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投向唐小嫣的目光当中,不泛一些讲课的老师,刘教授就是其中之一。刘教授既是他们的辅导员,又是他们的古汉语老师,四十多岁,又黑又瘦,脸很窄,没多少肉,眼睛很大,长在宽宽的脑门上,嘴唇很薄,使整张脸看上去干巴巴的,热情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了一般,压缩在干瘪的皮肤下,不易被外界的情绪所干扰。只有在面对唐小嫣时,这张脸才鲜活起来。
刘教授本来是教大四古文史的,一次无意中参加了大一新生举办的联欢晚会,看到了舞台中独舞的唐小嫣,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无意的一瞥竟改变了他的下半生。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啊,唐小嫣简直就像一个幽灵一般控制了他,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时刻。舞台上的唐小嫣素面朝天,既没有华丽的盛装,也没有漂亮的舞鞋,她如一朵白莲,一尘不染,矜持中藏着不安,舞台中的她美丽得几乎飘渺。刘教授凝视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愫,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想为她遮风挡雨的柔情,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很奇妙的感觉。
舞台中的唐小嫣眼里一片迷茫和惊慌,猛然抬起头撕破压抑,音乐突然变得急骤起来,她比音乐更急速,如冲出笼子的鸟,自由舒展着全身,黑色眸子里透露出的是不顾一切。她像一团火燃烧了起来,飘扬的长发,如燃烧的火把,在废墟上跳跃。她时而狂烈,时而寂静,如网中的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自由,宁可死的坚决,让刘教授惊叹无比。刘教授不是第一次欣赏舞蹈,却是第一次看到舞蹈所诠释出如此令人心醉和惊叹的含义。刘教授感觉舞台中的唐小嫣简直就像仙女,天使。他不知不觉的沉伦下去,不可自拔,感觉自己的灵魂要出窍,向她飞去。不,她简直像个魔女。
刘教授,名承志,单身,在本职上,教学严谨,不苟言笑,却为人亲和,持着教书育人的宗旨,一直勤勤恳恳,在学样呆了十余年了。在没有认识唐小嫣以前,刘承志一直是众人眼中老实尽职的好老师,可是至从认识唐小嫣以后,他再也做不回人们眼中那个光辉的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形象了。他无法再安心的教书了,讲课时常常走神,脑海里时不时的闪现唐小嫣的身影,他强迫自己想把这影子从心底赶走,不但挥之不去,反而更加频繁的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生活规律全乱了,憔悴不堪,却没有人可以搭救他。
一天下课后,刘承志第一次没有回家,而是进了一家餐馆,平时滴酒不沾的他要了一瓶白酒喝了起来。一杯下肚,他的脸就烧了起来。他望着街道上穿得花花绿绿的女孩发痴,她们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动、重叠,化作唐小嫣的模样:黑而亮的眸子,纯净白皙的脸庞,满头乌黑飞扬的长发,绸缎般飞舞的手臂,苗条柔软的身材,她柔弱的样子令人怜惜,奔放的时候而又让人赞叹,那种青春逼人的气息,令他澎湃。他猛地又灌下一杯白酒,想将扰乱心愫的异样感觉灌下去,可是这只是徒劳。他整个人都随着这杯酒烧了起来,有种欲望在心中升腾,像一条蛇朝他游了过来,他闭上眼睛,为自己的这种感觉惊讶和羞愧。
“天啊,我以为在心里男人的情欲和血气这种力量,已经被苦闷的生活给扼杀了,已将近十多年没有碰过女人了,我以为将自己修炼得可以去当和尚,没想唐小嫣这个女孩一出现,便将我平静囚困了二十多年的心,一下子掀起狂澜……”刘承志在心里对自己自言自语道,眉头扭结在一块,把脸上的皱纹刻成一条条沟壑,注满了沧桑。
“难道我爱上了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学生?”这一念头涌上来,把刘承志多年建立起来的道德信念给瞬间击溃了。他从来都把那些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见过的漂亮女孩无数,但从来没有对她们有非分之想。可今天自己到底是怎么啦?
“神啊,救救我吧!”刘承志喊道,五官扭作一团,满脸横纵的线条,仿佛在瞬间苍老。墙上他的样子像个魔鬼。
刘承志为了避开唐小嫣,每天早早地去学校,放学后总要等到学生都走光了,才走出办公室。其实这根本没有必要,若大一个学校里,就是同系同级的同学碰到的机率都很微小,何况一个没有教唐小嫣课的老师。这样做反而使他越来越想见到她,想念她。
刘承志也知道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既然束缚不了自己,不如放开自己,面对它。于是,刘承志迫切的想见到唐小嫣。每次看到她,他都想从唐小嫣身上发现一些缺点,企图这样而放弃追逐她,而拯救自己。可是这一打算又让他失算了,唐小嫣不仅长得清秀,舞跳得好,而且品学兼优,写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文章,这下刘承志感觉到自己彻底没救,没治了。
刘承志见到唐小嫣两次,就想见到她千次,恨不得以后的日子时时刻刻见到她。于是他到唐小嫣上课的教室旁等她,在食堂门口看她,找临近的桌子看她吃饭,到教学楼顶窥视她。这些行为令他自己也感到吃惊,可是却常常不由自主。
刘承志感觉自己似乎被施了魔法,明知前面是冰山火海,自己还是一无反顾的朝前迈去。鬼使神差,他竟然申请当大一学生的辅导员!要知道大一的辅导员只有那些研究生和留校生才干的差事,他堂堂一个教授竟然去做辅导员,而且是大一的,这多少让人有点意外。可是刘承志倒没有想到这些,他只想着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近她,了解她,天天看到她。
刘承志所做的这些,唐小嫣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只觉得辅导员和蔼可亲,对她照顾细微,她天真的以为辅导员都是这样,比一般老师热心。在唐小嫣的心里早住进一个人,这个人占满了她的心房,使她无暇顾及周围的人。
这一切,刘承志当然不知道,所以当唐小嫣接触陈楚云时,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异样,他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他心碎、窒息,又爱又恨的感觉使他欲罢不能,本能促使他拔开这种危险的气息。在课堂上他时不时的对唐小嫣鸡蛋里挑骨头,冷若冰霜,尖刻的挖苦,事后又愧疚的讨唐小嫣的欢心,极其温柔。他知道自己这样已经乱了一个老师的分寸,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
刘教授的变化无常使唐小嫣摸不着头脑。可是这一切在刘子孟的眼里都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心如刀割,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更痛苦了。一个是他最心爱的人,一个是他最亲的人,看着心爱的人受伤害,而让她受伤害的人竟是他最亲的人。他无法去指责他,更不能与之争夺,他只能远远的看着,无能为力,心力交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