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老财的全力支持,秀才、志彪他们的抗日劲头更足了,抗日信心更坚定了。各项抗日筹备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我们要与小麦赛跑。在麦收之前,把我们的队伍拉起来。保卫夏粮平安归仓。”王秀才满怀豪情的说。
接着,李家庄历史上第一个共产党小组成立。根据县志记载:民国二十九年阴历五月初二,城北区第一个抗日党组织在李家庄成立。
李志彪在南山抗日根据地时,已由黎书记介绍加了入了共产党。随后,由王秀才作介绍人,王仙儿也加入了共产党。这样三个党员就组成了一个党小组,王秀才任组长。
在老李家酒馆,在流淌着月光夏天的这个晚上,对于仙儿来说,这是一个神圣的时刻,这是她终生难忘的时刻。她开始了新的生活。当她高举拳头,面对党旗宣誓时,她激动的想哭。当她宣完誓词后,她感到心里又是那么平静、坚定。她感到年轻美丽的生命已再不属于自己了,她已属于党和人民。她时刻准备着把自己的生命交给硝烟弥漫的战场,交给最危险最需要的地方。
五月的阳光就象火一样,灸烤着大地,整个大地就象发着高烧,浑身滚烫。树木的枝叶也被烤晒的低下了那昂然挺立的头颅,只有蝉肆意的在枝层中,此起彼伏的沙哑的大声歌唱。那满野金黄的麦穗还在作着生命最后的冲刺,尽情的饱吸着火辣辣的热量,还想让自己更加饱满、茁壮。尽管身上被晒的出油,汗水象豆珠般从身上不停的滚淌,庄稼人此时的心情却比树上的蝉声还要欢畅。他们光着膀子、赤着脚丫子在烈火里不停的忙碌。屋前屋后,角角落落,堆放的乱草、石头,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都被修整的平平坦坦。然后,全家上阵,拉着石磙子,在上面翻来覆去的轧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块块大小不一、光滑平整的打麦场就象镜面一样,四处折射着白花花的光芒,耀的人心里发烫、发急、发慌。
李保长,家里的农活有他那剽悍的婆娘领着孩子招揽着,不用他干,但他并没闲着。整天骑着乡伪政府刚配备的日产脚踩车,在被阳光裸晒的乡间土路上,象豆虫一样不停的蠕动着。
自珍珠港战争爆发,美国对日宣战后。日本人就开始腹背受敌,整个太平洋战区开始战事吃紧。尤其在中国战场上,由于日军战线太长,兵力不足,敌我形成了持久战状态。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力量不断壮大,八路军领导抗日群众不断进行反扫荡,破坏交通、摧毁机场,实行坚壁清野,让前线的侵华日军,供给十分紧张。因此,日军犹如困兽,焦头烂额,整日逼着伪政府及促进会开会,忙着治安、摊派公粮。李大头不仅干着保长,还替李老财管着促进会的事。暗地里他还要联络动员各个村抗日骨干力量。因此,他忙的用他婆娘的话说“就象整天赶兔子似的”。
今天,他在乡里开完夏粮摊派会后就急忙往村里赶。天太热了,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他不得不在一棵树底下歇歇。他扯起肥大的白绸褂子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心里不断的骂着:
“他娘的狗汉奸,全村拿出一千担粮食,让老百姓喝西北风?别说一千担,就是一担,老子也不缴。让你们吃饱了,来糟蹋中国人?”
心里很焦急,想马上回去商议如何应付这事。于是,他又急匆匆的跨上车子,向村里奔去。他那肥胖、笨拙的身体在烈日的光芒里吃力的扭动着,格外醒目。
仙儿村后那几分地虽已转租别人种了,酒馆这时又属于淡季,但她也没闲着。她知道这季节是庄稼人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了,农谚说的好:芒种芒种,样样都忙。夏收、夏种、夏管,所有的农活都排挤在这时候了。并且还要赶时,稍一误时,直接影响庄稼的收成。因此,忙上来连吃饭的空都没有,更不用说做饭了。
离割麦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农家妇女就开始忙着备干粮。几家合起伙,轮流着擀饼、烙火烧、摊煎饼。有和面的、有烧火的、有擀的、有摊的,忙的团团转,热的满身汗。仙儿不是帮着建奎家烧火,就是帮着瘦麻子家和面,有时,还帮着照料孩子,从早到晚没个闲。晚上,还要开碰头会。因为眼看着就芒种了,不用说组织抗日队伍了,就是参加报名的还没几个人。王秀才整天焦急不安。他不断的翻看着用了几天时间辛辛苦苦拟订的工作计划,到现在还没有进展,就开始愁眉苦脸。每天催着保长和仙儿快去作宣传、动员工作。
建奎他们几十个到县城为日本人修筑工事的壮劳力终于回来了。当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时。家里人都认不出他们的模样来了,老婆抱着男人满头污垢的乱发,失声痛哭起来。
“我狠不得把小鬼子宰了!”男人咬牙切齿的对着亲人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可当他们看到满坡丰收在望的小麦时,他们立即又有了精神,又有了力气,顾不上歇息、更顾不上与几十天没见面的老婆温存,就立刻投入到这繁忙的季节了。
李保长把乡伪政府征收夏粮的事汇报完后。王秀才一听子就急了,在炕前里激动的走动着。
“你们看看,麦子还没开始收割,小鬼子就打主意了。怎么办?”
仙儿坐在炕沿上,看着秀才在昏黄的灯光里焦躁不安的身影,心里也跟着着急。保长倚靠在东墙上,显的很疲惫,眼睛半闭着,一脸无奈。
“我天天让你们快去发动群众。你们可好,不是忙于开会,就是忙着帮人家干活。革命不是请客送礼,是去宣传、去鼓动。”
他越说越激动,手也在挥动着。这么多天了,仙儿还是第一次看文雅的秀才竟如此暴躁。当她想到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他年轻的肩上时,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心里有点酸疼。她又望了一眼正闷闷抽烟的保长,似乎在催促着他:大大,你也表个态度嘛!
秀才见他们都沉默不语,不由得有点气愤,就把目光对着仙儿,生气的说:
“王仙儿同志,你现在也是党员了。县工委要求我们首要的工作是发动群众,在麦收前建立一支抗日队伍,你怎么做的?”
仙儿被问楞了,正不知怎么回答。保长终于憋不住了,不满的说:
“这不能怪她。现在正是‘收麦如救火,龙口把粮夺’的关键时候。谁能把麦子不要了,来听我们宣传?”
一句话道的秀才堵的说不出话来。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慌乱的看了一眼仙儿,心中不免有点羞恼。半天才争辩道:
“收粮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收好的粮食给了日本人,收了又有什么意义?”
“你?……”保长气的不知怎么说好了。
仙儿面对着这种局面,再也不能不表态了。但她又不知说什么好。她着急的叹了一声气:
“唉!”
两个男人同时被她这一声幽怨的叹息惊醒了,顿时,都意识到刚才有点过分了,不好意思起来。他们这些微妙的心理变化,都被仙儿看在眼里。她忽然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你们讲的都是实情。现在主要是想什么办法别让收获的粮食落进鬼子手里。”
看到他们都没言语,就接着说:
“我的看法是今晚这事先不议论了,我们都回去先考虑考虑。我明天晚上把建奎、胖子、麻子他们找来,也听听他们的看法。正好也让他们认识认识王秀才。大大,你说呢?”
“好,王秀才你说怎么样?”
秀才也欣然同意。临走时,仙儿见秀才的情绪还没从刚才的失意中摆脱出来,就悄悄的用手拉了拉他的手,低声娇斥道:
“小心眼!”。
看到秀才笑了,她才慢慢的关上了门。
第二天晚上,仙儿与王秀才刚吃完饭,保长他们就来了。先进门的是瘦麻子,他刚进门就两眼故意瞅着仙儿,
“嫂子,这么多日子不见,你不想我?兄弟可是老在梦里梦见嫂子。有一次,我梦到你让鬼子抓了去了,我就跟着追,可是就是跑不动。我就喊胖子,胖子让小日本一枪托子砸倒在地,爬不起来了。我就哭喊着醒了,原来他妈的是场梦。这个梦挂牵的我第二天干活,老是走神,还真的挨了婊子养的小鬼子一枪托子。不信你看看,还有伤巴呢!”
说着就掀着衣服往仙儿身上靠。仙儿正想开他的玩笑,王秀才正好从东屋出来,他看到这情景,感到很尴尬,仙儿也显的难为情。多亏保长过来解了围。
“狗瘦猴,你嫂子这些日子没灌你点猫尿臊,你难受了!”同时,他又招呼着其他人,
“都进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上级领导。”他把他们一一介绍给王秀才认识了后,就言归正题了。
大家一听要成立抗日武装都很高兴。
“我们早就盼着有这一天了。”
当王秀才建议,在麦收前就成立队伍以保卫夏粮时,他们感到又太突然了,都不坑声了。建奎见仙儿老是看他,他明白:她让他带个头发表一下意见,打破冷场。他犹豫了一会,总算在仙儿目光的激励下,抽了一口烟,说:
“俺就先说说俺的想法。”他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仙儿,仙儿正用热烈的目光鼓励着他,他忽然有了胆气,就说起来:
“成立抗日队伍,俺完全同意。俺就是觉的现在成立早了点。一是现在马上就麦收了,都要先忙着割麦子。再一个就是咱现在要枪没枪,凭什么和小日本的洋枪去拼?不但拼不过人家,还会招徕他们的报复,全村人都要跟着遭殃。上次去修炮楼不就是例子,要不是狐狸仙俺嫂劝我们去应付着,不然还不知会是什么后果呢。城东陈家庄,不就是因为没没派人去,结果,全村让小日本给剿了,死伤了十几个人。我看现在咱不能和小日本明着干,要和他们斗心眼子。既不给他们粮食,也不去与他们硬拼。”
建奎这番话,引得大家纷纷议论起来。最后,多数人同意建奎的意见,但是不知到怎么办才好。王秀才还是主张马上成立队伍,就是不与敌人硬拼,也可以做到有备无患,再说这是上级的要求。仙儿没有表态,一是她还没有想好。二她同意建奎的建议,但要顾及王秀才的面子。保长也存在这种心理。今晚不是昨晚,那是党员内部会议,就是吵起来,也没事。今天这场合就不同了。再说志尚再三嘱咐他一定支持秀才的工作。
“我说几句。”
忽然李老财走进屋里来,后面跟着志高和彩云。众人先是一楞,马上都站起来,忙着让他上炕坐。
“爷爷,你怎么才到?”仙儿忙问到。
“俺爹在门口站了半天了。”彩云抢着说道。
“这么大的事你们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
他看了志彪一眼,温和笑着,就在炕东头坐下了。志彪忙递给他一支烟,他没接,只是端起自己的水烟袋,建奎忙上前给点上。
“我们…… ”保长和秀才都想解释。
“不用说了,你们的好意,孙子媳妇都对我说了。”他温和的看了一眼仙儿,“我不怕连累。”他抽了一口烟后,又看了周围一眼,
“那好吧,既然孙子媳妇叫我来,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他先把刚才大家说的简单的分析了一遍,就总结到:
“第一,抗日武装一定要成立。凡是参加抗日队伍的本村人,地租全免,吃穿都由队伍负责。只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不用说家产,就是把我老命搭上都值。第二、目前还不能明着发展队伍,先不要打草惊蛇。等三夏忙完,有枪有人了,把兵练好了,再明着和小鬼子干也不迟。三,趁还有几天的工夫,各家各户先挖好地窖子,用来收藏粮食。第四,夏粮先拖着不交。”
“那他们逼着交怎么办?”
“鬼子怎会知道我们没交?只要汉奸不向他们说。至于怎么办,我也我想好了。过后,让志彪按我的吩咐去办。”
“好来!”
经李老财一说,大家感到心里亮堂了,有主心骨了。都很高兴,仙儿与彩云激动的差点鼓起掌来。王秀才还是有顾虑。犹豫了一会儿,就说:
“这不是和敌人搞妥协嘛!再说,上级要求……”
“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具体怎么办,还是你们组织定。”
“我有一个建议:能不能以我们党小组的名义,把刚才的几种看法向上级汇报,征求上级领导的意见?”仙儿十分同意李老财的办法,但又不想让秀才难为情,就站起来说。
“好!”志彪和秀才都赞成。于是,李家庄党小组成立以来,组织的第一次民主扩大的会议就在热烈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了。遗憾的是当时没有具体的文字记录。
会后,他们根据实际情况又把各项工作进行了明确分工。最后,王秀才宣布:1.他明天就动身到县工委汇报工作,并落实枪支情况。2.建奎和胖子负责各家各户挖地窖的事。3.瘦麻子组织全村抢收抢种的事。4.志彪负责与刘赖通融缓交夏粮的事。最后,决定仙儿在家主持工作,彩云主动要求协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