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才是伴伴随着村里第一声鸡鸣声,踏着灰蒙的夜色走的。是在灰蒙的夜色中凝视了酒馆那黑乎乎的窗户半天后,才依依不舍走的。
昨晚,当他们散了会后,仙儿主动把他叫住了。这些日子仙儿总是在有意回避着他,回避着他对她如天气一样越来越火热的情感。
快麦收了,学生都放了假,秀才除了在教室里看看书,考虑考虑抗日工作的情况,多数时间都在酒馆度过。仙儿几乎天天都不在。吃完饭后,她收拾好饭桌,说声“走时把门锁上”就急忙忙出去了。
秀才多么想与她在一起坐坐、多说会话。他有许多心里话想对她说,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有时他想叫住她,当他看到她一脸纯净的表情时,他又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有事吗?没事我出去了!”她用探询的目光望着他,然后莞尔一笑,就轻盈的如一缕清风飘走了。他依依望着她轻盈的身影消失在往北拐弯的胡同里。他怏怏的回到屋里,感到有些失落、有些冷清。他又有了到仙儿卧室看个究竟的冲动。独身女人卧室收藏着女人许多内心的故事。
随着与仙儿越来越熟悉,他反而感到仙儿越来越神秘。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这一点他曾经那么确信过。不知为什么,仙儿最近老是回避他,特别是回避他对他的感情。他不明白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经常为此苦恼、失落。他终于鼓着勇气第一次踏进了自己心仪女人神圣的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闻到了一股幽香,这是仙儿身上留下的体香,这体香那么亲切、那么芬芳。仙儿那丰盈、白嫩的身影又开始在他眼前晃动,他想搂抱着,亲吻着。
他想到了刚来的那个夜晚,那个夜晚是多么快乐!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容、听着她爽朗肆意的笑声;他想到了生病的那天,那天又是多么幸福!他倚在她那柔软的身上,一口一口喝着她倒进他嘴里的姜汤。
王秀才贪婪的呼吸着满屋芳香的空气,环顾着屋里属于仙儿的每一件物品。包括炕前摆放着的黑红的衣柜,及衣柜上摆放的镜子、梳子,还有柜子旁边的木头脸盆架,脸盆架上放着脸盆,上面还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他又望着炕上,一盘土炕几乎没什么摆设,除了整齐叠放在炕东头一床素花褥单及放在上面的枕头外,就只有窗台下面的盛着针线的纸笸箩子了。整个房间简单、整洁,就象她本人一样。
他最后把目光停在了白底红花的枕头上,那上面绣着一枝腊梅,红红的、孤伶伶的就象开在初春的白雪里。他想起了陆游的《咏梅》中的诗句: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这难到是她真实生活的写照吗?想到这里,一种对仙儿身世的同情,一种对她处境的怜悯,开始让他心疼。当他想到仙儿那快乐的神情,忙碌的身影,他又自嘲起来,感到自己有点故作多情:她生活的那么充实,每天都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做,她需要别人的怜悯与同情吗?倒是自己无所作为,到现在抗日工作还没有多大进展。他自己竟自卑自怨起来。他坐在炕沿上,又想象着仙儿忙碌的情景。在一群忙碌的女人中间,她笑着,一会帮着烧火,一会帮着和面,白净的脸上白一块,黑一块,那是粘上的面粉和锅底的烟灰。
“她这时是否能想到我,想到我正在她的卧室里,不断的想念着她?”
他有了一种怨恨,对仙儿?更是对自己!她为什么体察不到他对她的依恋?我为什么在革命还没有进展的时候竟儿女情长起来?他想从这种消极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从半遮的窗帘的空隙,向窗外望去。细长的柳枝正在热辣辣的阳光里,轻轻的摆动。“九陌云初霁,皇衢柳已新。不同天苑景,先得日边春。
色浅微含露,丝轻未惹尘。一枝方欲折,归去及兹晨。“
他想起《长安新柳》这首唐诗来。“色浅微含露,丝轻未惹尘。”他反复吟颂着,想到了仙儿在男人面前泼辣、妩媚的表现,他心里就产生一种恼羞、一种醋意。尽管他自己告劝着自己:你不要有封建思想。但他还是摆脱不了这种苦恼,心里还是在隐隐作疼。
“她还纯洁吗?”想到这里,他忽然气愤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为自己不健康的思想而气愤。同时他告戒自己:王修才同志,你还是一个共产党员吗?为什么脑子里还存在这种资产阶级思想?
他大步从屋里迈出来,站在酒馆前,长呼了一口气,想把自己心里低级趣味的东西全部吐出来,让它充满明媚的阳光。
那晚,他们啦到了深夜,都想把一肚子的话都倒出来。整个村子都进入了梦乡,狗叫也没了声息。仙儿用手抚摩了一下他的头,果断的站起来。
“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们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秀才走到村公所门口时,回头又望了望还站在门口注视着他的仙儿。他用手摸了摸衣袋里、仙儿刚煮熟的鸡蛋,他感到他的心象鸡蛋一样烫。
秀才走的那天早晨,仙儿已经醒了。正眼怔怔的瞪着黑乎乎的屋棚,在留意着村庄凌晨发出的每一点动静,在倾听着秀才踩着夜色发出的急匆匆的每一个脚步声。她昨夜几乎没睡,满脑子净是和秀才相处时的情景。
王秀才走了六天了,六天对仙儿来说却象是几十天。他现在哪里?是已经到了根据地,还是在往回赶的路上?白天忙的没空想,已到了晚上,仙儿就抑制不住对秀才的思念了,并且这种思念越来越浓烈,以致于有时忘了手中的活。彩云在一边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打趣她:
“又想人家王秀才了吧!”
她羞的满脸通红,就装作恼怒的背过身去,说:
“婶,俺不理睬你了!”
逗得彩云捂着嘴笑:
“想都想了,还怕羞。是我的话,我早就向人家表示了。”
仙儿早就感受到了秀才对她的爱恋。从他看她依恋的眼神里,从他与她说话的吞吐的语气里。开始,她以为这只是充满青春活力的男人对年轻女人本有的一种欲望。她虽然不能真心的接受,但她能理解,同时心里还有点向往。后来,当她感到了这种爱恋是真诚、纯洁时,她就有了一种茫然与惊慌。
秀才的出现,让仙儿终于明白了,她真正要等待的、梦想的是谁了。她为之感到快乐、感到幸福,她似乎又焕发了少女般的情怀。当秀才向她讲《钢铁是怎么炼成的》、《牛虻》、《家》的故事时,她就用手托着腮,深情而又崇拜的听着。当她从他那里,知道了延安,知道了许多象秋瑾、向警予那样的女英雄时,她又是那么激动。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象她们一样,为了革命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
当她发觉秀才明亮的目光渐渐有了一种异样的表情时,她开始躲避。那粘稠的、热烈的目光虽然让她春心荡漾、心旌起伏。但是她又清醒的认识到,她还没有资格去接受这样的目光。尽管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期盼已久的追求。他的家庭、他的地位、他的学问、他的相貌,都是她渴望的,却又是她不敢去想的。各方面,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很想时刻与他在一起,有与他在一起,她才感到什么是真正的年轻、真正的愉快、真正的有意义。但她又怕与他在一起,那样就会造成彼此之间的伤害。她必须与他的保持一定的距离,掌握一定得分寸,不能任感情放纵。在躲避的同时,她又不断的鼓励自己,别的女人能做到的事,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到?因此,她就暗地里去学习、去努力。她多么想她也能象秀才说的那些女同志一样,与男人一样工作、生活、上战场。
当她面对党旗时,她感到了希望,她已经与秀才是同志了。她入党后,她想只有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革命工作中去,做出成绩来才能赢得秀才的尊重、认可。就这样,她努力地压制着自己年轻、蓬勃的感情,克制着自己那如痴如醉的爱情,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革命工作中去了。我们看到的再不是泼辣、风骚的店主人狐狸仙了,而是一个刚强、果断、活泼、机敏的王仙儿同志了。
七天后,秀才终于踏上了归乡的路途。当他走到乡驻地时,以近傍晚。西落的太阳把西面天边的云彩烧的象血一样红,把整个的大地染的也象血一样红。在这一片血红里涌动着麦子的金黄、拥挤着人们的匆忙、滚动着步履的沉重、弥漫着战火的血腥。
乡驻地离李家庄还有近二十里的路程,此时他已是十分的疲惫,论说应该住下歇息。但归心似箭的那种迫切心情,让他又加快了行走的步伐。他恨不得想把上级的指示精神立刻传达出去,他更恨不得马上见到仙儿。七天的分离,想念得他心在发狂。白天,他看到队伍上的女同志时,他就想到仙儿,想到她也能象这些女同志一样,为着抗日的目标,用火一般的热情发动群众,用号角般的歌声鼓舞战士。他相信她能够做到。通过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从仙儿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女人的美丽、温情,更看到的是她身上特有的一种果断、坚定、机敏与善良。比起自己的柔弱与天真,她更象一个大姐、一个当家人。她身上焕发着一种他所没有的、并且是他最渴望的天性与气质。如果说以前他对她在男人中间那种风骚、泼辣还有嫉视、怨恨的话,如果说以前他对她的美丽、温情还有杂念、私心的话,现在他已全部没有了。有的是对她深深的爱恋,对她深深的尊重。他不再计较她的从前、不再看轻她是女人。他要与她会结成志同道合的革命战友与伴侣。他要把他的这份感情马上告诉她,他要娶她、他要与她并肩战斗。
仙儿在秀才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同村里的人们一样,也是披星戴月忙着麦收。田地里麦子的抖动、镰刀的飞舞、牛马的奔跑把火热的阳光搅的忙乱、暴躁。它恼怒的暴晒着一张张黑红裸露的脊梁、一条条拥挤的田间小道。村子里,屋前屋后,大街小巷,麦场上,池塘旁都塞满了收割的麦子,满满当当、热热闹闹,一派丰实的景象。
这天傍晚,仙儿拖着满身疲惫与灰尘回到酒馆,擦洗完身子就无力的躺倒在炕上了。本想歇息一下就起来,吃点饭、再把门关上,可是身子一粘炕就睡过去了。从敞开的内衣里裸露出的白嫩的身体象蛋清一样滩淌在炕上,在皎洁的月光中散发着芬芳;她均匀的的呼吸,随着雪白的乳峰微微的颤动,象蟋蟀在轻轻吟唱。瀑布般的秀发流淌在枕头上,舒展、惬意。
忙碌了一天的村庄终于沉睡了。整个村子那么寂静。在月光的清辉里,似乎可以听到男人粗重的鼾睡声,孩子的梦呓声,甚至听到女人的翻身声。
秀才回到村子时以近深夜。他站在酒馆门口前,犹豫着。这么晚了,仙儿应该早睡了。但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激动心情,他想把这几天憋在肚子里的话,马上要向她倒出来,不然今晚他就睡不着觉。里屋里传出的一声响动,让他坚定的推了推门。门是开着的,他一阵狂喜,她还没睡。
当两个充满青春与活力的年轻、蓬勃、旺盛的心灵终于滚烫的拥抱在一起了时!
这是干渴的禾苗久逢雨露!这是饥饿的羊羔见到了一片青嫩的绿草!
他们翻滚着、交融着、缠绵着、呻吟着。。。。。。
在皎洁的月光中演绎的如此蓬勃,如此生动。
沉实的土炕啊!你能承受如此折腾?宁静的夜晚啊!你能经受如此激情?
当那如饥似渴的舌尖贪婪的耕耘着温润的袄土,那丰厚的袄土啊!在激昂的耕耘声中,起伏着、扭动着、发出慷慨淋漓的呻吟声。
当他轻轻抚摩着那片柔嫩的绿草,惊奇的注视着草丛中幽深的山谷的时候,
他似乎听到了山谷流水的“淙淙”声,他似乎听到了山谷鸟鸣的“啾啾”声。
当他看到那鲜艳的花蕊在娇羞的颤动,当他闻到女人身体里散发出的浓郁的幽香,他感到他身子底下那柔滑的身体在不住的扭动,不住的发出急迫的呻吟声。
“快点啊!我快受不了了。”
他顿时感到热血沸腾。当他要纵身跃进山谷时,山谷里传出的一声娇斥让他混沌的头脑有了一点清醒。
“你轻一点,俺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先别急,我拿块布铺在身子底下,别弄脏了褥子。”随着鱼儿在月光中跳动,他的身体从光滑火热的身子上滑落下来。
“好了,快上来呀!”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象小鸟啄了一下。
“你还是处女?”
“怎么了?”
“你真的是?”
“你,你不相信?你不相信俺!”
随即他被狠狠的掀落下来,接着仙儿发出委屈的哭泣声。秀才万分悔恨:你怎么如此愚蠢!
在秀才反复解释后,仙儿才止住了哭声。她倚在秀才的怀里,轻柔的抚摩着他宽厚的胸膛。秀才看着怀里这冰清玉洁的女孩,心里忽然产生一种亵渎的心理。他想到战争的残酷,想到自己时刻都有牺牲的可能,他不忍心毁掉了仙儿的贞操。当仙儿的欲望又开始骚动的时候,他选择了逃避。
“秀才怎么还回来?他不是说去洗洗身子嘛。”她用手抚摩着自己火热的身体,欲望就象潮水在淹没着她。当她再也安耐不住焦急等待去找秀才时,秀才早已悄悄走了。
秀才在床上反复冁转着,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我一定等到抗战胜利那天,再娶她,再要她!
自那以后的几天里,几天秀才除了在酒馆开会来了两次,就再没来过。就是见了仙儿,他目光也是躲躲闪闪的。当仙儿故意用火辣辣的目光去看他时,他就慌忙低下了头。
仙儿曾问过瘦麻子。
“秀才这几天,都到那里吃饭?”
“你家秀才,我怎会知道?”麻子故意卖关子。
“臭麻子,你说不说?他整天与你们在村公所里,你怎么会不知道?”
仙儿就扯着他的耳朵,疼的麻子裂着嘴,大声叫喊着:
“好嫂子,我说,我说。他常跟着你大大吃。”
“好啊!这秀才还真长本事了,吃百家饭了?”
仙儿再也忍不住了。
这天,天忽然下起了雨。这时,地里的小麦都收割完了,光秃秃的干渴的麦地正贪婪的吸允着雨水。火烧火燎的大忙时候基本过去了,虽然还有一地的活还等着干,但不那么急迫了。于是,人们也正好利用下雨的空隙稍微歇歇了。仙儿也就有了心思,考虑起如何解决她与秀才的事情来了。
她就先炒出了几个秀才平时爱吃的菜,就冒着雨直奔村公所走去。秀才他们正在屋里坐着。她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外,让瘦麻子叫秀才出来。在众人询视的目光中,秀才忐忑不安的站起来,吱晤着:“有事?”
“跟我走!”仙儿说完,转身就走。
“快去啊!”
秀才还在犹豫,被瘦麻子他们笑着推出门来。
当秀才跟着进了屋,仙儿把门关上后,就一头扑在他怀里,抱着他哭起来。接着又用娇嫩的手在他身上雨点般的捶打着。
“你好狠心啊!俺有多想你!你为什么老躲着俺?”
秀才在这捶打、哀怨声中,紧紧搂抱着她温湿的身体。那丰润的身子在他热烈的怀抱里,不住的扭动着,象粘糕贴在他身上。
“对不起,仙儿。我也想你啊!”
秀才在这滚烫的感情拥抱下,感到热血沸腾,头荤脑涨。他喃喃的说着。
“俺是真心喜欢你,也是甘心情愿的想把身子给你。”仙儿仰起起头,深情着期待着。
秀才忽然觉的他的头、他的身体轰然炸开。他的欲望就象决堤的洪流,在汹涌澎湃着。他的身子就是一只小船,在浪潮中颠簸起伏着。他眼前出现一片火红流淌着的彩霞,那一望无地的鲜花,在这瑰丽、迷幻的彩霞的红光里,蓬勃怒放,流光溢彩,风情万种。当他象剥香蕉似的脱下了仙儿的上衣,仙儿那丰满、白嫩的玉峰,挺拔昂立的展现在他眼前时,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不,不!仙儿,我现在不能要,不能要。我要等到抗日胜利那天,我把你的心连同你整个人都要过来!我现在不能要!”
他抱着仙儿的头流出了泪来。仙儿也呜咽着、不住的点着头,
“好,我一定好好给你留着,留到胜利的那天。”
“说话算数?”秀才捧着她的脸,凝视着。
“说话算数。海枯石烂,永远不变!”她坚定、虔诚的回答。
他们开心的笑了,那么轻松,那么灿烂。
“到时候,我要把你整个人一口吞下去啊!”
“熊样,到那时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他们又拥抱在一起,尽情的亲吻着。外面的雨也沉浸在这甜情蜜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