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送爽,太阳仍烤炽着大地,山的西北方有棵老刺槐,枯槁的枝干处有只鸟儿欢跃地蹦着,偶尔间断的发出清脆的啼叫声。苍风将右手撑在地上,左手不停地抚摸自己的额头,他渐渐清醒,脑中的第一感觉就是看看神剑在不在。苍风扭过头,环顾一下,发现神剑乖乖的躺于地上,其中剑柄上一条赤龙的眼睛正对着几步之外的金又龙,看来他已昏死过去。
啪,苍风在金又龙脸上扇了一下,说:“醒醒,醒醒”。金又龙艰难的挣扎起来,心中十分茫然,看到苍风在旁边,便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石室都被毁了,不过,我们还活着,幸好有一股气浪将我们推出来。”
“还活着……还活着……神剑呢?神剑有没有拿出来?”
“这个还用得着你操心吗?”苍风举起神剑在金又龙眼前晃了晃,亮黄色的太阳光射在剑身上,剑粼粼闪耀。
“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东西?”苍风低头一看,手里竟多了个木牌,猛忆起,才知道是自己随手抓到的。苍风说:“这东西是石室坍塌时,无意间飞出来的。”
“上面有字。”金又龙指着说道。
苍风读出:“常山真定人士,蜀顺平侯……算了,后面的看不清了,回去再说吧。”
“走吧”。
“回哪去?回龙堂?继续为你的堂主卖命?”金又龙接连问道。
“我得先回去把事情弄明白。”
“好吧,我和你同去,要是事情如我所说,你会不会杀了孤魂羽?”
苍风陷入沉思,良久才说:“或许会吧。”
“或许?难道就不能说肯定?”
“如果事情真是你所说的那样,那么堂主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仇人。”
苍风说完抬脚就走,金又龙也不好再说什么,惟有悻悻的跟着走,他的思想一刻也没停留,琢磨着苍风究竟会不会杀孤魂羽,怎样才能杀孤魂羽,杀孤魂羽到底能不能成功……
走了半会儿功夫,一辆样式挺不错的小汽车开到了苍风、金又龙面前,司机招招手,莞尔而笑,示意他们上来。金又龙求之不得,他知道这是龙堂的车,就一个箭步走过去拉开车门,身子往前一躬就窜进车里,苍风脱下自己的白长袍把神剑包裹起来,然后才上车。颠簸了几段路后,汽车缓缓使进C市,闻着城市特有的空气,金又龙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但这些只是过眼云烟,很快就消失了。
金又龙问:“苍风,我们先去哪?”
“我们还能去哪,回龙堂。”苍风面无神色的回答金又龙。
“苍风师兄,堂主急召你回去,还托我问你任务完成没有。”司机在驾驶座问话。
“任务完成妥当,堂主在龙堂吗?”
“一直在等你。”
“现在就去见他。”
“苍风!你怎么还想着去见他?”
司机听见此话,说:“金兄弟,你对本堂师兄如此说话,未免太放肆了吧”。
“你——”金又龙有点恼怒司机。
“金又龙,稍安勿躁,先到龙堂再说。”苍风安慰金又龙道。
汽车吱的一声停下了,金又龙、苍风立即下车,左右一张望,觉得没什么不对劲的,便迈着大步走进龙堂。两人径直向龙堂大厅走去,大厅依旧是原来那番模样,有着死一样的寂静。几个烛台上蜡烛闪烁着昏黄的光,偶尔还能看到它流下一两滴晶莹的蜡泪。一丝凉风静悄悄的溜进大厅,金又龙站在那里,不免有几分寒意。
苍风则交叉着两手夹紧神剑,坦然自若的在龙堂大厅徘徊着,“难道他已经有足够的把握杀掉孤魂羽。”金又龙看着苍风想道。
“回来了,辛苦了。”
这本是很平和的说话声,倒把金又龙吓了一跳,若不是烛光下又多了一个黑影,他还以为没人。
“为堂主效力,苍风不觉辛苦。”苍风说。
孤魂羽走过来,烛光接连扑到他脸上,映照出他的面容。孤魂羽问:“任务完成没有?”
“已完成,神剑在此,请堂主过目。”苍风将剑递给孤魂羽。
孤魂羽右手缓缓的握住剑柄,左手猛得一掀蒙在剑上的白袍,刹时,大厅里又增添了几道冷银的光辉,孤魂羽看着剑那无坚不摧的锋芒,内心格外激动,赞叹道:“青罡神剑,果然名不虚传!”
“此剑名为青罡?”苍风问。
“对,‘青罡’二字书于剑身,当然是名副其实的青罡剑;苍风,你可用人为此剑开锋?”
“没有。”
“那好,我今天就找一个人来试试这把剑的威力。”
“找谁?”
“你!”孤魂羽说道,挥剑一指。
“什么?堂主,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做啊。”站在一旁干愣的金又龙见剑尖指向他,连忙辩解道,并装作一脸的无奈。
苍风也有点不明白,说:“堂主,这是为何?此次夺得青罡剑,金又龙虽没有功劳,但也有苦劳,况且他还告诉我一个秘密,堂主有没有兴趣知道?”
“哼,我倒有兴趣告诉你一个关于他的秘密。”孤魂羽神气的说。
苍风问:“什么秘密?”
“我告诉你,站在你面前的这位金又龙先生,是C市警察局警长——欧阳诚!”
“什么?”苍风大惊。
金又龙坦然自若,说:“堂主说话要有根据,在下斗胆问一句,堂主凭什么说我是欧阳诚?”
“凭什么,凭你在红石镇的松树林里向黄奇掷出的飞刀。”
孤魂羽一字一顿的说着,那话语仿佛是晴天时的霹雳,声声响于金又龙的耳畔,使他被惊得张口结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孤魂羽,以颤抖的声音说:“你怎么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前几时在龙堂试身手,你就引起了我的注意,你的功夫绝对高于其他三人的两倍。为此,我才把寻找青罡剑的任务交给你。”
“可是,你对我的信任毫无半点,并且还暗中派人跟着我。”
“你放心,我什么人都没派,我此次是亲自出马,等看到你与黄奇在松树林间一战时,我便肯定了你的身份,你易了容,但是你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没错。”苍风听到堂主所说,猛然间忆起一件在石室发生的事,说:“当日在石室,我已经发现你易容了,只是你提到上官月……”苍风虽口里有言,却硬是咽了回去。
“上官月?”金又龙闻言,说:“孤魂羽,你还记得他吗?”金又龙狠狠的说道。
“当然记得,他只不过是我随手捏死的跳蚤。”
“混蛋!你杀了我兄弟,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金又龙用手在颈部一掀,顿时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刘长平、上官月、莫迁,还有你的那个曹局长,四条人命,你是想让我赔偿你四片指甲,还是四根头发啊?哈哈哈……”孤魂羽露出狰狞的笑容,看着欧阳诚。
“你!”金又龙,不,现在应该是欧阳诚,他指着孤魂羽说:“你究竟是怎样害了他们?”
“年轻人,别生气,你的言语虽然冲撞了我,但我仍会大发慈悲,让你死个明白。首先,由于你的兄弟刘长平多事,不知从哪里探来的消息,知道我们有世界之钻,所以他就不能活;接下来,你的那个曹局长走漏了世界之钻的消息,所以他也不能留下!把他们解决之后,就顺水推舟,调换书信,栽赃嫁祸于你。没想到的是,事情才过了两天你就上了报纸,全C市的人都知道,你,欧阳诚,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怎么样?不错吧,哈哈哈……”
“你真卑鄙。”欧阳诚义愤填膺。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本来计划上官月会反叛你,会杀了你。”
“可你没想到,他不仅没杀我,反而帮助了我。”
“哈哈哈……” 孤魂羽又笑道:“你兄弟正因为如此,才节约了我许多追杀他的工夫,那段时间里,我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明白上官月一定是做了你这位‘太子丹’手下的樊於期。”
欧阳诚仰面长叹道:“可惜他白死了,自己的亲哥哥就在我的面前,却甘愿听从一个残暴的屠夫指挥,全不思为亲弟弟报仇;上官月!密谋落空,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什么?”站在一旁久不吱声的苍风终于开口了,欧阳诚的一番话大概让他想到了点什么。
孤魂羽面带杀气,说:“垂死之人,休再胡言乱语,你就给这把青罡剑开锋吧!”孤魂羽挥剑砍向欧阳诚。
“慢!”苍风大声喊着,这声音似乎有一种力量,将孤魂羽手里的青罡剑定在半空。
孤魂羽一怔,回过头,问:“苍风,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欧阳诚定了定神,用不屑的眼光看着孤魂羽,说:“是关于他弟弟的事,如果你想杀我灭口,可以啊,但你敢不敢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苍风呢?” 欧阳诚话语咄咄逼人,孤魂羽一时无以应对。
“堂主,我弟弟的事你能否告诉我?”苍风语气很诚恳,他以目望孤魂羽,期待着孤魂羽给出答案。
“好,我告诉你,你没有弟弟;你本是我龙堂首座杀手,没有亲人,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尘世间的感情与人性,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顺者活逆者杀,难道你忘了,地盘是要用敌人的血来画的,进入龙堂,获得怎样的地位就会失去怎样的人与物,难道你忘了吗?欧阳诚!”孤魂羽又挥剑指向他:“你信口雌黄,妖言惑众,受死吧!”说完,就运足内力,斩向欧阳诚。
当,一声镔铁相击之声,强大的剑气刹时在大厅内散开。青罡剑重重地砸到了地上,火星如雨珠般四下飞溅,随后又是一个叮当声,那是不远处一截剑尖落地时发出的。
“堂主,欧阳诚反正是要死之人,此事我问个清楚,再杀也不迟。”苍风直着手臂,手上的剑已砍成两截,剑尖被震飞得老远,他持剑的手有一种强烈的麻木感,那是与青罡剑相拼的结果。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想留他一命?”孤魂羽没有想到,多年来对他的命令说一不二的部下竟会挡他的剑,但孤魂羽还是强压住内心的怒火,问了苍风一句。
“堂主,我自幼是你照顾,我认为你是我身边唯一的亲人,但现在有人说,世上还有人是我的弟弟,我感到好欣慰,因为这世上又有一个值得我牵挂和关心的人,堂主,你就告诉我吧。”
欧阳诚见孤魂羽无语,说:“算了吧,孤魂羽,你给苍风解释解释他身上的狂风标记,不就完了。”
欧阳诚只一提,苍风才猛然忆起这关键之处,问:“对了,堂主,我身上的标记从何而来。”
“那是——”
“那是你家传的标记。”孤魂羽刚开口,话语就被欧阳诚打断,欧阳诚继续说道:“其制法绝顶高超,所以,你的堂主是没法毁掉的,除非他把你杀了,然后用刀把那块皮肉割下来;不过,我想他是舍不得你这无比忠实的杀人工具。欧阳诚顿了顿,又说:“噢,忘了告诉你,上官月右胸口也有一个‘月’的标记,你的堂主没把他的尸首给吃了吧!”
“堂主?”苍风问。
“他的尸首我倒没吃,可是,在哪里呢?”
“当时苍风验完尸体后,我就把他藏了起来,如果苍风不想让他亲兄弟白死的话,我倒可以带你去看看。”欧阳诚说道。
“好。”苍风看了看孤魂羽。
“可以,你去看吧!要是欧阳诚敢耍什么花样?”
“堂主,要是他敢耍什么花样,我定不饶他!”
孤魂羽收起青罡剑,说:“恩,去吧。”
“哼。”欧阳诚忿忿然,抬脚便走。
孤魂羽也不理会,径直走到大厅正中的长桌前,目送二人出去。
“啊——”
“苍风……” 欧阳诚看着苍风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心里万分怅恨,他转过头,瞪大双眼,怒视孤魂羽,咬牙切齿地说:“孤魂羽,你太狠啦!连自己的部下也杀。”
欧阳诚顺着孤魂羽右手放置的方向,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长桌,发现桌子的西北角是一个机关,已经被孤魂羽按下。孤魂羽猛一抬手,西北角又哐的合上,随之黑洞也慢慢的被升起的石板覆盖。
孤魂羽走下堂主的位置,很自得但又很无奈的说:“欧阳诚,你确实聪明,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当日没在松林把你除掉!让你活到现在,还折损了我得力的助手。”
“哈哈哈……”欧阳诚仰天大笑。
孤魂羽感到疑惑,问:“你笑什么?”
“哈哈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的错误,哈哈哈……”
“什么意思?”
欧阳诚走到离孤魂羽半丈的位置,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杀我与你无怨无仇的兄弟,不应该去抢钻石拿神剑,不应该有那么大的野心去称霸C市!”
“你是不会明白的,权力、身份、地位、威严,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为了一撇脏手的灰尘,你不择手段,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自己号令群雄的权力和高不可攀的地位是要用他人的鲜血与白骨去倾注垒起的。”
欧阳诚一声怒叱:“胡说八道!”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今天死定了。”孤魂羽舞起青罡剑向欧阳诚砍去。
见孤魂羽挥剑过来,欧阳诚并不躲闪,直挺挺的站着,因为他愿意一死,兄弟朋友大仇未报,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人世。烛光被强大的剑气震的左摇右晃,青罡剑光洁的剑身上映出了欧阳诚从戎赴死的神情,却又逐渐变的依稀,原因是青罡剑已朝欧阳诚脸上斩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