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乐声,此起彼伏,文文头上扎起了白色的头巾,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木然的磕头,小村里很多人都来了,这么让人尊敬的老师,他,一个人,留下一堆想读书的眼睛,孤独地,带着满腹的心事,悄悄地走了,留下他最疼爱的女儿。
小村耷拉着病重的脑袋/偎依在青山的怀中/大山用厚重的手臂/托着一颗辛酸破碎的心/农人裸露着双脚/吆喝着牛儿/用原始的犁/绘着秋的希望/苦涩的汗水/和着未来化为泥土的躯体/筑成这块厚重的土地/他们从不叫累一声/笨重的如铁铸的岩石/土墙斑斑驳驳/牵绕着多少离人的梦/洁白的小庙/系着山民的魂/历史沉淀的淤泥/使小村不能呼吸/只那山中沧桑的瓦房/传着朗朗的读书声/那呵/飘飞着多少迷人的希望。
费费他们哭了,我也哭了,文文那木然的眼神,在天空中飘荡。
文文说“我要走了。”那是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我说“留下来吧,要中考了。”
她摇摇头,叹息着一口气。
“抱我。”她轻轻地说。
我轻轻地抱着她,风起,竹园沙沙的响。
“吻我。”
我的身体僵硬得无法把唇印压下来,我看见她睫毛上有两颗晶莹的露珠。
“我们”她说。
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我们,是的,我们。”
我说“留下来吧。”
“因为我们生活在这个平凡的世界”她幽幽地说。
“等你娶亲的那天,要想起一个叫文文的女孩。”
我说“不,何必想呢?只要看着你就可以了,”她凄然一笑。
山里的雾好大啊,我背着她的包裹,在山路上。文文一个劲儿的哭,我说“留下来吧。”她倔强地说“不。”
我终不是徐志摩啊,我心叹息。最是那低头的温柔/像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有甜蜜的忧愁/沙扬娜拉。我挥挥手,转过头。不忍看她离去。
天上的一朵白云/洁净轻盈/仅仅和着风/仅仅轻轻地飘走/地上的我/泪眼朦胧/湿了脸颊/湿了全身。
我们始终没有文文的任何消息,没有接到她的一封信,我的心如同被冰雹打过的稻叶,之后,便是一潭死水。
费费,军军她们中考全部失败,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我木然地像幽灵一样上课,下课。离中考只剩下三个月了,我接到一份电报。“木,文病重,想你,速来。”却找不到任何详细的地址。
你在哪啊?
一切都是怎么啦,黑的夜。我感到莫名的恐怖,一个女孩的身影站在我的床前,一双冰凉的手,抚摸着我的额头。我轻抚一下额头,是一滴晶莹的泪珠。我昏沉沉的睡着。
我放学回家,那晚夕阳好美啊,四月的天仿佛缠上了一层红色的黄金,仿佛金色的海,暖暖的风,一改往日的炎热。
我看见林昕的外婆颤巍巍的走来,招呼我,“木木,木木。”然后老泪纵横。
她说“文文的事,你知道吗?”
“文文怎么啦?”我的心仿佛掉进万丈深渊。
“好端端的小孩,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文老师这家到底怎么了?怎么好人没好报啊!”
说着,呜呜地哭。
我仿佛被卷进了另一个时空,我感觉到天边的一个黑洞,强烈地把我吸进去,我停止了呼吸。
轻轻地应了一声“哦”。然后泪水就如秋雨一样绵绵。
这热煞人的季节/着实令人焦躁不安/缘何等我说/爱你时/你却走到了尽头。
后来,我才知道,文文没有去找她妈妈,而是去了另一个偏僻的高山下,在另一个贫穷的山村里教书,继续着她父亲的梦。她却不知自己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怎么耐得了那样恶劣的环境啊。
我不安的心触摸你的呼吸了/当一个个生命像飘落的桃花/你却做了初夏的那一朵/我们本是咫尺啊/竟相隔成天涯/我的双膝在佛前长跪了/你的眼睛看到天使的笑吗/一盏青灯下我想看你新娘的模样/时间从你的发梢划过/我们本是咫尺啊/竟相隔成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