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息比咖啡还提神,他立刻感到精神一振。
他抓起凳子上的西装外衣,急忙往外走,门口迎宾小姐很客气地提示他结账。他差点成了蹭饭者。
怎么回到家里他模模糊糊的,只知道电梯太慢了,今天的电压是否太低?否则电梯怎么这么慢啊?
这电脑开机怎么也这么慢啊?他什么时候应该给比尔•;盖茨发个邮件,要求他将电脑开机的时间控制在开关电灯这么迅速。今天感觉什么都慢了!
她给他发邮件说:明天你还是在那个时间到那个酒店的停车场,有一辆黑色的克莱斯勒300C小车,那是我的车,我会在车里等你,你不会让我等很长时间吧?你要我穿啥服装?
哎哟,她居然会让他提建议,安排她穿衣啊?
他的心即刻加速狂跳。他的前妻就经常在临要出门时叫住他,“喂,你说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好看?”
他自然是为妻子在她巨大的衣柜里,根据当天天气情况和要干嘛去而选择服装。往往他选择的那套衣服与妻子的意见不一致,最后都是他将意见理由阐述后说:“你定吧。”
如果妻子按照他的穿衣指数落实服装,那她一定会得到极高的回头率,她回家一定会神采奕奕夸奖他的审美观。会说今天谁谁称赞这套服装如何得体如何漂亮,有多少女士询问在哪买的,多少钱?等等。
他真心的高兴妻子到了这把年龄能得到众人夸奖。但是这些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啦。
自从到北京享受单身生活后,就没有这些生活情趣了。
他不知道小草的样子,她长得胖瘦如何?高低怎样?心里都没有底。这怎么给她提供穿衣指数啊?她在个人情况介绍中都是“暂时保密”。
他想了想,按照他脑海里的一个画面,为她打造了一套新潮的简单大方的休闲服装。
他回复说:女为悦己者容。你明天是为我而来的,我希望见到你是这样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妇人:鹅黄色短袖麻纱衬衫(不要扣第一第二和第三个扣子,衣服不要扎在长裤里),里面是黑色背心(他不知道这样要求,是否礼貌。毕竟是第一次嘛。而且女人的背心款式由初次见面的男士特意要求穿戴,真的有点儿“那个”);白色卡机布长裤;白色休闲鞋;最好箍个黑色的宽边发箍(你的头发长吗?)或者将头发用白底绿叶碎花缎手帕在后脑随意扎个结。
这个晚上他彻底失眠了,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美好景象和充满希望的,也不知道具体希望是什么的念头。
第二天是周六,一个白天是怎么过的他到现在还想不起来,早餐和中餐都吃了啥也没有印象。
不到四点他就穿戴打理完毕,一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怎么还在四点?又过了一会儿看时间,怎么还是四点五分?他坐立不安。干脆,到酒店等吧。
如果不是北京交通限速,他的车技应该可以将车开到180公里的时速。
老家伙!真是色胆包天!他理解了爱情的魅力这个词在此时的能量。他这能算爱情吗?这种窃贼式的偷情者,还有脸说爱情。窃书不算偷,窃书不算偷!他心里为自己狡辩这是窃而不是偷。
到了金源大酒店,还早得很。他只能在咖啡厅消磨时光。他选择了一个靠窗的能够看到旋转门的座位,要了一杯冰柠檬茶,慢慢熬吧。
6:30,真准时。
一辆具有王者气派的克莱斯勒300C静悄悄地滑到金源大酒店大门口,司机是个女的。门童回头看了一下旋转门,确认没有人出来,门童以为是来接人的车。
她利索地下了车,从后门取出一个白色的帆布袋子。布袋中间绣着鲜红的樱桃,一颗夺人目光有拳头大新鲜欲滴的樱桃。
她向门童招手,指着车说了些什么。
门童上了车将车开走,停到离大门不远处一个地上画着黄线的酒店专用车位。
她从容自信地随着旋转门进来,左转身向咖啡厅走了过来。
今天她穿了一套与他在邮件里描述的那套服装一样,白色休闲长裤黄色短袖衬衫,敞开的衬衫里就是他说的那种黑色背心。黄色衬衫左胸别着昨天让他赞叹的那枚珍珠低音符号胸针。她就是昨天的美妇人啊!
怎么会是她呢?他心里一阵狂跳。
她并没有走到咖啡厅,径直走向电梯厅边的卫生间。他愣了一会儿,也不知下面他该干吗。他不知道她出来后是到咖啡厅与他见面呢,还是回汽车上等他?
他们在邮件中是约定他到她小车那找她。他应该马上到外面车场等她才算礼貌。可是这样做他就很失身份了,一个大小算京城中等民营企业的董事长,就这样被一个从未见面的女人,一种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算爱情的,或者是什么正当理由盲目地被动地命令似的被她叫到人家的车边。这算不算拜倒在石榴裙下呢?
他有些懵了,走到这一步才感到理智与感情两者之间谁的力量强大。他此时想,就是悬崖也要跳下去了。况且,这个女人相当高贵靓丽,是男人应该都不会临阵逃脱。
他没有退路,头脑里那支丘比特神箭已将理智和智慧的神经系统钉住,只剩下感情与欢乐的神经系统在加倍工作。上帝万能,发明了医学上使用的封闭治疗方法,他的中枢神经除了爱情这根筋外,其他暂时都短路封闭了。
他赶快结账,步出大堂。外面有些小雨,天已经开始灰暗下来了。他犹豫是否就走到小车边。心里一直嘀咕着,脚步不听使唤朝车位走去。保安是否会将他视为偷车贼吗?不会,他自信外表气质不在窃贼画册上。
她出来了,朝小车走来,看到他站在汽车边,她拿出手机摁了一下,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又摁了一下,他的手机却不响了。他领悟到她将他的手机号码输出在拨出位置上,等看到他时摁动拨出键,听到他的手机响后再摁住停止键。她用这个方法来确认眼前这位男士身份。好狡猾的女人!
“您是?”她红唇微启,露出排列整齐如石榴样的颗粒均匀洁白发亮的牙齿。
“您是―――”,哎哟,她是谁,她的名字?一下卡住了。在网上他是青青香蕉树,而真名双方从来都没有透露过。
“您是青―――。”她只说这三字。
“青青香蕉树。”他感到好笑。这干吗来着,地下党接头啊?
她微笑了。
“嗒”的一声,小车门遥控开了。她转过车头朝司机位走去,他拉开前面副驾驶位子车门,正要抬腿跨入,她头稍微朝后一摆,又是甜甜的一笑说:“坐后面。”
他真尴尬,悻悻地关前门开后门坐了进去。
她轻轻地将车门带上,“嘭”的一声厚重的关门声马上让人感到这是一辆高档车。
喧闹的世界一下子被隔开。车内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他情不自禁地作了一个深呼吸,啊,真好闻!这香味好像从来没有闻过。它有一点柠檬的清香,又有一点“毒药”香水的成分,更多的他感到是一种爽身粉味。对了,是那种“片仔癀”爽身粉的味道。这种脂粉味道的香水让他想起母亲。小时候母亲给他洗澡后,就在他全身上下胸膛脊背轻轻地抹涂爽身粉。这种“片仔癀”爽身粉的味道从小就铭刻在他的心中,她是母亲的温馨,是母亲的关爱,是母亲的慈祥。他想到母亲时,不知道怎么会眼眶湿润起来。是这种母爱的味道诱发了他思念的感情。
“妈妈!”他轻轻地在心里呼唤了一声。
她打火挂档放手刹,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车子轻轻地移出,向外驶去。她摁了一个开关,车内响起熟悉的旋律:3331------,2227------;那命运之神敲门声震撼着他的灵感。这是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命运》。
他特别喜欢交响曲,它是一种具有奏鸣曲体裁特点的、由管弦乐队演奏的大型器乐套曲。结构宏大、意蕴深广,善于概括社会生活和人类思想的丰富内容,有着巨大的戏剧性的感人魅力。
嗯,她是小草!她知道他喜欢什么音乐。
说来也怪,在车上他们就没有再询问对方的情况了。他以为她就是小草无疑。没有想到她等会儿居然说她不是小草,他有点被戏弄的感觉。
他曾经给小草发过一封邮件,讨论音乐人生。央视不是有个“音乐人生”节目吗?他们在邮件中聊起音乐有一种特别的融洽亲和力。
音乐可以让人消除工作紧张、减轻生活压力、避免各类慢性疾病等等,其实这些都是有医学根据的。在医学研究中发现,经常的接触音乐节奏、律动会对人体的脑波、心跳、肠胃蠕动、神经感应等等,产生某些作用,进而使身人身心健康。音乐无形的力量远超乎个人想象,所以聆听音乐、鉴赏音乐,是现代人极为普遍的生活调剂品。
贝多芬的交响乐辉煌震撼,他却忽然想到一段话笑话:“贝多芬”是背后看高分、前面看不及格,回头率只有一次,还是无效的。从背后看高分数,从前面看倒胃口。
她驾驶技术平稳中庸,他想她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哪会像年轻人一起步要的是一种推背感,这种车是商务车,也没有宝马车强劲的驾乘感。
从金源酒店往三环苏州河桥的这段路上,车速较慢,路边行人眼球跟着车子转动。这车又没有贴窗膜,透明无遮拦的将车内看个清清楚楚。他想起克莱斯勒300C的广告词:随车附送嫉妒的眼光。
他坐在后座耳听“命运”,鼻闻幽兰小草,眼看美妇人驾车,实在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她怎么不让他坐前面?害怕熟人看见?还是第一次与他在一起略需矜持?他不能得寸进尺啊!
他看着她的粉颈,细皮嫩肉雪白无比,谁都不会相信她是这年龄段的女人。这么高贵的地方却没有常人佩戴的金银项链或珍珠翡翠。扶着方向盘的左右手也找不到戒指手镯,她真的让他感叹美丽的魅力是无需饰物辅助。
车子上了三环主路向东驶去。她看他沉默寡言就朝车内后视镜扫了他一眼:“怎么没话了?”
“小草,我没有想到会是你。”他脱口将昨天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是说我昨天吧。”
“是的。你昨晚为什么不见我呢?是先要看看我的样子才决定是否与我见面吗?”他自以为是的说。
“昨晚确实是先观察你了。但是,那是我姐姐的安排。”她瞄了一下他说。
“你姐姐?”他纳闷。
她笑了起来,停顿了一下,说:“我不是小草,是小草的妹妹。”
“什么?你不是?”他惊呆了。
张自明沉默了,被捉弄后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感觉升腾起来。
他有点被玩弄的感觉。长这么大了,还从来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要说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他感觉自己的警惕性太差了,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女人牵着走呢?
“你生气啦?”银铃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默不作声。
“哦哟,还满大的脾气哦?”她的上海腔流露出来。
“侬散嗨拧(你上海人)?”他用上海话问她。
“侬啥地方拧?”她也奇怪他怎么也会说上海话。
“侬西违答我小草系啥拧?”(你先回答我小草是谁)他赌气的要求她先作答。
“好了好了,现在我专心开车吧,到了才慢慢跟你讲。”她的口气软了下来,好像安抚他似的。
“去哪?”他现在才想起来被她拉去哪儿卖了。
“京城大厦。”
“上那干吗?”他觉得自己态度有点问题,比较冲。
“请你吃饭。”她不急不慢地回答。
“就你?”他怀疑只有她,他希望小草在那等他们。
“怎么?不配?”她的调皮劲又被调动起来。
他无词。心里还在想着到底怎么回事?又不敢再多嘴问小草是否有来,这会让她笑话他。
车子在三元东桥下了主路,到燕沙桥底向西转弯。京城大厦到了。
他跟随她上了直达最高50层的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也是弥漫那种“毒药”爽身粉香水味。原来这是从她身上溢出的。
一个高挑的服务小姐将他们引导到一间小屋。
他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幽雅,从大玻璃窗看出去,是北京东北角,机场高速从脚底延伸出去,一条左侧白色右边红色灯光的车流顺着高速路缓缓移动。
小姐问是否上菜,小草妹妹摇头说等会儿,先上一套功夫茶。
他惊奇她会喝功夫茶。她知道他的疑问,说:“这是我姐姐交待的,先让你喝点功夫茶。你不是厦门人吗?姐姐对你真好。”
“你姐姐怎么不来?我从上车后听到CD音乐,就知道这是小草了,只有她知道我的兴趣,现在你又上功夫茶,我很感动。”
“等下再告诉你她没来的原因。”
他真的心存感激,你想,一个在北京打拼的南方人,怎么不会对一个仙女亲自上茶,而且是家乡的铁观音而感动呢?这个小草心很细,知道如何让离乡背井的孤雁涌动亲情。
他眼瞧着她熟练地烫壶,温杯,接着冲去第一遍的泡沫,然后高冲低倒,给每个杯子倒上茶水,最后韩信点兵给每个杯子滴上最后的茶汤,一套动作显得是个经常喝功夫茶的人。
他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然后借看她动作将目光上移,欣赏她的美貌。
“你怎么了?”她有些感觉。
他好像在课堂作小动作被老师发现,叫起来责问。脸上好像有点热。
他引开话题说:“我看你还挺专业的。不过,泡茶者不应该这么香。”
她露出一种神秘的笑容。
“怎么?说错了?”不知怎么了,他到现在自信心一直建立不起来,总是感觉她在引导他走进她的世界。
“我姐姐的香水,这是她安排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让你感觉就是她在你身边。”她提高了一点点声音,加强语气说。
他的心里充满温暖,但是她怎么不自己来呢?这个疑问还是没有得到解答。他又不能再次询问这个问题,她已经说了,等下告诉他。
她那双青葱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薄薄的茶盅,将茶递到他前面。
张自明本来是懂得品茶的,可现在脑子里白茫茫一片,不知所措连谢谢一词也忘了。
她也不介意他的沉默,介绍这里是家会员制俱乐部。她说:“姐姐请你来吃饭时还斟酌要到哪儿。她认为这里安静幽雅,是京城最高的餐厅。她觉得你是她最好的未见面的朋友。这一年来,你给她发了不少邮件,都让她感动和欣慰。”
他静静地听她说,心情慢慢平静。也开始觉得自己有如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一点打击就瘫了。人们说在恋爱时期的人智力最为低下,他这能算恋爱吗?
“人真的很奇怪,我姐姐有那么多的圈子里朋友,有那么多仰慕者,可是却偏偏对你的文字情有独钟。我明白了,当物资贫乏时,追求财富也许成为首要目标,但当财富达到一定数量时,就需要精神层面的东西。”
他开始恢复自信,他说:“淡泊之守,须从浓艳场中试来;镇定之操,还向纷坛境上勘过。”
“你的文字功夫了得啊,这又是哪儿的经典之作?”
“这是‘菜根谭’里的话。”
他告诉她他来过这里。她说:“你是个不一般的人,来这里算什么?”
她鼓励他说。她要他说说来这的事情。
“那年3月的一个周末,联合国工发组织在京城大厦举办世界水日百人酒会,我也参加了。那天到会的有许多演艺界人士。那天,还有人指着我说这是谁谁,把我当哪个明星了?可是,我却与毛泽东扮演者合影。那天只有这位演员是以毛泽东形象出现。有个胆大的女孩问我是‘谁谁。’我否认。如果是今天,我可能会答:‘我是青青香蕉树。’”
小草妹妹“朴”的一声笑出来,这可是她第一次超越淑女形象的举动。
她要他接着说。
“酒会开始时由20名小学生手托玻璃杯,杯里水中点燃一支蜡烛。他们分别从两边向主席台缓缓走来,无伴奏唱着‘让他们荡起双浆’。这天籁般的歌声引导来宾汇集主席台前,原来喧闹的人声一下静了下来。小学生在主席台列队再次唱起这首歌,这次是在交响乐的音乐伴奏下唱的。我当时非常感动,想起这影片中昆明湖上的孩子们,多么幸福祥和。我的童年就不是这样。”
他停顿,回忆。
“接着说。”
“卫生部部长讲话,介绍中国饮用水现状,号召节约和保护水资源。联合国环保署官员代表安南致辞。”
“停,不说官话。”
“后来陈铎上台朗诵,他说没有准备,就以水字为一字经带领大家一起高声朗诵‘水呀、水呀、水---’。大家喊后一片欢呼。我怎么感觉这欢呼声中除了祈盼以外,还有一丝北京人的幽默,骨子里有那么一种调侃的味道。”
“是,我也有这么感觉。”她点头插话。
“在这个会上,乔羽被搀扶走上主席台,接受联合国的一个奖状。表彰他这些年来创作了许多带有水的歌词‘一条大河’、‘让我们荡起双浆’等等。”
“是,你给姐姐的信里有这方面的内容。”
“你怎么都知道、”
“我和她是姐妹啊。他们从小亲密无间。我们是双胞胎。”
这话让张自明又愣了。
