁绿树相依,高大茂盛,枝头奇鸟林立,莺莺成趣。小道碎石集成,古朴典雅;频频入内,有池居中,池水清澈无痕,只见水中之鱼呆滞不动,任意沉浮。
姜老双手叉于身后,神情怡然自得,望着水中的鱼儿,脸上带有浅浅的笑容。苍风,欧阳诚三步一跨的向前走着,最后站在水池旁,水池左右各放一尊高大的石像——狂龙啸天。其龙须作飘扬状,龙嘴朝天而张,在日光下露出锋利的尖牙,龙身绕柱蜿蜒爬去,龙爪张开,遒劲而有力,仿佛能粉碎世间任何物种;整条龙是威风粼粼,掩藏了一股霸气和威严,使人望而生畏。
欧阳诚看着两尊龙像,总觉得有某种东西将他震慑,而且龙传神的眼睛,无论他站在哪个角度看,都会死死的盯着他。
“这位仁兄,看够没有?”姜老问欧阳诚。
“哦,姜老。”欧阳诚向姜老打了个招呼。
姜老问:“看出什么奥妙没有?”
“在下眼浊,看不出什么。”
苍风见欧阳诚如此,便说:“欧阳诚,你要是能看出这两尊龙像的精妙之处,我的位子可以让你来坐啦!好好瞧瞧,这可是姜老的得意之作,安在此处,只要有什么特殊情况,两条龙就会发出龙吼,震悍闯入者。”
“哦。”
“苍风,此次前来,定有要事找我商量吧?”姜老问。
“对,此次前来,苍风就是想请您出山相助的。”苍风说的不免有些激动,欧阳诚见苍风言词诚恳,便也求求姜老,说:“老先生,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们了,那些人手段毒辣,杀人不留痕迹,连C市市长也死的不明不白。”
“你不是也让警察局局长死的不明不白吗?” 姜老突然间说出这句狠话,正好刺住欧阳诚的痛处。
“这……这……”欧阳诚一时间无以应对。
苍风见欧阳诚骑虎难下,就想为他解围,说:“这都是昔日堂主的杰作,与欧阳诚没什么关系,到是姜老究竟给不给个痛快话?”
姜老一怔,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如果姜老不愿出山帮我们,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欧阳诚说。
苍风说:“姜老,您就出山吧!龙堂现在已被日本人占据,如果不夺回来,龙堂多年创下的积业就毁于他人之手。”
姜老转过脸说:“毁又怎样,不毁又怎样,龙堂在C 市已名存实亡,纵然我出山相救,也是无力回天。”
“救总比不救的好,起码我们还有希望。”欧阳诚一急,说。
“希望?”姜老冷笑一声。
“姜老,我问您一句话,您还是龙堂的人吗?”苍风问。
“虽说龙堂被日本人所占,功业俱丧,但我生是龙堂的人,死是龙堂的鬼。”苍风见姜老说得很恳切,又问道:“那您还知道龙堂的堂规吗?”
姜老很干脆的回答说:“当然。”
“若龙堂日后有恶人闯夺,拼死相护,堂仍有失,罪不在尔等,若日后不思复仇者,其罪当诛;姜老,既然您表示知道龙堂堂规,那么,我刚才所说的是哪一条啊?”
“刚才你所说的是龙堂堂规第二十七条。”
“那你所犯又是哪条?”苍风厉声喝道。
“我……哈哈哈……龙堂的苍风,的确聪慧不凡,哈哈哈……”
“姜老过奖。”
姜老轻抚自己的山羊须,说:“我并非不帮你,只是我不愿再踏进那满是恩怨,满是血腥的江湖,我只想退出,只想得到一个安静的居所。”
苍风轻声对姜老说:“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该怎么退出?”
苍风说完,姜老良久不言,背对着二人站着,他在思索,他究竟要不要再去经历那血雨腥风呢?
“好,我就和你们走一趟。”姜老说完这句话,如同一个人举起一块笨重的石头,猛得扔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