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阳偏西的时候,秀才才醒来。仙儿这时在他身边已守侯了几个钟头了。她守侯着的不仅是一个人,更是一种心情,一种期望。这种心情、这种期望都是以前所没有的,这种心境对她来说,是崭新的、快乐的、充满诱惑的,是她决定去追求的。
她赶紧让他喝了一碗水,又把刚刚又热过的荷包蛋扶着他吃了。然后,用手试了一下,感到他前额凉了。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对着他调皮的眨眨眼:“吓坏我了。”
秀才,紧紧握着她的手,感激的望着她,望的她脸上开始发红,望的她心跳又开始加快,望的她终于用手捂住了他的眼。
“不让你看了!再睡一觉,就会好了。”
秀才在她温暖目光的沐浴下,慢慢的又香甜的睡了,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西落太阳的余晖,从窗户探过来,含情脉脉的抚摩着,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光灿灿、毛茸茸的光泽。是那么动人、那么可爱。仙儿心里涌起了一片柔情,这柔情象水,渐渐把她心给湿润了。她用手轻轻的抚摩着这张英俊的脸。
已是傍晚点灯的时候了。门敲响了。从叫门那熟悉的声音,她就知道,是大大回来了。她急忙跑出去,激动的看着几天里一直思念的保长。
“大白天,关着门干什么?”保长笑着,疑惑的瞅着她激动慌乱的神情。
“大,你终于回来了,可把我急坏了!”仙儿拉着大大的手,不住的说,
“秀才来了。他在东屋里刚正感冒褪了烧,还在炕上睡着。”
保长被她拉着进了东屋。坐在炕沿上时,才趁空喘了一口气,又兴奋的问:
“没想大大。恩?”
“想你想的都睡不着觉,行了吧?”
仙儿,用手指在保长额头上狠狠的戳了一下,娇嗔的说。
这时,秀才已醒了,正茫然的看着他俩。
“我去点灯。”
仙儿难为情的跑出去。
保长,这次进山,可以说满载而归,兴奋无比。他见到了几年不见的堂弟志尚,兄弟俩紧紧拥抱着,都流了泪。随后由秦政委陪着,在抗日根据地转了一圈。热情、快乐的根据地的老百姓们,身上洋溢出的高昂的抗日激情,就象火一样浓烈。时时、处处在鼓舞着他,他狠不得马上加入到抗日队伍中去。
“志彪老兄,先不要着急。先在这里住几天。黎书记忙完着组建新成立的县工委。他临走时,吩咐了‘让你先走走看看,他回来还有重要的事与你谈’”。
陪从他的秦政委,三十刚出头,戴着一副眼镜,温和热情。
两天后,兄弟两人终于能坐在一起有时间长谈了。志尚黑瘦的脸上,有着与他年龄很不相称的老练与成熟。他简单询问了一下村里、家里的情况后,就谈起了当前的抗日形势,抗日政策。特别谈了共产党的抗日方针,如何建立抗日根据地的办法。一个兴致勃勃的说着,一个聚精会神的听着,整整谈了一夜。最让保长兴奋的是,志尚对如何在家乡发展抗日武装,早就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大哥,你回去,一定要配合好王修才同志的工作,发动群众,尽快拉起一只抗日队伍来,抗击日本侵略者,保卫家乡父老再不受日本鬼子的欺掳。还要让更多的李家子弟投入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民族解放战争来,建功立业,名垂史册吧!”
送别时,他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志尚慷慨激昂的陈词,让他全身热血沸腾。
他走出了几里路后,又回头深情的望着这片起伏的山岭。他感到这山、这岭,山岭上的树木、庄稼都在火热的阳光里,正散发出无穷的仇恨、无穷的力量!他紧紧握着四弟赠给他的驳壳枪。这是志尚从日本龟田小队长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四弟说,“这只枪留下了许多中国人的血,也留下了许多中国人的仇恨。”他要用这支枪,去多杀鬼子,让他们偿还血债。
他大步走着,向家乡方向走着,向一条通向胜利的征途走着。
“向前,向前!抗日的队伍向前进……”
抗日根据地嘹亮的歌声又在他耳边响起。
王秀才看完黎书记以中共县工委名义写给他的信后,又听着李保长讲述的根据地人民的抗日热情,顿时有了精神,他激动的跳下炕去,紧攥着保长的手,声音颤抖着:
“县工委要求我们以李家庄为中心,成立城北区党支部,临时先成立党小组。争取在麦收前建立起一支抗日队伍,以保卫夏粮不落到敌人手里。我们要马上投入工作。”
“好!我同意。”保长坚定的说。
仙儿也在一旁激动的紧握着拳头,暗暗的下决心:我也要加入到抗日队伍中去!
志彪回来的第二天上午, 他就陪着王秀才拜访了李老财,并带去了志尚写的书信。王修才是志尚的同学好友,以前常来李家,除了彩云外李家其他人对他都熟悉。李老才还很亲热、很尊重的让秀才坐上座,经过一番谦让之后,李老才还是坐在了八仙桌的上首。彩云忙过来倒茶,倒完茶又多看了几眼秀才就进了西屋。寒暄之后,把王秀才的衣食住行落实了一遍。又询问了一些城里乡外的事情,及他家的近况。接着吩咐站在身边的长子志富去安派酒饭,中午为秀才接风洗尘。
本来全家见到志彪和秀才到来,都很高兴,纷纷围上前来。他们多么想从他们嘴里知道志尚的一些消息!见李老财没有提这事的意思,就乖乖的各忙各的去了,只有彩云还躲在西屋里好奇的听着,不时地进来喧茶倒水。
这时,仙儿进来了,叫了声“爷爷”后就站在一边了,同时,看了保长和秀才一眼。
“孙子媳妇有事吗?”
李老财随意的问到,又要抽烟。仙儿忙从桌上拿起洋火柴,迅速的点上。
“我来问问俺大大,今中午饭怎么安排?”
“你爷爷刚才说了,中午饭在这里吃。”保长忙接过话来,
“你来的正好,就别走了,帮着你婶婶们准备准备饭菜。”
彩云从屋里跑出来拉着仙儿的手就跑出去了。看她俩那股亲热劲,大家都笑了。
“对了。二叔,秀才以后吃饭就由你孙子媳妇张罗吧?”保长趁机建议到。
“也好!”
酒席上就剩他们三个人了。志强、志高都来敬了杯酒就出去了。志富陪着待了会,因快要割麦子了,需要忙着安排农活,也就不坐陪了。
这时,李老财又抽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房间的上空弥漫开来,散发出香辣的味道。他漫不经心的问了一下志尚的情况。志彪就激动的把南山之行详细的喧染了一遍,李老财一直没言语。王秀才从他越来越快的抽烟节奏上,已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激动。志彪喝的有点沾酒了,因此,就没了平时对二叔的拘束了。他知道,他叔年轻时很善饮酒,就是现在,五十多岁的人了,自己每顿都要喝几口。二叔喝酒高兴了常说,他一生不嫖不赌,不讲究穿吃。就好两口:一口烟,一口酒。烟酒孬好也不太在意,只要能哺咂就行。李老财的脾性,王秀才也了解一些。因此,当志彪向他递眼神时,他马上就领会是什么意思了。他俩一定要李老财多喝点,对他们下一步工作表个态度。于是,他俩纷纷敬酒。虽然推让,李老财还是把酒喝了。几杯过后,他那青烁的脸上也泛起了红光,兴奋之情开始从微醺的眼神里流露出来。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你们也不用拿酒套我的话,我明说了吧。只要你们敢干的事,我一个老头子更不怕什么。秀才,你先把志尚写的这封信念一遍,你们不是外人,我也不用瞒着。”
说着,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了信,递给了秀才。秀才赶紧双手接过去。志尚在信中写到:
不见父母大人已一年有余,甚念!思念之情无时无地无所不在。只因日寇侵我中华,中国大好河山沦落日寇之手,几千万同胞蹂躏于日本铁蹄之下。国将不国,家将不家,又何谈孝敬父母?
为儿不孝,却不敢忘记父亲教诲,“男儿应志在四方,民族大义应置于私情之上”。故,为儿为了民族利益,宁愿洒血疆场。
儿之详情志彪兄定会告知二老。今修书信一封敬呈于父亲大人,不敢妄谈家事,只商谈国事:
家乡沦陷,狼烟四起。日寇烧抢奸掠,屠村毁城,使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凡是中华儿女无不义愤填胸,同仇敌忾,万众一心,以血肉之躯,筑我新的长城。
吾父深明大义,追求救国救亡之心早已始于青年之时,先参加“五四”青年运动,后又投身北伐革命,父亲大人的革命之举永为儿女效从。
今豺狼入室,烧我房屋,屠我兄弟,辱我姐妹。保卫家园、救护百姓,这是热血男儿义不容辞的使命。父亲大人,作为李家德高望重的长者更应揭竿奋起,一呼百拥,成就李家千秋之英名。
书信写的情文并茂,义胆衷肠。秀才读的慷慨激昂。李志彪听的豪情万丈。
“叔,你就表个态,让我们老李家所有子弟闷召集成立抗日武装,和小日本鬼子大干一场。”
“好!有志气,不愧李家子弟。我早就等你们这句话了!”
李老财再也按耐不住义愤之情,深深卧陷在眼窝里的那双眼睛放射出坚定、敏锐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他年轻时候,回到了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又看到了带领全连战士冲锋陷阵,杀敌疆场的情景。
“我老了,让我带头杀敌是做不到了,这要看你们了。但是,只要老夫能够办到的,我一定义不容辞。需要钱粮,尽管开口。你们能把性命豁上,区区钱财又何以足惜!国家没了,又哪会有小家?为了抗日,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