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嫣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很多画面反复在浮现在眼前,但只是重复着以前所恢复的记忆,没有任何新的发现和线索。她在记忆的囚牢中迂回,走不出去。唐小嫣只好反复的端详着那幅画,企图能从中发现一些珠丝马迹。她用手摸着画里面的人的嘴唇,仿佛看到他的嘴唇吹着一片树叶,淌出的如流水一般的音符。她闭上眼睛,仿佛听见那宁静的音符,那声音一波一波的,像一串串吹进风里的梦,她不由自主的进入那个纯静得只剩风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只会做淡得如风一样的憧憬,这种感觉是画里的那个叫陈楚云的人给她的。她想起在她十五岁时最无助的时候,第一次有人为她而流泪;第一次有人为她挟菜;第一次有人为她吹好听的歌……
那么多的第一次,她永远都忘不了。在这之前唐小嫣以为自己是个讨人嫌,没有人爱的女孩。是他,她才有了自信去争取阳光的普照。她想,“他一定是上天派来的神!”
“可是为什么却无法想起在大学里他和自己应该很美好的经历呢?”她无能为力的看着手里画中帅气的男生,泪流满面……
对无法得知的未知的记忆的无能为力让唐小嫣急躁不安,同时这种空白让她恐惧,她感觉找不自己。这种感觉深深的嵌入她身体的各个知觉细胞,一种让她窒息和无能为力的恐惧在里面不断膨胀,她感觉自己要浮起来,她拼命的想抓住什么好让自己停下来。她下意识的在房间里扫射一遍,没有找到可以听从或搭救自己的东西,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沉浸在记忆中的刘子孟身上,同时她看到桌子上削苹果的水果刀,便抓住刀朝刘子孟冲过去。
刘子孟察觉到身边的唐小嫣的异常,当他从记忆中抽身出来,看见唐小嫣惊恐的圆睁着双眼,举着雪亮的刀子朝自己冲过来。他本能的一闪,唐小嫣扑了个空,整个人倒在地上,手被刀子划破了,血流了出来。看到唐小嫣手上的血,刘子孟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如果知道会是这样,他宁可受那一刀,也不愿意让她受伤。唐小嫣似乎感觉不到痛,爬起来,搬起椅子朝刘子孟砸过去。刘子孟没想到一向对自己依恋的唐小嫣竟然这样“六亲不认”,他想起唐小嫣的童年和少年,也许那是积在唐小嫣心里的痛和恨吧,想到这些,他心里宽慰了许多,对唐小嫣怜惜起来。他没有躲闪,他害怕又像刚才那样让她受伤。他被直愣愣的砸下去,头顶立即一片殷红,他感觉到血盖住了眼睛,视线里一片红晕。在倒下去的瞬间,在那片红晕里,他看到唐小嫣安静了下来,嘴角浮上一丝微笑,他感觉到巨大的疼痛朝他袭来……
一连数日,唐小嫣都是这样,莫明的发脾气,摔东西,伤人,甚至自残。唐小嫣喜欢哼着一首《with you all the time》的英文歌,她的语调里满是孤独而忧郁的味道,把人带入一种无形的悲凉的氛围当中。刘子孟被唐小嫣那种忧郁的目光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看着她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抽出刀片,一边哼歌,一边用刀片在手臂冷漠的上划下去,一刀,两刀……刘子孟的全身的抽搐起来,他感觉到身体分离了出去,只剩下一双圆睁的眼睛看着她的皮肤一缕缕的绽开,如鲜红的花,一片片飘落在地上,漫天一片刺眼的红。
“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不要这样!”刘子孟跪在地上,抱着唐小嫣的腿,撕心裂肺般的央求着,泪流满面,心疼得说不出话来。而唐小嫣只是冷漠得看了他一眼,继续削着手臂,仿佛只是在削一只萝卜。刘子孟猛的用手包住刀片和那只拿着刀片的手,刀片立刻刺入他的皮肤,血立即渗了出来,染红了两只握着的手……
医生说唐小嫣得了焦虑症以及忧郁症,以前她只是单纯的精神分裂症。这些可怕的精神病名词焦中在唐小嫣的身上,让刘子孟不寒而栗。医生说想要她的病情稳定和好转,就必需解开淤结在她的心里的东西,把它从她的心里引导和释放出去。当她放下了心中的东西的时候,她的病自然而然就会好转。医生的话让刘子孟宽慰不少,虽然她生病的时候可以接近她,可是看着她这样伤害着自己,他的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能和唐小嫣像正常人一样恋爱和生活,一直是他的愿望,他希望唐小嫣能好起来,到那时,就算她不爱自己,他都要向她表白。想到这些刘子孟便会心的笑起来。
堵塞在唐不嫣心里的是什么呢?刘子孟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张画里的人——陈楚云。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填满了唐小嫣的灵魂,她常在梦里喊着他的名字,他知道唐小嫣记起了陈楚云,对他念念不忘,相思成疾。想到这里刘子孟心里一阵刺痛,他承认这一切让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但是为了唐小嫣,他愿意去做任何事情,去找那个让他既嫉妒而又痛恨的人——陈楚云。
当刘子孟再次见到陈楚云时,陈楚云正在一家酒吧刷碟子擦酒杯,胡子拉渣,眼神散涣,若不是眉目间还隐约显现着那招牌式的高傲,刘子孟真不敢相信在自己眼前竟是当年在大学里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陈楚云。不过刘子孟还是为陈楚云的这种状况而有点幸灾乐祸,在心里偷偷高兴。陈楚云看到他,有点不耐烦和冷漠的问:
“干什么?”既管语气仍有着当年的那种“人上人”的气势,但明显的底气不足。也许经过波折的人都是如此,刘子孟在心里这样想。想当年陈楚云在学校里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学校里的老师都给他三分面子。不因为别的,就凭他的父亲是富甲一方的大富豪。然而世事无常,转眼陈楚云的父亲所经营的公司说破产就破产了,上亿的家产转眼化为乌有,还欠了一屁股债。本来即将毕业的陈楚云只想着坐想其成,毕业后搞自己喜欢的音乐。却不料一切都化为乌有,一下子跌到了人生的谷底。
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的他,根本受不了现实生活的考验,最终弄得连基本生活都无法维持,这才肯低下头来,经历普通人所经历的生活过程。本来他差点结婚了的,对方是位富豪的千金小姐,其父亲曾经是他的父亲生意场上的好友。他们都订了婚的,可是他受不了那位千金大小姐的束缚和百般挑剔,感觉自己像被卖了一样,没有了自由。最终一个人跑了出来。生活的陡然巨变,最让陈楚云深深体会到的一个道理就是:钱不是万能,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没有钱,什么东西都做不了,而对于穷人来说,很多东西是不适合来当作理想的,比如他忠爱的音乐。
刘子孟说明了来找他的原因,既管他的语气是极其诚恳的,但陈楚云不吃这一套,他挥挥手冷漠的说:“别烦我,我三个月的试用期再过半个月就到了,老板说过试用期过后,我就可以登台唱歌了。”
经历过生活高低巨变的他,现实了许多。想当年他家富裕的时候,那些人都跟狗一样听他的话,可当他一贫如洗的时候,那些人不但像逃避瘟疫一样都躲得远远的,还将他的东西一抢而空。他并不爱唐小嫣,她只不过是那些追求他的那些笨女孩中的一个,她们看中不都是他的钱吗?
“唐小嫣失忆了,可是她却想起了你,她从来都没有忘记你,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她常常在梦里喊你的名字,画你的肖像,甚至拿刀割自己的手臂。”刘子孟不想无功而返,空手回去,极力说服他,既管说出这些话,对他来说是那么的艰难和不情愿。
听到刘子孟的描述,陈楚云拉扯着嘴角笑了。没有钱,什么东西都是廉价和虚假的,何况虚无缥缈的爱情,他对谁都没动过真情,所以他不相信世间还有谁对谁是真心的。
刘子孟看清了那笑里的含义,幸亏他是有备而来,对陈楚云这个人有足够的了解。他知道现在的陈楚云是个金钱至上的家伙,他很想冲上去将他嘴角的那朵可耻的笑给涂上鲜红的血,让他以后永远也笑不了。可是他忍住了,他知道冲动过后意味的后果。他忍受着心里的厌恶,说:“唐小嫣发那本《孤河》时攒了不少的钱,如果你愿意去看她,我给你五千块!”其实唐小嫣的那本小说赚的钱早就给因为给她治病而花得所剩无几了,现在用的都是他在学校里当清洁工时积攒的钱。为了唐小嫣,不要说钱,就是要命,他也愿意给她。
刘子孟看到陈楚云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却掠过一丝无法言喻的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